我叫蘇婳心，給地產(chǎn)大亨顧景川當(dāng)了兩年情人。

但他想離婚娶我那天，我拒絕了。

他紅著眼說要把命給我。

我差點(diǎn)笑出聲——顧總，您那條命，早晚是國家的。

他不知道，這兩年的每一場溫柔，我都錄了音。

他不知道，他睡著后的每一分鐘，我都在翻他手機(jī)。

01

顧景川單膝跪地的那一刻，我差點(diǎn)笑出聲。

不是那種幸福的、驚喜的笑，而是那種“你他媽在逗我”的笑。

但他自我感動得厲害，眼眶都紅了，捧著那個鴿子蛋鉆戒的手在微微顫抖，聲音哽咽：“婳心，嫁給我吧。我已經(jīng)想好了，下個月就和黃麗珍辦手續(xù)。我不能再讓你這么委屈地跟著我，我要給你一個名分?！?/p>

我低頭看著他。

四十八歲的男人，保養(yǎng)得不錯，頭發(fā)染得烏黑，西裝是定制款，袖扣是卡地亞。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要是換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估計當(dāng)場就感動哭了。

可我是蘇婳心。

我在這行混了五年，什么樣的金主沒見過？

我眨了眨眼，做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伸手去拉他：“景川，你快起來，這像什么話……”

“你不答應(yīng)我就不起來！”他固執(zhí)地跪著，眼睛里全是狂熱，“婳心，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這兩年，是你讓我重新活過來了。那個黃麗珍，一天到晚就知道跟我吵，跟我鬧，跟我算計財產(chǎn)。只有你，只有你是真心對我好的！”

真心？

我差點(diǎn)沒繃住。

顧總，您給我買的房，寫的是我的名嗎？您給我買的車，在我名下嗎？您給我那些現(xiàn)金，我哪次不是陪著笑臉、伺候舒坦了才拿到的？

這年頭，金主的真心，比麻辣燙里的牛肉片還稀罕。

但我臉上還是那副溫柔乖順的樣子，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軟軟的：“景川，你別這樣……麗珍姐跟了你這么多年，你們還有孩子，我不能……”

“別提她！”顧景川猛地站起來，一把抱住我，“婳心，我只要你！我可以把一半財產(chǎn)都給你，真的！我早就立好遺囑了，你要是不信，我現(xiàn)在就讓人拿過來給你看！”

一半財產(chǎn)？

我靠在他懷里，腦子里飛速運(yùn)轉(zhuǎn)。

顧景川是做房地產(chǎn)的，明面上的資產(chǎn)至少兩三個億。一半財產(chǎn)，那就是一個多億。

一個多億換我嫁給他，當(dāng)后媽，伺候他一輩子，還得替他應(yīng)付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關(guān)系網(wǎng)？

虧大了。

而且，他那一半財產(chǎn)，有多少能見光？

我太清楚了。

這兩年我跟著他，見過太多人，聽過太多事。他那些所謂的“商業(yè)奇跡”，背后全是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他以為我什么都不懂，只會在床上撒嬌賣乖。

可他不知道，我手機(jī)里那個加密的備忘錄，存著多少讓他睡不著覺的東西。

我輕輕推開他，嘆了口氣：“景川，你今天喝多了。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我沒喝多！”他急了，抓住我的手，“婳心，你是不是不信我？我現(xiàn)在就給黃麗珍打電話，我現(xiàn)在就跟她說！”

他真掏出了手機(jī)。

我連忙按住他的手，哄小孩似的：“好了好了，我信你。但這事太大了，你讓我想想，好不好？”

顧景川這才冷靜下來，眼神里全是期待：“你想多久？婳心，你別讓我等太久。”

“一周?！蔽覜_他笑了笑，“一周后我給你答復(fù)?！?/p>

他滿意了，又把我摟進(jìn)懷里，絮絮叨叨說著那些肉麻的情話。說我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女人，說遇見我是老天對他的恩賜，說他愿意把命都給我。

命？

我聽著想笑。

顧總，您的命值幾個錢？您那條命，早晚是國家的。

但我什么都沒說，只是溫順地靠在他懷里，余光掃過包廂角落那盆綠植——那個位置，我上周親手裝了一個微型攝像頭。

今晚這場求婚，拍得清清楚楚。

十點(diǎn)半，顧景川的司機(jī)把我送回公寓。

這是顧景川給我租的房子，兩百平的大平層，一個月租金三萬八。他自己偶爾過來住，更多時候是我一個人。

我脫掉高跟鞋，光著腳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這座城市的夜景。

手機(jī)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后是一個低沉的男聲：“蘇小姐？”

“是我?！?/p>

“東西什么時候能交？”

我看著窗外閃爍的霓虹，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快了?！蔽艺f，“今晚他求婚了，說要分我一半財產(chǎn)?！?/p>

那邊輕笑一聲：“恭喜?！?/p>

“別恭喜太早?！蔽肄D(zhuǎn)身走進(jìn)臥室，打開衣柜最里層的保險柜，“他那些財產(chǎn)，我得先弄清楚到底有多少見不得光的。等我拿到全部轉(zhuǎn)賬記錄，會通知你們。”

“需要多久？”

“一周?！蔽艺f，“他說給我一周時間考慮。”

“好，我們等你的消息。蘇小姐，這段時間注意安全?！?/p>

“放心?！蔽覓炝穗娫挘瑥谋ｋU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里面是我這兩年收集的所有證據(jù)的復(fù)印件——轉(zhuǎn)賬記錄、合同副本、錄音文件、照片。

每一份，都夠顧景川喝一壺的。

我把紙袋放回去，鎖好保險柜，躺到床上。

手機(jī)又響了，是顧景川發(fā)來的微信：【婳心，睡了嗎？我想你了?！?/p>

我回了一個甜甜的語音：“剛洗完澡，準(zhǔn)備睡了。你也早點(diǎn)休息，明天還要開會呢?！?/p>

【好，晚安寶貝。我今天真的很開心，終于說出來了。我愛你?！?/p>

我沒回。

把手機(jī)調(diào)成靜音，閉上眼睛。

兩年前，我還是個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在顧景川的公司做前臺。他第一次見到我，眼睛就亮了。

那時候我就知道，這是個機(jī)會。

但我沒急著上鉤。

我辭職了，去了另一家公司。然后“偶遇”了他幾次，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時候——他正和黃麗珍鬧離婚，因?yàn)樗谕饷骛B(yǎng)的小四被黃麗珍發(fā)現(xiàn)了。

我成了他的解語花。

不爭不搶，不要名分，不主動要錢。

他給我什么，我都收著，但從來不開口要。

越是這樣，他越是覺得我好。

兩年，他從我身上花了幾百萬。買房買車買包買表，每次給錢都是心甘情愿。

但他不知道，每一次他以為的“溫情時刻”，我都在收集證據(jù)。

他打電話時的那些“不方便說”的話，我錄了音。

他喝醉時炫耀的那些“關(guān)系”，我記了下來。

他讓我?guī)兔φ淼奈募遗牧苏铡?/p>

我是個合格的“情人”。

也是個合格的“線人”。

第二天一早，顧景川就派人送來了早餐。

是我愛吃的那家早茶店的蝦餃和燒賣，配著一束白玫瑰。

送貨的小伙子笑著說：“蘇小姐，顧總說了，讓您好好考慮，他等您消息?！?/p>

我接過早餐，溫柔地點(diǎn)頭：“替我謝謝他。”

關(guān)上門，我把早餐放在桌上，沒動。

白玫瑰插進(jìn)花瓶，也沒多看。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加密郵箱。

里面躺著一封新郵件，發(fā)件人是那個熟悉的代號。

【進(jìn)展情況？】

我回復(fù)：【已進(jìn)入倒計時，一周內(nèi)收網(wǎng)。需要最后一份材料：他公司賬目的完整備份。我想辦法?！?/p>

發(fā)送。

然后我合上電腦，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還沒開走的黑色轎車。

那是顧景川的人，在“保護(hù)”我。

也是監(jiān)視我。

他知道我手里有東西嗎？

不可能。

在他眼里，我只是個漂亮、乖巧、懂事的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他伺候舒服了。

他永遠(yuǎn)不會明白，為什么我愿意當(dāng)兩年的小三，不要名分，不提要求。

因?yàn)樗@種男人，永遠(yuǎn)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獵人。

獵人從不著急。

獵人只等獵物自己跳進(jìn)陷阱。

手機(jī)又響了。

顧景川發(fā)來一段語音，背景音是會議室嘈雜的人聲，但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婳心，我開會呢，就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早餐好吃嗎？”

我打字回復(fù)：【好吃，謝謝景川?！?/p>

他又回：【傻瓜，跟我還客氣。晚上我來接你，帶你去個地方?！?/p>

我回了一個“好”。

然后放下手機(jī)，開始化妝。

顧景川帶我去的是一家私人會所，藏在老城區(qū)一棟不起眼的民國風(fēng)格小樓里。

門口連招牌都沒有，但停車場里全是邁巴赫和埃爾法。

我挽著他的胳膊，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顧總，您來了?！庇e的是個穿旗袍的女人，三十出頭，風(fēng)韻猶存，看我的眼神帶著點(diǎn)打量。

顧景川攬著我的腰，語氣里全是炫耀：“這是我未婚妻，蘇婳心?！?/p>

未婚妻。

我心里冷笑，臉上卻配合地露出一點(diǎn)羞澀。

旗袍女人眼神閃了閃，笑容更熱情了：“蘇小姐真漂亮，顧總好福氣。里面請，周老板他們已經(jīng)到了?！?/p>

包廂在二樓，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雪茄和茅臺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里面坐著四個男人，每人身邊都陪著一個年輕女人。

坐在主位的是個胖子，五十來歲，脖子上掛著條金鏈子，手里盤著對核桃?？匆娢覀冞M(jìn)來，他眼睛一亮，站起來迎過來：“老顧！你可算來了！這位是……”

“我未婚妻，蘇婳心?！鳖櫨按ò盐彝皫Я藥В皨O心，這是周老板，做建材生意的，我們合作多年了。”

周老板上下打量我一番，笑得意味深長：“老顧，你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什么時候換的？上次見你不是還……”

“老周！”顧景川打斷他，臉色有些不自然，“過去的事不提了?！?/p>

我乖巧地沖周老板點(diǎn)點(diǎn)頭：“周老板好?！?/p>

“好好好，蘇小姐坐?！敝芾习逭泻粑覀冏?，親自給我倒了杯酒，“蘇小姐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人，把老顧迷得神魂顛倒的。老顧，打算什么時候辦事啊？”

顧景川握著我的手，深情地看我一眼：“快了，等婳心點(diǎn)頭。”

桌上的人都笑了，氣氛熱鬧起來。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余光掃過在場的人。

周老板，顧景川最大的建材供應(yīng)商。我聽過他的事——顧景川好幾個樓盤的建材都是從他這兒進(jìn)的，價格比市場價高出三成，但質(zhì)量嘛……

我心里有數(shù)。

酒過三巡，男人們開始聊正事。

我借口去洗手間，出了包廂。

走廊盡頭有個小陽臺，我走過去，點(diǎn)了根煙。

剛抽了兩口，身后傳來腳步聲。

“蘇小姐一個人躲在這兒？”

我回頭，是周老板。

他走過來，靠在欄桿上，掏出自己的煙點(diǎn)上。

“里面太吵?！蔽艺f。

周老板笑笑，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蘇小姐跟老顧多久了？”

“兩年?！?/p>

“兩年……”他若有所思，“那你知道老顧是有家室的吧？”

我彈了彈煙灰，沒說話。

周老板嘆了口氣：“老顧這人，什么都好，就是管不住自己。以前那幾個，都是沖著錢來的。但蘇小姐你不一樣?！?/p>

我抬眼看他：“哪里不一樣？”

“你眼睛里沒那種東西?！敝芾习逭f，“你不貪?！?/p>

我心里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周老板看人真準(zhǔn)?！?/p>

“干我們這行的，不會看人早栽了?！敝芾习灏褵燁^按滅，“蘇小姐，有句話我不知道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p>

“您說?！?/p>

“老顧最近……”他壓低聲音，“上面有人在查他。我也不瞞你，我那批建材的賬，已經(jīng)被人調(diào)過兩次了。你跟著他，自己多留個心眼?！?/p>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臉上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樣：“謝謝周老板提醒?！?/p>

周老板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下來：“蘇小姐，要是哪天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

我接過來，收進(jìn)手包里。

回到包廂，顧景川正跟另外幾個人聊得火熱。我坐回他身邊，他攬著我的肩，醉醺醺地親了我一下：“婳心，你怎么去這么久？”

“補(bǔ)了個妝?！蔽倚χ吭谒缟稀?/p>

手包里，那張名片硌得我生疼。

晚上十一點(diǎn)，我們離開會所。

顧景川喝多了，在車上就開始動手動腳。我由著他，腦子里卻在想別的事。

上面在查他。

周老板的消息應(yīng)該不會錯。

時間不多了。

我必須在那些人動手之前，拿到最后一份材料。

車停在我公寓樓下，司機(jī)幫我把顧景川扶進(jìn)電梯。

他靠在電梯墻上，醉眼迷離地看著我：“婳心……你別走……今晚我陪你……”

“好?！蔽胰崧曊f。

把他扶進(jìn)臥室，扔到床上，我?guī)退摿诵屯庖隆?/p>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婳心，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俯身看著他，替他擦了擦額頭的汗：“不是說好一周嗎？”

“我等不及……”他嘟囔著，“我恨不得明天就娶你……婳心，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臉：“睡吧。”

他很快打起了呼嚕。

我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著這個男人。

兩年前，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公司前臺。

他西裝革履，身后跟著一群人，從我面前經(jīng)過時，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那時候我剛畢業(yè)，在這個城市無依無靠，租著十平米的隔斷間，每天擠兩個小時地鐵上班。

他看我的那一眼，讓我知道，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機(jī)會。

我辭了職，去了他能“偶遇”到的地方。

健身房、咖啡館、一家他常去的高檔餐廳。

第三次“偶遇”時，他主動跟我打了招呼。

我裝出驚訝的樣子：“顧總？您還記得我？”

“當(dāng)然記得?！彼Φ脺睾停澳憬惺裁疵?？”

“蘇婳心。”

“好名字。”他說，“一個人吃飯？”

那天晚上，他請我吃了頓飯，聊了很多。他說他婚姻不幸福，說他老婆不理解他，說他在這個位置有多孤獨(dú)。

我聽得很認(rèn)真，適時地點(diǎn)頭，適時地露出心疼的表情。

飯局結(jié)束，他送我回家。

在樓下，他遞給我一張名片：“有空聯(lián)系我。”

我等了三天，才給他發(fā)了一條微信：【顧總，謝謝您那天的開導(dǎo)。我最近想了很多，覺得您說得對，人生苦短，要為自己活。】

他秒回：【你終于想通了?！?/p>

從那以后，我們的關(guān)系慢慢“升溫”。

他從不在我面前提錢，但我能感覺到，他在試探我。

第一次送禮物，是一條兩千塊的項(xiàng)鏈。

我收下了，第二天戴給他看，他眼睛都亮了。

第二次，是一個兩萬的包。

我依然收下，依然表現(xiàn)得很開心，但從來不主動開口要。

半年后，他第一次給我轉(zhuǎn)賬，二十萬。

他說：“婳心，這錢你拿著，別委屈自己。”

我推辭了幾次，最后“勉強(qiáng)”收下。

那天晚上，他在我這兒過夜。

凌晨三點(diǎn)，他睡著了，我拿起他的手機(jī)。

他的密碼我知道——他生日，他從來不避諱我。

我打開微信，翻看他和他那幾個合作伙伴的聊天記錄。

截圖，保存，刪除記錄，放回原處。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從那以后，每次他來找我，我都會找機(jī)會看他的手機(jī)。

他的生意、他的關(guān)系網(wǎng)、他的賬目往來，一點(diǎn)一點(diǎn)被我拼湊完整。

有時候他會讓我?guī)兔μ幚硪恍┪募?，說“你幫我整理一下，我不方便讓別人看見”。

我從不問為什么，只是乖乖照做。

每一份文件，我都拍了照。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總有一天，這些東西會用得上。

那天來得比我想象的快。

一年前，有人通過一個中間人找到我。

他們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手里有什么，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蘇小姐，我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安全、自由、一筆足夠你下半輩子生活的錢。只要你幫我們拿到完整的證據(jù)?！?/p>

我問：“你們是哪個部門的？”

對方笑了笑：“這個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們是能讓顧景川進(jìn)去的人?！?/p>

我考慮了三天，然后答應(yīng)了。

不是因?yàn)檎x感，也不是因?yàn)槭裁础盀槊癯Α薄?/p>

只是因?yàn)椋@是我唯一能全身而退的機(jī)會。

顧景川這種人，玩膩了就會扔。到時候我手里那些東西，不但保不了我，反而可能害死我。

不如趁現(xiàn)在，換一個最好的價錢。

凌晨四點(diǎn)，顧景川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我悄悄起身，走到書房。

他的公文包扔在椅子上，我輕輕打開，里面是一個牛皮紙文件夾。

借著手機(jī)微弱的燈光，我翻開看。

是幾份合同復(fù)印件，甲方是顧景川的公司，乙方是一家我沒聽過的貿(mào)易公司。

金額不大，每份幾十萬。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xì)節(jié)——乙方的注冊地址，和顧景川一個遠(yuǎn)房親戚的公司是同一個。

左手倒右手。

洗錢的路子之一。

我把合同一頁頁拍下來，放回原處，回到床上。

躺下時，顧景川又往我這邊靠了靠，嘴里嘟囔著我的名字。

我看著他的臉，在心里默默數(shù)著。

還有六天。

六天后，他會得到他的“答復(fù)”。

而我，會得到我應(yīng)得的一切。

接下來的三天，顧景川像變了個人。

以前他一周來我這兒兩三次，現(xiàn)在幾乎天天泡在我這兒。

開會前要視頻，開完會要報備，晚上不管多晚都要過來。

連他老婆黃麗珍都察覺到了異常。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做SPA，手機(jī)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是個女人的聲音，尖銳、憤怒、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蘇婳心是吧？我是黃麗珍?！?/p>

我愣了一下，隨即平靜地應(yīng)道：“麗珍姐?！?/p>

“別叫我姐！”她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算什么東西？一個臭不要臉的小三，也配叫我姐？”

我把手機(jī)拿遠(yuǎn)一點(diǎn)，等她那邊的咆哮告一段落，才重新放到耳邊：“您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你還問我什么事？”她冷笑，“顧景川要跟我離婚，是不是你慫恿的？”

我沉默了兩秒。

“麗珍姐，”我說，“這個問題，您應(yīng)該問顧景川?！?/p>

“你少給我裝！”她聲音更尖了，“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兩年他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買房買車買包買表，他對我都沒這么大方過！蘇婳心，我告訴你，你得意不了多久。你以為他真會娶你？他那點(diǎn)家底，有一半是我的！他敢離，我就敢讓他凈身出戶！”

我靠在SPA床上，讓按摩師先出去。

“麗珍姐，”我輕聲說，“您跟我說這些沒用。我從來沒讓他離婚，也沒讓他娶我。他怎么做，是他的事?！?/p>

“放屁！”她罵，“你要是不勾引他，他會鬼迷心竅？”

我笑了一聲。

“您覺得我需要勾引他？”我說，“您自己的男人什么德行，您不清楚嗎？”

那邊突然安靜了。

過了幾秒，她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絲不確定：“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麗珍姐，有些事，您應(yīng)該比我更清楚?！蔽艺f，“他在外面有多少女人，他那些生意是怎么做起來的，他跟哪些人來往。您跟了他二十年，難道一點(diǎn)都不知道？”

“你……你想說什么？”

“我不想說什么?！蔽艺f，“我只是想告訴您，我從來沒想過要搶您的位置。您的位置，不是我搶得走的?！?/p>

那邊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她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捏著手機(jī)，看著窗外的車流。

黃麗珍這個人，我了解過。

顧景川的發(fā)妻，陪他從一個小包工頭做到今天。她不是傻子，顧景川那些爛事，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但她選擇了裝糊涂。

因?yàn)樗x不開他——不是感情上離不開，而是利益上離不開。

一旦顧景川出事，她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所以她會拼了命地護(hù)著他，哪怕他在外面養(yǎng)一百個女人。

“麗珍姐，”我說，“我不知道什么。我只是覺得，您與其來罵我，不如去問問您老公，他最近到底在忙什么?！?/p>

說完，我掛了電話。

晚上，顧景川來了。

他一進(jìn)門就抱住我，表情里帶著點(diǎn)緊張：“婳心，黃麗珍是不是找你了？”

我靠在他懷里，沒說話。

“她跟你說什么了？”他松開我，盯著我的眼睛，“你別聽她胡說，她就是瘋了，見不得我好。”

我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景川，”我說，聲音有點(diǎn)哽咽，“要不……我們算了吧?！?/p>

他臉色一變：“你說什么？”

“我不想讓你為難。”我垂下眼睛，“麗珍姐說得對，我算什么呢？一個小三，一個見不得光的女人。你有家有業(yè)有孩子，我不能……”

“閉嘴！”他打斷我，一把把我摟進(jìn)懷里，“蘇婳心，你給我聽著，我這輩子就要你一個。黃麗珍那邊我會處理，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愿不愿意嫁給我？”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沒說話。

過了很久，我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狂喜，捧起我的臉親了又親：“我就知道！婳心，我就知道你愛我！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我笑了笑。

心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黃麗珍的電話提醒了我——我得加快速度了。

一旦她開始鬧，顧景川的注意力就會轉(zhuǎn)移，到時候我想再進(jìn)他的書房，就沒那么容易了。

“景川，”我柔聲說，“你上次說，要把一半財產(chǎn)給我……”

“當(dāng)然！”他立刻說，“我明天就讓律師擬協(xié)議！”

“不用那么急?！蔽覔u搖頭，溫順地看著他，“我就是想……看看你那些東西。你知道的，我是個沒安全感的人。我想知道，你要給我的，到底是什么?！?/p>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傻丫頭，你還怕我騙你？”

我低下頭。

他想了想，說：“行，明天我?guī)闳ス?，讓你看看我的家底?！?/p>

我心里一動。

公司。

比書房更好。

第二天下午，我跟著顧景川去了他的公司。

這是他親自打招呼的，所以沒人敢攔我。

他帶著我參觀了一圈，最后進(jìn)了他的辦公室。

“坐?！彼噶酥干嘲l(fā)，自己去打開保險柜，“你不是想看嗎？我給你看?！?/p>

他拿出厚厚一摞文件，攤在茶幾上。

“這是房產(chǎn)證，一共七套?！彼钢切┘t本本，“這是股權(quán)證明，我名下有三家公司。這是銀行存單，這是理財產(chǎn)品的合同……”

我一頁頁翻著，表情認(rèn)真又崇拜。

“這么多……”我抬起頭看他，“景川，你真的要給我一半？”

“真的?！彼自谖颐媲埃罩业氖?，“婳心，只要你嫁給我，這些都是你的。”

我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能拍個照嗎？”我小聲說，“我想回去慢慢看……我從來沒見過這么多錢?！?/p>

他笑了，寵溺地摸摸我的頭：“拍吧拍吧，都是你的。”

我掏出手機(jī)，一張一張地拍。

從房產(chǎn)證到股權(quán)證明，從銀行存單到理財合同。

每一張，都拍得清清楚楚。

拍到最后一份時，我的手頓了一下。

那是一份境外公司的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甲方是顧景川，乙方是一家開曼群島注冊的公司。

金額是三千萬。

我抬頭看他：“這個也是你的？”

他看了一眼，表情有點(diǎn)不自然：“這個……是我跟朋友合伙投資的。你別管這個，太復(fù)雜了?！?/p>

我點(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拍。

拍完之后，我把手機(jī)收起來，抱住他的胳膊。

“景川，你對我真好?！?/p>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傻瓜，不對你好對誰好？”

那天晚上，他留在我那兒過夜。

凌晨三點(diǎn)，他睡熟了。

我拿起他的手機(jī)，輸入密碼。

打開微信，找到他那個開曼群島的朋友。

聊天記錄往上翻——

【顧總，那筆錢已經(jīng)轉(zhuǎn)到瑞士了。】

【好，暫時別動，等風(fēng)聲過去再說。】

【明白。黃姐那邊最近問得緊，您小心點(diǎn)?！?/p>

【我知道?！?/p>

我截圖，保存，刪除記錄。

然后放回原處。

躺回床上時，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最后一份材料，到手了。

周老板的消息比我想象的來得更快。

第五天下午，我正坐在咖啡廳里翻看那些拍下來的文件，手機(jī)震了一下。

是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蘇小姐，最近風(fēng)聲緊，上面已經(jīng)批了。下周動手。你自己把握好時間。——老周】

我把短信刪了，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下周。

也就是說，我還有不到一周的時間。

可顧景川那邊，還一門心思想著帶我去澳門“散心”。

這是他昨晚說的——要帶我去威尼斯人，住總統(tǒng)套房，看show，賭兩把，好好慶祝我們“訂婚”。

我當(dāng)時笑著答應(yīng)了，心里卻在盤算。

澳門是個好地方。

離境之后，有些事就方便多了。

晚上七點(diǎn)，顧景川的司機(jī)來接我。

車子直接開到機(jī)場，顧景川已經(jīng)在VIP候機(jī)室等著了。看見我，他眼睛一亮，迎上來抱住我：“婳心，今晚咱們好好玩?！?/p>

我靠在他懷里，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古龍水味道，輕輕“嗯”了一聲。

飛機(jī)上，他握著我的手，絮絮叨叨說著澳門的安排。

“威尼斯人我訂了總統(tǒng)套房，帶你看夜景。明天帶你去永利，那邊的show不錯。后天……”

我聽著，偶爾點(diǎn)點(diǎn)頭，偶爾靠在他肩上。

空姐推著餐車經(jīng)過時，多看了我們兩眼。

顧景川沖她笑了笑，摟著我的手緊了緊。

我知道他在炫耀。

帶著年輕漂亮的女人，坐頭等艙，住總統(tǒng)套房，去澳門賭博。

這是他這種人最享受的時刻。

而我，只需要扮演好那個讓他有面子的角色。

晚上十點(diǎn)，我們抵達(dá)澳門。

威尼斯人的總統(tǒng)套房在三十八樓，落地窗外就是整個路氹城的夜景。霓虹閃爍，紙醉金迷。

顧景川從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喜歡嗎？”

“喜歡?！蔽艺f。

他把我轉(zhuǎn)過來，吻了吻我的額頭：“婳心，這是我最后一次帶你住酒店。等咱們結(jié)了婚，我買一套比這還好的房子給你，寫你一個人的名?！?/p>

我看著他，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景川，”我輕聲說，“你先去洗澡吧，累了一天了。”

他點(diǎn)點(diǎn)頭，松開我，往浴室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等我，很快?！?/p>

浴室的門關(guān)上，水聲響起。

我站在原地等了三秒，然后快速走到沙發(fā)邊，拿起他的公文包。

手機(jī)在里面。

密碼還是那個。

我打開微信，翻到他和那個“朋友”的聊天記錄。

最近的一條是今天下午發(fā)的——

【顧總，那邊的人最近查得緊，你最好避避風(fēng)頭。】

【知道了，我在澳門?！?/p>

【好，有事隨時聯(lián)系?！?/p>

截圖。

繼續(xù)往上翻——

【顧總，那筆錢我已經(jīng)幫你轉(zhuǎn)到第三個賬戶了，安全?！?/p>

【手續(xù)費(fèi)多少？】

【十五個點(diǎn)?！?/p>

【行?！?/p>

截圖。

再往上翻——

【黃姐昨天又來找我，問你那三千萬的事。我說不知道?！?/p>

【她怎么知道的？】

【可能是銀行那邊漏的風(fēng)。你得小心點(diǎn)，她要是鬧起來，大家都麻煩?！?/p>

【我心里有數(shù)?！?/p>

截圖。

一張，兩張，三張。

我把所有有用的聊天記錄全部截下來，存進(jìn)我的加密相冊。

然后刪除瀏覽記錄，把手機(jī)放回原處。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我坐回窗邊，繼續(xù)看夜景。

水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