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們只想看看這個叫《Fruit Love Island》的 AI 綜藝短劇到底有多離譜……

《Fruit Love Island》劇照

這個“綜藝”的主角是一堆擬人化的水果，它們的名字也是類似 Bananito、Strawberita、Pearita 這種很有西語氣質(zhì)的名字，它們住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別墅中，它們需要兩兩配對，然后接受 Recoupling（重新配對）、Bombshell（空降新人） 等等考驗，戲劇性的情節(jié)將由此上演。比如鳳梨小姐和西瓜小姐為了搶奪香蕉先生大打出手，香蕉先生又愛上了后來加入的草莓小姐，而讓鳳梨小姐遺憾出局，雖然分鏡切換遠算不上絲滑，還會偶爾出現(xiàn)第三只手的“迷之鏡頭”，但整體上，讓人感覺又土又上頭。

《Fruit Love Island》是目前 TikTok 上最炙手可熱的短劇 IP，TikTok 賬號 @ai.cinema021 在今年 3 月 13 日上傳了第一支影片，短短 9 天內(nèi)粉絲就快速增長到 300 萬+，成為 TikTok 上漲粉最快的賬號之一。

打開主頁，會發(fā)現(xiàn)它單條視頻普遍能拿到 1000-2000 萬的播放量，要知道 3330 萬粉絲的泰勒·斯威夫特最新一支視頻在 TikTok 上的瀏覽量也就 1100 萬，作為一個新的 AI 內(nèi)容賬號能拿到這個體量的流量堪稱“恐怖”。

TikTok 賬號 @ai.cinema021 的粉絲量已經(jīng)來到 330.4 萬

更有趣的是，《Fruit Love Island》并不是一個孤立爆款，最早在 2 月底就有人上傳以“AI 水果人”為主角的系列短劇，拿下了數(shù)百萬的播放量。而《Fruit Love Island》算是把已經(jīng)有熱度的 AI 水果敘事，接到了一套更強、且經(jīng)過市場驗證的綜藝敘事骨架上。在它走紅的同時，《Fruit Paternity Court》《The Summer I Turned Fruity》《Food Is Blind》等“擦邊”成熟影視綜藝的 AI 視頻也快速冒出。

一群水果談戀愛，為什么讓人上頭？

熟悉海外綜藝文化的朋友大概率能一眼看出《Fruit Love Island》和知名戀綜《Love Island》的種種關(guān)聯(lián)，但前者并未拿到任何授權(quán)，卻完整“借鑒”了由《Love Island》開創(chuàng)的男女嘉賓 “在別墅里配對、競爭、換人、淘汰”內(nèi)容框架，而海外觀眾對這些套路相當熟悉。

《Love Island USA》劇照

《Love Island》在國內(nèi)的知名度或許不比《單身即地獄》或《心動的信號》等韓國戀綜，但是在英語世界中卻是最知名且影響力最大的戀綜 IP。《Love Island》的首季播出時間可以追溯到 2005 年，它最早是一檔英國本土綜藝節(jié)目，因為收視率火爆被翻拍了至少 22 個國際版本。拿美國版本《Love Island USA》舉例，近兩年播出的第六季和第七季，都是同期的收視冠軍，連帶著配套的同名投票應用也能沖上美國總榜。《Love Island》最成功的洞察在于，它明白最吸引觀眾的并不在于俊男靚女談戀愛，而是人們享受觀看、討論這些親密關(guān)系不斷被打亂、重組、再打亂的過程。

別墅、配對、搶人、空降新人、重新配對、觀眾站隊、下一集反轉(zhuǎn)，這套模式在不同地區(qū)被驗證了 20 年，已經(jīng)成為了一套全球通吃的內(nèi)容模板。AI 水果版本只是把真人嘉賓換成了香蕉、草莓和梨子，把原本一整集的鋪墊和反轉(zhuǎn)壓縮進了一分鐘上下的視頻里，把一套成熟娛樂機制做得更短、更快反轉(zhuǎn)、更適合 TikTok 分發(fā)。

上面提及的其他 AI 水果衍生短劇的邏輯基本都是如此，《Fruit Paternity Court》靈感來源于《Paternity Court》，后者是一檔走紅美國的親子鑒定法庭節(jié)目，單從題材就能知道劇情會有多 Drama；《The Summer I Turned Fruity》則照搬了爆款青少年美劇《我變美的那個夏天》的創(chuàng)意；《Food Is Blind》取材自戀愛綜藝《Love Is Blind》，AI 水果短劇可以理解為某種程度上的“新瓶裝舊酒”，但它所帶來的爭議可以說是巨大的。

爭議 vs 流量

和早期短劇一樣，這批 AI 短劇在公共討論里也很快進入了一個熟悉的循環(huán)，一邊是“這到底誰在看”的困惑和嘲諷，另一邊是 AI 短劇的流量還在漲，疊加外界對生成式 AI 消耗資源、卻批量生產(chǎn)“低質(zhì)內(nèi)容”的不滿，不少 AI 視頻賬號都成了被舉報和圍攻的對象。就連最火的《Fruit Love Island》也有至少 8 個視頻被 TikTok 集中下架。

Reddit 上有關(guān)《Fruit Love Island》的討論

但僅從生產(chǎn)制作的視角看，這件事似乎又傳遞了一些積極的信號。硅谷投資人 Justine Moore 在 X 上說，《Fruit Love Island》很容易被嘲笑，但這類內(nèi)容可能代表著媒體的未來，因為 AI 讓個人創(chuàng)作者或小團隊能以遠低于好萊塢的成本、遠快于好萊塢的速度生產(chǎn)內(nèi)容。這個觀點點出的是，AI 創(chuàng)作首先帶來的，不一定是審美突破，但必然是生產(chǎn)效率的躍遷。

硅谷投資人 Justine Moore 的發(fā)言｜圖源：X

把它和《Love Island》放在一起看，這種反差會更明顯。后者一直是重制作的模式，生產(chǎn)成本高昂。據(jù)《紐約時報》的消息，《Love Island》在實景拍攝中會架設 80-90 個攝像頭，光制作、剪輯和后期團隊就有 450 人，并且一季節(jié)目的實際錄制時長至少是一個月。但 AI 版本的《Fruit Love Island》成本層面幾乎實現(xiàn)降維打擊，不需要嘉賓、不要場地，也沒有復雜的后期流程，它以一天一集的頻率更新，把原版綜藝中一整集的鋪陳和轉(zhuǎn)折濃縮到了一分鐘的視頻中，甚至在瀏覽量這些直觀的指標上，也并不遜色太多。

另外一個有點殘酷的現(xiàn)實是，《Fruit Love Island》今天所面臨的所有“低級趣味”有關(guān)的爭議也是《Love Island》自上線以來一直被批評者所詬病的，調(diào)查顯示，真人秀中對俊男靚女的直接呈現(xiàn)導致了 24% 的英國年輕觀眾出現(xiàn)容貌焦慮；而節(jié)目里反復出現(xiàn)的雌競、情感操控、羞辱和情緒對立，也長期招致外界對其價值觀的質(zhì)疑。也就是說，《Fruit Love Island》并沒有真正創(chuàng)造出什么新的欲望或者發(fā)明全新的低級趣味，它只是又一次驗證了，這些高刺激、強沖突、可追更的內(nèi)容，依舊能精準擊中人的注意力。

如果說《Fruit Love Island》證明了什么，或許不是 AI 已經(jīng)會創(chuàng)作更好的內(nèi)容，而是它已經(jīng)足夠高效地復制那些原本就最容易吸引注意力的內(nèi)容，而實現(xiàn)了某種意義上的“破圈”。真正讓人不安的，也不只是它夠不夠“低質(zhì)”，而是當這類高刺激、強沖突的內(nèi)容被進一步低成本、規(guī)?；a(chǎn)之后，我們本就稀薄的注意力又將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