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柏清禾被關(guān)在籠子里。
而她的正前方，元知檸姿態(tài)慵懶，像一只饜足的貓。
她穿著一條象牙白的真絲長裙，腳邊……
柏清禾的目光凝住了。
宗承硯跪在地上。
他穿著她從未見過的居家常服，姿態(tài)恭順得近乎卑微，雙手正替元知檸捶著小腿。
柏清禾的呼吸一窒，胸腔里翻涌起一股悲哀。
元知檸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低頭拍了拍宗承硯的手背，語氣溫柔：“乖???，先停一下?！?br/>宗承硯立刻停了手，安安靜靜地跪坐在她腳邊。
元知檸開口，聲音輕蔑，“整個北城都是我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房子、錢、資源，你開價。我只要你手里那支香氛的配方。”
她輕輕拍了拍手。
傭人們魚貫而入，每人手里捧著一個絲絨托盤。
鉆石、翡翠、名表、產(chǎn)權(quán)文件……琳瑯滿目地陳列開來。
元知檸隨手從最近的托盤上拿起一枚胸針，忽然揚手，朝柏清禾砸了過去。
“?。　?br/>胸針的尖角擦過柏清禾額角，一道血痕蜿蜒而下。
宗承硯指尖猛地一顫，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站起來。
可他的目光觸到元知檸的側(cè)臉，那剛升起的一點沖動便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垂下眼，終究沒有出聲。
元知檸嘲諷一笑，“貧民窟里出來的窮酸人，居然能調(diào)出那樣動人心弦的香氛，倒是奇怪。”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籠子里的柏清禾。
“我這個人很有耐心。”
她豎起三根手指，“給你三次機(jī)會。你交出來，我們皆大歡喜。你不識相……”
她沒把話說完，只是笑了笑。
“三分鐘?！?br/>元知檸看了一眼腕表，語氣輕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兩分半的時候，宗承硯終于抬起頭，朝籠子這邊看了過來。
他皺眉，語氣里帶著勸誡：“交出來吧。知檸心善，會給你一個好去處。別太犟了。”
柏清禾咬著牙，一言不發(fā)。
元知檸偏頭看向宗承硯，眼底浮起一絲玩味：“怎么，心疼了？”
宗承硯立刻冷了臉，語氣淡得像在撇清一件臟東西：“怎么可能、我接近她，不過是為了哄你開心。沒有你，她什么都不是。”
他頓了頓，嗤笑一聲：“是我對她太好了，讓她誤會了。”
柏清禾的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
那三個字像一把刀，從她心口捅進(jìn)去，絞了一圈，又拔出來。
話落，元知檸腕上的表響了。
三分鐘到。
她眼底的耐心消散，拿起手機(jī)，撥出了一個號碼。
“動手吧?！?br/>掛掉電話，她施施然地笑了。
“給你看點有意思的東西?！?br/>她按下遙控，大屏幕亮了。
柏清禾認(rèn)出了，那是她花了一千萬請來的頂級醫(yī)療團(tuán)隊所在的病房。
是她奶奶的病房。
畫面里，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走到床邊。
他伸出手，拔掉了呼吸機(jī)的插管。
監(jiān)護(hù)儀發(fā)出刺耳的警報聲。
畫面里，奶奶的手開始撲騰，她抓住床欄，抓住被角，嘴唇一張一合，面色從蒼白變成青灰。
那只手朝呼救鈴的方向伸去。
另一只手先一步扯掉了呼救鈴的線。
“不要！”

柏清禾的嘶吼撕裂了整個客廳。
她撲向鐵欄桿，雙手從縫隙中拼命伸出去，像是這樣就能穿過屏幕，抓住奶奶的手。
“不要！求你們了！不要！”
她眼淚終于決堤而出，糊了滿臉。
最終，她跪在籠子里，眼睜睜地看著屏幕上，奶奶的手垂了下來。
監(jiān)護(hù)儀的長鳴聲透過音響傳出來，像一把刀，從柏清禾的耳膜一路捅進(jìn)心臟。
宗承硯怔了一瞬。
他從未見過柏清禾這副模。
她在他面前永遠(yuǎn)是高傲的，此刻卻像一只被踩碎了骨頭的小獸。
他心臟猛地收緊。
元知檸滿意地笑了，靠進(jìn)他懷里：“還是你聰明。”
他低下頭，扯了扯嘴角，告訴自己應(yīng)該開心。
一切都是為了知檸，這女人本就是一顆棋子，不值得心軟。
可他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偏了過去去。
柏清禾癱坐在籠子里，額頭抵著鐵欄桿，渾身止不住地發(fā)抖。
他攥緊了拳，把視線硬生生拽回來，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元知檸關(guān)掉了屏幕，重新靠回沙發(fā)上，聲音依舊溫柔：“第一次機(jī)會，用掉了哦?！?br/>“你這是殺人?！?br/>柏清禾的聲音顫抖，“你怎么敢？”
元知檸靠在沙發(fā)上，嗤笑出聲。
“殺人？”
她歪了歪頭，語氣天真得令人發(fā)寒，“我為什么要怕？我是北城首富的獨女，我舅舅在商務(wù)部，叔伯占了半個政界。元家三代就我一個女孩，生來就是萬千寵愛在一身……”
她站起身，走到籠子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柏清禾。
“要怪，就怪你自己沒能投個好胎。”
柏清禾渾身都在抖。
她想起自己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六歲那年被奶奶領(lǐng)出來，兩個人擠在十平米的隔斷間里，奶奶撿廢品供她讀書。
奶奶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是她的命。
這些話堵在嗓子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來，在這些人的眼里，窮人的命從來就不是命。
“我交。”
她聲音干澀，“配方我給你。救活我奶奶，讓她平安無事。我什么都給你。”
元知檸滿意地點點頭，轉(zhuǎn)身走回沙發(fā)，像只慵懶的貓一樣窩進(jìn)宗承硯懷里，仰頭撒嬌：“還是你聰明，一下就抓住了她的軟肋。”
宗承硯低頭吻了吻她的發(fā)頂，唇角微揚。
柏清禾腦中轟的一聲。
是他。
是他告訴元知檸的。
是他說，奶奶是她的軟肋。
是她掏心掏肺愛了三年的人，親手把刀子遞到了另一個女人手里，捅進(jìn)了她最要命的地方。
她又哭又笑，眼淚混著笑聲從喉嚨里涌出來，狼狽得不成樣子。
柏清禾抬起頭，隔著模糊的淚光死死地盯著宗承硯。
恨意從胸腔里翻涌上來，燒得她眼眶發(fā)紅。
宗承硯對上她的目光，唇角的弧度僵住了。
一瞬間，他心臟像被人用鈍刀緩???緩割開，痛意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下意識想移開視線，卻像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她被從籠子里放出來，帶到一間實驗室。
柏清禾麻木地拿起量杯和滴管，每一個步驟都精準(zhǔn)無比。
她調(diào)過無數(shù)次這支香氛，每一次都帶著不同的心情。
期待、思念、小心翼翼的愛意。
唯獨這一次，什么都沒有。
她把成品裝進(jìn)瓶中，雙手捧著遞到元知檸面前。
元知檸接過去，看了一眼，揚手砸在她腳邊。
玻璃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香氛濺了一地。
宗承硯下意識就要沖上前，目光落在她臉上，心頭掠過一絲擔(dān)憂。
“你拿這種東西糊弄我？”
元知檸擰眉，語氣陡然轉(zhuǎn)冷。
宗承硯也冷了臉：“柏清禾，你敢欺騙知檸？”
柏清禾茫然地看著地上那攤碎裂的玻璃和四濺的香氛，整個人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
“這就是配方，”
她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一模一樣，不可能有差別！你們隨便找個調(diào)香師驗證，配方就是這個！”
元知檸沒有理會她，只是低頭看了看腕表，重新靠回沙發(fā)。
“我心善，再給你一次機(jī)會。”
她豎起三根手指，“三分鐘。如果還不交真正的配方，就坐等下一次懲罰吧。”
話落，他看見她身子晃了晃，像是隨時會倒下。
那一絲不忍又從心底冒了出來，像根刺扎在肉里。
他皺了皺眉，硬生生別開眼，把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我已經(jīng)交了！”
柏清禾幾乎是在嘶吼，“那就是真正的配方！你們可以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