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戒指頂多幾千塊吧。
周薇拿起我的手，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笑了一聲。
咖啡廳里，七八個大學(xué)同學(xué)齊刷刷看過來。
我沒抽回手，只是笑了笑。
你男朋友是不是不太會挑？她把我的手舉高了些，對著光看，款式也普通，你也配不上好的。
我摸了摸戒指，金屬微涼。
嗯，挺好的。
周薇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平靜。
念念，你別生氣啊。周薇放下我的手，語氣里帶著點為你好的意味，我是怕你被騙了還幫人數(shù)錢。
沒生氣。
蘇棠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
晏清說是他自己挑的。我端起咖啡，我挺喜歡的。
自己挑的？周薇笑出聲，男人說自己挑的，不就是懶得花心思嗎？我跟你說，浩然給我買戒指的時候，帶我去了三家店，最后挑了一個三萬八的。
她晃了晃無名指，那顆鉆閃得刺眼。
三萬八，還是打完折的價。
旁邊有人捧場：薇薇這戒指確實好看。
那當(dāng)然。周薇看了我一眼，念念，不是我說你，你男朋友做點小生意，能有多少錢？你也別要求太高了。
我沒接話。
這時候門口傳來動靜，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來。
浩然！周薇站起來，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來了？
鄭浩然笑了笑：正好路過，來接你。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人，在我臉上停了一下。
這位是？
林念，我大學(xué)室友。周薇介紹道，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被求婚了，戒指特別……嗯，樸素。
鄭浩然看了看我手上的戒指，眼神微微一頓。
林小姐，恭喜。
他的語氣比對周薇還客氣幾分。
我點點頭：謝謝。
周薇沒注意到這個細節(jié)，繼續(xù)說：浩然，你看她這戒指，頂多幾千塊吧？你說是不是男方?jīng)]誠意？
鄭浩然笑了笑，沒正面回答：每個人的選擇不一樣。
你就是太會說話了。周薇撒嬌似的推了他一下，反正我覺得，男人有沒有誠意，看戒指就知道。
她又看向我：念念，你也別怪我說話直。咱們這么多年閨蜜，我不跟你說真話誰跟你說？
嗯。
我笑了笑，低頭喝咖啡。
蘇棠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我的腳。
聚會散場的時候，周薇特意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念念，你真的想好了嗎？你男朋友就是個小老板，能給你什么？
給我什么？我看著她，他給我的，我很滿意。
你呀，就是太容易滿足。周薇嘆了口氣，算了，反正你的事我也管不了。
她挽著鄭浩然的胳膊走了，高跟鞋敲在地上，篤篤作響。
蘇棠站在我旁邊，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沒什么。她搖搖頭，念念，周薇她……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就行。
我看著周薇的背影，沒說話。
十年了。
從大學(xué)到現(xiàn)在，我們認識整整十年。
晚上回到家，陸晏清正在廚房做飯。
他圍著圍裙，手里拿著鍋鏟，看到我回來就笑了：怎么樣？同學(xué)聚會好玩嗎？
還行。
我走過去，從背后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輕輕拍了拍我的手：怎么了？
沒怎么。
我把臉埋在他背上，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火氣。
就是想抱抱你。
他沒追問，只是握住我的手，拇指摩挲著我的戒指。
喜歡嗎？
嗯。
真的？他聲音低了些，我知道這款式不夠亮眼，但……
我喜歡你挑的。我打斷他，什么款式都喜歡。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輕聲說：林念，我答應(yīng)你，以后會給你更好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
他不知道，在我心里，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了。

第二天，我刷朋友圈的時候，看到周薇發(fā)了一條動態(tài)。
配圖是她和鄭浩然的合照，文案寫著：有些人千挑萬選選了個假貨，有些人不費吹灰之力就遇到了真愛。
下面一堆點贊和評論。
薇薇好幸福！
鄭總對你太好了！
這是什么神仙愛情！
我往下翻了翻，看到一條評論：聽說你有個閨蜜被求婚了？戒指怎么樣？
周薇回復(fù)：別提了，頂多幾千塊，男的就是個小老板。
那人又問：不是吧？那你閨蜜也太慘了。
周薇回復(fù)了一個嘆氣的表情：我都不好意思說她眼光差。
我看著這行字，愣了幾秒。
然后退出朋友圈，關(guān)掉手機。
旁邊陸晏清問：怎么了？
沒什么。我笑了笑，你今天穿這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襯衫：怎么，不好看？
好看。
他的衣服一向簡單，沒有明顯的logo，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基礎(chǔ)款。
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周薇見過他一面，回來就跟我說：你這男朋友穿得也太普通了，不會是個窮光蛋吧？
我當(dāng)時沒接話。
五年了。
我們在一起五年，他從來不炫耀什么，穿衣打扮都低調(diào)得很。
公司的事他也很少跟我細說，只說做點生意。
我沒追問過。
他愿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愿意說的我也不勉強。
晚上，蘇棠發(fā)消息給我：念念，周薇又在群里說你呢。
我點開同學(xué)群，果然看到周薇的消息——
姐妹們，你們說，一個男人求婚，就買個幾千塊的戒指，是不是太沒誠意了？
我那個閨蜜，被求婚的時候開心得不行，結(jié)果戒指拿出來我都替她尷尬。
真不是我說她，她男朋友就是個小老板，還不知道什么時候黃呢。
下面有人附和：幾千塊確實寒酸了。
也有人說：也不能這么說吧，心意最重要。
周薇回復(fù)：心意？心意能當(dāng)飯吃嗎？我跟你說，男人有沒有本事，看他愿不愿意為你花錢就知道了。
我看著這些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最后還是退出了群聊，沒回。
蘇棠又發(fā)來消息：念念，你不氣嗎？
我想了想，回復(fù)她：氣什么？她愛說就說唄。
可是她也太過分了……
隨便吧。
我放下手機，陸晏清從書房走出來。
在看什么？
沒什么。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我的表情。
誰惹你不開心了？
沒有。
他沒追問，只是坐到我旁邊，握住我的手。
林念，不管別人說什么，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我心里一暖。
我知道。
他低頭看了看我的戒指，指腹輕輕摩挲過那顆小鉆。
這顆鉆石是我自己挑的。他聲音很輕，花了很長時間。
多長？
半年。
我愣了一下。
半年？
我想找一顆最適合你的。他看著我，眼神認真，不是最大的，不是最貴的，但一定是最配你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傻不傻？
傻。他笑了笑，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