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的中國芯片產業(yè)深度觀察

美國和伊朗確認?；饍蓚€星期，將圍繞伊朗提出的“十點和平計劃”進行談判。

經過1個多月的美以空襲，伊朗已有近2076人喪生，軍事抵抗依然頑強。伊朗對以色列和海灣阿拉伯鄰國的持續(xù)打擊、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已經導致地區(qū)動蕩和全球經濟震蕩。

伊朗為生存而戰(zhàn)，而美國在為“虛榮”而戰(zhàn)。就在宣布停戰(zhàn)的當天，特朗普還在社交媒體放狠話“今晚整個文明將滅亡，永遠無法復活”。

為了繼續(xù)支撐的特朗普“豪言壯語”，美軍已下令從全球多個地區(qū)調撥“增程型聯(lián)合防區(qū)外發(fā)射空地導彈”（JASSM-ER），其射程超過960公里，庫存總量約2300枚，調撥后僅剩425枚供全球其他地區(qū)使用。

自從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fā)起大規(guī)模軍事行動，美國的軍備庫存逐漸“見底”：彈藥庫存告急，產能跟不上消耗。

“戰(zhàn)斧”快速消耗令美官員擔憂（視頻截圖）

特別是2023年至2025年中國連續(xù)出臺針對鎵、鍺、銻及稀土的出口管制措施后，美國軍工巨頭的生產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入不敷出”危機。

美軍的介入行動因彈藥缺乏、產能薄弱而顯得“雷聲大雨點小”。這場彈藥危機的根源，除了采購計劃保守，也在于美國缺少不起眼的“工業(yè)維生素”——鎵、鍺、銻、稀土。

中國在這些關鍵礦產資源領域形成的護城河，某種意義上獲得了對全球沖突熱點的“軟調控權”。

這也是4月1日美國軍事供應商帕蘭蒂爾首席技術官希亞姆·桑卡爾接受采訪時發(fā)出警告的真正原因。他說：“（如果）真跟中國打，美軍武器只夠撐8天?！?/p>

工業(yè)維生素，美軍斷供

在現(xiàn)代戰(zhàn)爭中，鎵、鍺、銻和稀土，也叫“工業(yè)維生素”，雖然用量不大，但缺了它們，整個武器系統(tǒng)就會營養(yǎng)不良。

鎵，主要用于氮化鎵和砷化鎵半導體，它就像雷達的“眼睛”。

F-35戰(zhàn)斗機、愛國者-3導彈、宙斯盾艦、電子干擾機等，都離不開氮化鎵，它能讓雷達探測距離更遠、功率更高，而且體積更小。美軍所有的尖端雷達都計劃使用氮化鎵。據(jù)公開數(shù)據(jù)估算，每架F-35及相關配套設備，需要消耗10—15千克的高純鎵。

而美國本土原生鎵產量幾乎為零，假如完全斷供，下一代雷達生產線就會停工。

鍺，是紅外透射性能最好的材料，能讓士兵“黑夜視物”，是夜間作戰(zhàn)的“眼睛”。

光纖通信（資料圖/圖蟲·創(chuàng)意）

“標槍”反坦克導彈、紅外熱成像儀、偵察衛(wèi)星的光學鏡頭都需要它。美國雖有一定的礦藏，但提煉成本極高，嚴重依賴進口，目前的戰(zhàn)略儲備僅夠支撐短期戰(zhàn)爭。

銻是制造子彈、炮彈和導彈底火的關鍵成分，也是鉛銻合金的硬化劑——相當于“助推劑”。缺少銻，鉛彈頭會因為太軟而無法保持飛行精度。在目前的地區(qū)沖突中，彈藥消耗量是最大的，呈幾何數(shù)級增長。

美國沒有本土銻礦，當下的缺口是全方位的，美軍正研究如何從舊汽車的電瓶中回收銻來解決燃眉之急。

稀土也叫“系統(tǒng)心臟”，特別是重稀土，關系到武器的微型化和精確度。像M1A2坦克的激光測距儀、弗吉尼亞級核潛艇的靜音電機、聯(lián)合直接攻擊彈藥的舵機磁體都要用它。

圖為稀土礦（資料圖/視覺中國）

一架F-35制造過程大概需要417千克稀土材料，機體本身含有約20—40千克稀土永磁體；一艘核潛艇需要4噸。雖然美國已經重啟了芒廷-帕斯礦場，但分離加工技術依然掌握在中國手中，也就是說，美國的礦石要運往中國加工后再運回去，屬于“單向依賴”。

這幾樣“工業(yè)維生素”，話語權均在中國。

中國是全球最大的鎵、鍺、銻和稀土生產國。據(jù)新華網報道，鎵產量約占全球90%以上；近10年中國累計供應全球68.5%的鍺；銻產量約占全球60%，精煉產能約占80%，即使是在俄羅斯、塔吉克斯坦開采的銻礦石，也要運到中國進行加工；稀土供應量約占全球70%，在萃取分離的工業(yè)化規(guī)模和成本控制上具有顯著優(yōu)勢。

由于美國政府自2022年10月開始，多次收緊對中國先進計算芯片和半導體制造設備的出口管制，中國隨之密集出臺了鎵、鍺、銻及稀土的出口管制政策，從“原材料端”進行對等反制。

在美國政府多次收緊對中國先進計算芯片和半導體制造設備的出口管制后，中國隨之密集出臺了鎵、鍺、銻及稀土的出口管制政策

2023年鎵、鍺和稀土實施出口許可制，2024年銻也開始實施出口管制。2025年11月，這些管制政策宣布暫停直至2026年11月，但在民用方面維持著嚴苛的“許可”制度，軍事用途的申請依然被禁止。

2026年3月，鎵、鍺和稀土的價格飆升，銻經歷了2025年的高位回落后、3月底觸底反彈，這些原材料漲幅少則30%，多則100%，即使美國已緊急通過《國防生產法》向國內企業(yè)注資（如向美國銻業(yè)公司投資2700萬美元），但產能釋放還需要時間，遠水難救近火。

日本，盟友變成提款機

日本對這四類礦產的依賴程度，甚至超過了美國。

作為資源極度匱乏的國家，日本的“加工貿易”模式，使它對中國的原材料高度依賴。

日本是全球最大的高純鎵消費國，每年消耗100—150噸，約占全球需求的40%。其中，70%直接從中國進口，其余靠國內回收。住友電工的氮化鎵外延片世界一流，主要用于5G或6G基站、電動汽車逆變器。

日本海上自衛(wèi)隊的FFM多功能護衛(wèi)艦和宙斯盾艦上的雷達大量使用氮化鎵，單臺大型雷達對高純鎵的需求以千克級計算。一旦斷供，生產線會在3個月內停產。

直徑2英寸（50.8 mm）的氧化鎵晶圓（圖源：視覺中國）

鍺的消耗量，日本約占全球的15%—20%，年需求量約15—25噸。其約6成從中國進口，部分從俄羅斯進口。高純鍺的短缺會直接重創(chuàng)日本的精密光學儀器產業(yè)，導致索尼、尼康等企業(yè)的專業(yè)影像傳感器交貨期大幅度延長。

日本進口銻，主要是作阻燃劑和鉛蓄電池硬化劑。日本是全球電子氟化液和封裝塑料的主導者，銻作為阻燃劑幾乎存在于所有電子產品的塑料外殼中，每年需求約1萬噸。

中國供應了日本90%以上的三氧化二銻及金屬銻。

至于稀土，日本用的比較多的是釹鐵硼永磁體，汽車巨頭豐田、本田的混動及純電電機也要添加鏑和鋱來提高耐高溫性能。日本年消耗稀土約2萬噸，雖然通過投資澳大利亞的萊納斯鎖定了部分輕稀土產能，但重稀土（鏑和鋱）對中國依賴程度接近100%。

可以說，隨著中國對這四類礦產的出口政策的收緊，即使日本通過了580億美元的巨額防衛(wèi)預算，但由于原材料不足，其軍事擴張基本處于“嚴重休克”狀態(tài)。

日本開采海外深海稀土資源（圖源：視覺中國）

尤其中國限制出口稀土，日本部分高端導彈（如遠程巡航導彈）的年產量僅能維持在兩位數(shù)，遠低于它宣稱的“應對區(qū)域沖突所需的數(shù)千枚規(guī)?！薄Ｍ瑫r，由于日本承擔著亞洲區(qū)F-35總裝與檢查中心任務，稀土供應卡住后，日本不僅無法如期擴編機隊，連現(xiàn)役機群的任務妥善率（Mission Capable Rate）也因零配件短缺而下降。

日本防衛(wèi)省原計劃在2028年前建設130個大型彈藥庫，隨著銻價飆升，原定預算額度現(xiàn)在只能買到60%的預定彈藥量。所謂的彈藥“國產化”，和印度所說的氮肥“國產化”一個“意思”——其實就是不算原材料可以100%國產，算上需要從中國進口的原材料，那“國產化”的比例其實相當有限。

本來，日本靠“美日安全同盟”托底：自己不夠，大不了跟美國要點兒，事實是，它成了美國的“提款機”。

最近一個月，美軍在美以伊戰(zhàn)爭中消耗了大量“戰(zhàn)斧"導彈和攔截彈，現(xiàn)在反向要求日本提供半導體原材料和彈藥，讓日本原本就十分薄弱的軍事擴張計劃雪上加霜。

從技術優(yōu)先，到材料優(yōu)先

近年，美國頻繁搞貿易戰(zhàn)、關稅戰(zhàn)，搞先進芯片、先進技術的出口管制，引發(fā)一系列的“對等管制”——美國禁止下游先進技術產品的出口，中國同時禁止上游原材料的出口。

這也改變了全球軍備的競爭模式。以前拼尖端技術、實驗室設計，現(xiàn)在拼礦產加工。

其實，有上游的原材料，下游產品總歸可以做出來，頂多有個時間早晚問題。但沒有原材料，下游技術再先進也很難把產品“憑空”變出來。

這樣看，掌握原材料、資源和完整加工鏈的國家，在常規(guī)武器的成本控制和量產速度上，將獲得絕對的話語權。

而缺乏資源和完整加工鏈的國家，比如西方陣營，一方面可能減少使用、甚至不使用含稀土、鎵、鍺的“減配”武器，以犧牲部分精度和隱身性為代價，換取可大規(guī)模量產的“易消耗品”；一方面與“盟友”聯(lián)手，加速建立“去中國化”的供應鏈，但勢必面臨5到10年的技術空窗期。在此期間，西方陣營的軍備擴張可能處于極其脆弱的窗口期。

美國華盛頓拍攝的國會大廈（資料圖/新華社記者 李睿 攝）

另外，“武器回收工業(yè)”可能崛起。從報廢的雷達、電機中提取微量鎵、稀土，會成為維持“戰(zhàn)爭機器”的續(xù)命手段之一。

這也解釋了特朗普為何在宣布軍事行動“暫?！钡耐粫r間，火速派出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前往利雅得和阿布扎比。

表面上看，特朗普是在協(xié)調中東盟友的戰(zhàn)時角色分配，實際上是緊急敲定一筆涉及沙特旗艦礦業(yè)公司Ma'aden的稀土精煉與磁體制造協(xié)議、一筆涉及阿聯(lián)酋的稀土和鎵的戰(zhàn)略合作框架。

戰(zhàn)爭爆發(fā)前，2026年1月，特朗普曾下達行政令，要求美國及其盟友在180天內建立不依賴中國的稀土供應鏈，否則將面臨關稅懲罰。

也就是說，拋開供應鏈的長期建設不談，美國要的是“戰(zhàn)時應急脫鉤”：搞到足夠的替代品，撐過眼前這一仗再說。

特朗普示意記者提問（新華社記者 胡友松 攝）

然而，這一仗很難撐下去。

援助了4年烏克蘭，去年空襲也門胡塞武裝、向以色列提供軍火參與“十二日戰(zhàn)爭”，今年1月空襲委內瑞拉，美國的軍火庫存已經岌岌可危。

4月1日，軍事供應商帕蘭蒂爾首席技術官?？柦邮懿稍L時說了真話，“我們的武器產量極低、增速緩慢……既舍不得使用現(xiàn)有武器，又害怕庫存補充不上?！?/p>

友軍見勢不妙，也紛紛“退貨退款”。法國因外交爭端取消數(shù)十億美元軍火訂單，瑞士政府因交付延期而暫停支付愛國者導彈款項。

可以說，隨著武器彈藥捉襟見肘，以及美國《戰(zhàn)爭權力法》規(guī)定的軍事行動須在60天期限屆滿后進入有序撤軍階段，“收手”的美國將不得不面對“漏洞百出”的軍事儲備、全球防務以及憂心如焚的大客戶。

文中配圖部分來源于視覺中國，部分來源于網絡。首圖為新華社記者 趙丁喆 攝

作者 |榮智慧

編輯 | 向現(xiàn)

值班主編 | 吳擎

排版 | 阿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