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2月31日，格羅茲尼，除夕夜。

俄羅斯第131摩托化步兵旅的上千名官兵沒有想到，這是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這輩子看到的最后一次日落。幾個小時之后，這支精銳部隊將從俄軍戰(zhàn)斗序列中消失，不是撤退，不是轉移，是直接被打光了。

事情要從那年的12月初說起。第一次車臣戰(zhàn)爭爆發(fā)，俄軍兵分三路殺向車臣首府格羅茲尼。

當時的俄軍高層信心爆棚，覺得車臣武裝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裝甲部隊碾壓過去，幾天就能解決戰(zhàn)斗。

國防部長格拉喬夫甚至公開說過一句后來被釘在恥辱柱上的話：用一個空降團，兩小時拿下格羅茲尼。

131旅接到的任務是突入格羅茲尼市中心，占領火車站，控制城市樞紐。12月31日清晨，旅長薩文上校帶著1200多人的隊伍出發(fā)了。

這支隊伍裝備精良，坦克、步戰(zhàn)車、裝甲運兵車一應俱全，光是T-80主戰(zhàn)坦克就有幾十輛。按照俄軍的預想，車臣人看到這陣勢就該望風而逃了。

他們完全錯了。

車隊進入市區(qū)之后，問題立刻暴露出來。格羅茲尼的街道狹窄曲折，兩邊全是五六層高的樓房。俄軍坦克和步戰(zhàn)車一輛接一輛擠在街道上，炮塔轉不開，視野被建筑物擋得死死的。

更要命的是，這支部隊幾乎沒有步兵配合：坦克進城，步兵沒跟上，這在巷戰(zhàn)里是大忌中的大忌。

車臣武裝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們的戰(zhàn)術極其簡單，也極其致命：把俄軍裝甲縱隊放進來，堵住頭尾，然后從四面八方開火。

車臣人躲在樓頂、地下室、窗戶后面，用RPG火箭筒專門打坦克的頂部和側后方，那里裝甲最薄。第一發(fā)打癱頭車，第二發(fā)打掉尾車，中間的坦克就成了鐵棺材。

131旅的坦克兵們甚至看不到敵人在哪兒。他們只能聽到火箭彈劃破空氣的呼嘯聲，然后就是爆炸、火光、慘叫。

戰(zhàn)斗從白天打到深夜。131旅的1200多人被分割包圍在幾個街區(qū)內，彼此無法支援。打到后來，彈藥打光了，就開始拼刺刀、用工兵鏟肉搏。旅長薩文上校在突圍時被狙擊手擊中陣亡，參謀長也在戰(zhàn)斗中被打死。

等到第二天天亮清點人數的時候，整個131旅只剩下11個還能站起來的人。

一千兩百多人，一夜之間，幾乎全部留在了格羅茲尼的街道上。

但這還不是最觸目驚心的。戰(zhàn)斗結束后，車臣武裝打掃戰(zhàn)場的時候，把俄軍陣亡士兵的尸體拖到一起，碼成了掩體。有的尸體被割下頭顱，掛在街邊的路燈上，有的被摞在路口當作防御工事。

這些畫面被戰(zhàn)地記者拍下來傳回莫斯科，整個俄羅斯炸了鍋。對于一支曾經打敗過拿破侖和希特勒的軍隊來說，這種羞辱比全軍覆沒本身更難以接受。

格羅茲尼新年屠殺給俄軍上了血淋淋的一課。輕敵、情報失誤、缺乏協同，每一個錯誤都是致命的。但最根本的問題是：俄軍還在用打大規(guī)模平原戰(zhàn)的思維打城市巷戰(zhàn)，而車臣人已經把格羅茲尼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樓房都變成了屠殺的陷阱。

五年后，1999年，第二次車臣戰(zhàn)爭爆發(fā)。這一次，擔任總理的普京說了四個字：轟平他們。

俄軍徹底變了打法。不著急進城，先用重炮和航空兵對格羅茲尼進行地毯式轟炸，把每一棟可能藏有狙擊手的建筑都炸塌，把每一條可能設有伏擊點的街道都犁一遍。

等城市基本被夷為平地之后，特種部隊和步兵再逐屋清剿殘敵。這種打法極其粗暴，極其血腥，整個格羅茲尼90%的建筑被摧毀，平民傷亡不計其數。但俄軍達到了目的。2000年2月，格羅茲尼被攻克。

但代價是慘重的。第一次車臣戰(zhàn)爭俄軍陣亡超過6000人，第二次陣亡超過5000人。車臣平民的傷亡更是數倍于此。這場戰(zhàn)爭沒有任何贏家，只有一堆冰冷的數字和一地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