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端著剛炒好的青椒肉絲走出廚房,還沒坐下,婆婆就皺著眉頭夾起一筷子,放到嘴里嚼了兩下,筷子"啪"地一聲擱在碗沿上。

"這肉切得跟鞋底子似的,咬都咬不動。"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全家人都聽見。

我攥緊了手里的筷子,指甲掐進(jìn)掌心里。這已經(jīng)是這個月第十幾次了。上周嫌我買的菜不新鮮,前天說我拖地沒拖干凈,昨天又挑剔我晾衣服把她的真絲襯衫和棉T恤掛一起了。我在這個家里,就像個永遠(yuǎn)做不對事的保姆。

"媽,肉絲我切得挺細(xì)的,可能是火候大了點。"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

"火候大了?那不還是你的問題?"婆婆斜眼看我,"我兒子娶你回來,不是讓你來糟蹋糧食的。"

我扭頭看向坐在旁邊的丈夫張偉。他正低著頭扒飯,好像什么都沒聽見。我用膝蓋碰了碰他,他抬起頭,眼神閃躲了一下,小聲說:"媽說得也有道理,下次注意點就行了。"

那一刻,我覺得喉嚨里堵著一團(tuán)棉花,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結(jié)婚三年,我從沒想過日子會過成這樣。當(dāng)初張偉追我的時候,說他媽媽好相處,讓我別擔(dān)心?？苫楹蟮谝粋€月,婆婆就開始挑刺了——嫌我起床晚,嫌我不會做她家鄉(xiāng)的菜,嫌我用洗衣機洗她的衣服會洗壞。

最讓我受不了的是,每次我跟張偉抱怨,他都是那句話:"媽年紀(jì)大了,你就讓著點。"讓著點?我已經(jīng)讓了三年了,可她變本加厲,我還要讓到什么時候?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張偉洗完澡上床,剛要關(guān)燈,我突然開口:"我想搬出去住。"

黑暗中,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又來了。咱們不是說好了,等攢夠錢再買房嗎?"

"我不是說買房,我是說租房搬出去。"我坐起來,"你媽天天這么挑刺,我真的受夠了。"

"她就是嘴碎了點,心不壞。"張偉還是那副和稀泥的樣子,"你就當(dāng)耳旁風(fēng),別往心里去。"

"你說得輕巧!"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你每天上班,回來就是吃現(xiàn)成的。我在家對著她,從早到晚被挑刺,你讓我當(dāng)耳旁風(fēng)?"

"那你想怎么樣?"張偉也有些不耐煩了,"我媽一個人住慣了,突然跟咱們住一起,肯定有些不適應(yīng)。你就不能體諒體諒?"

我愣住了。體諒?這三年來,我哪天不是在體諒?可誰來體諒我?

第二天一早,婆婆又開始了。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煮粥,說粥太稀了,說雞蛋煎老了,說豆?jié){沒她做的香。我一聲不吭地聽著,機械地把早飯端上桌。

張偉匆匆吃完就去上班了。我收拾碗筷的時候,婆婆突然說:"小雨啊,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我手里的碗差點掉在地上。這是她第一次這么直接地問我。

"媽,沒有。"我違心地說。

"沒有你那張臉能拉得那么長?"婆婆坐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我知道你嫌我事多,可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你現(xiàn)在不學(xué),以后怎么當(dāng)好媳婦?"

我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身看著她:"媽,我已經(jīng)很努力了。"

"努力?"婆婆冷笑一聲,"你要是真努力,能把家里搞成這樣?你看看,茶幾上都是灰,窗臺上的花都蔫了,冰箱里的菜都不新鮮。"

我環(huán)顧四周,家里明明收拾得干干凈凈。可在她眼里,永遠(yuǎn)都是不夠好。

那天下午,我媽打電話來,問我過得怎么樣。我本想說沒事,可話到嘴邊,眼淚就掉下來了。我媽聽出了不對勁,追問了半天,我才把這些日子的委屈都倒了出來。

"你這孩子,怎么不早說?"我媽心疼得不行,"要不你回家住幾天,散散心?"

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回娘家能解決什么問題?我總不能一輩子躲著。

晚上張偉回來,我又跟他提了搬出去的事。這次他沒有立刻拒絕,而是說:"要不,我跟我媽談?wù)?"

我心里燃起一絲希望。可第二天,張偉跟婆婆談完后,婆婆直接在客廳里哭了起來,說自己辛辛苦苦把兒子養(yǎng)大,現(xiàn)在兒子娶了媳婦就要趕她走。

張偉慌了神,趕緊安慰她。然后轉(zhuǎn)過頭對我說:"你看,媽都哭成這樣了,咱們還是再忍忍吧。"

忍忍,又是忍忍。我突然覺得很累,累到不想再說一個字。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我想起結(jié)婚前,我媽跟我說過一句話:"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庭的事。"當(dāng)時我不以為然,現(xiàn)在才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也不知道張偉什么時候才能真正站在我這邊。我只知道,如果他再讓我忍耐,我可能真的會崩潰。

窗外的風(fēng)吹進(jìn)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我裹緊了身上的薄毯,心里空落落的。這個家,我到底算什么?是妻子,還是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外人?

我沒有答案,只有無盡的疲憊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