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平克明安全故事二則

那年秋天，遂平克明面業(yè)廠區(qū)里的桂花開了，香氣淡淡的，飄在生產(chǎn)車間外的通道上。老張頭站在一車間門口，看著那些細碎的花，又看看頭頂上行車跑過的軌道，忽然就嘆了口氣。

他在廠里干了十七年，從建廠那年就來了，帶過的徒弟比車間里的面粉篩還密。人人都說老張頭手藝好，調(diào)出來的面筋道勻實，下鍋不糊湯?？衫蠌堫^自己知道，他最得意的不是手藝，是這十七年，他帶的班組沒出過一回安全事故。

那天下午，車間里來了個新徒弟，二十出頭，眼睛亮亮的，跟當年的自己一樣。老張頭帶他熟悉環(huán)境，走到行車底下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住了。

“你看，”他指著行車吊鉤上的防脫卡，“這個東西，廠里安全培訓講過的，叫‘保命卡’?！?/p>

徒弟仰著頭看，陽光從廠房的玻璃窗斜射進來，照得那些鋼鐵構件發(fā)亮。防脫卡小小的，在吊鉤上靜靜地躺著。

“二〇〇九年，”老張頭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那年我二十六，剛來遂平克明第二年。有個老師傅，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大拿，什么活到他手里都不叫活。那天他也是站在這個地方，行車上吊著一卷鋼板，就在他頭頂……”

徒弟看見老張頭的喉結動了一下。

“防脫卡壞了，沒人發(fā)現(xiàn)。鋼板掉下來的時候，周師傅正在底下跟人說話。他就那么往前邁了一步，就一步，鋼板擦著他的后腦勺砸在地上，整個車間都跟著顫了一下?！?/p>

徒弟的呼吸停了一瞬。

“周師傅在原地站了足有一分鐘，臉白得跟紙一樣。那天晚上他請我喝酒，手抖得端不住杯子?！崩蠌堫^轉過身來，看著徒弟，“從那以后，我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抬頭看看這些鉤子上的小東西。十七年了，一天沒落下。咱們克明做的是入口的東西，安全是兩條線：一條是人的安全，一條是吃進嘴里的安全，哪條都松不得?！?/p>

徒弟也跟著抬起頭，再看那枚防脫卡時，眼神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日子一天天地過。老張頭還是每天提前半小時到車間，先從東頭走到西頭，看一遍所有的行車鉤子。徒弟跟著他，也學會了這個習慣。有時候兩個人走在一起，誰也不說話，就聽見腳步聲在空曠的車間里回響。

轉眼到了第二年夏天，廠里接了批急活，連著趕了半個月工期。那天下午，天悶得像個蒸籠，徒弟開著行車吊一批鑄件，吊到一半，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細微的“咔噠”聲。

他愣了一下，隨即想起老張頭帶他走過的那些早晨，想起廠里每次安全會上講的“隱患就是事故”。他停下車，從駕駛室探出頭去看——吊鉤上的防脫卡，有一道細細的裂紋。

他趕緊把車停了，把鑄件慢慢放下來。等檢修工爬上去檢查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防脫卡內(nèi)側的彈簧已經(jīng)銹斷了一半，再撐個兩三天，非得脫落不可。

那天晚上，老張頭又請徒弟喝酒。還是在廠門口那個小館子，還是那幾樣小菜。老張頭的杯子不抖了，他只是看著徒弟，看了很久。

“好小子。”他說。

窗外，夜風輕輕吹著，廠區(qū)的路燈亮起來，照著下班的人三三兩兩往外走。

徒弟忽然想起剛進廠時培訓課上講的話：克明面業(yè)，把責任與情懷寫在大地。他想，也許有些東西，真的能把責任寫進人的心里——比如那些走了十七年的路，那些養(yǎng)了幾十年的習慣，還有那些傳了幾代人的，看著不起眼的小小的東西。

十二月底，廠里搞節(jié)前安全大檢查，聶紅磊總經(jīng)理親自帶隊，從停車場查到配電室，從鍋爐房查到消防控制室。老張頭帶著徒弟跟在后面，看那些穿反光背心的檢查人員拿著本子，一處一處地看，一項一項地記。

“聶總說了，安全是企業(yè)的生命線，是不可逾越的紅線。”老張頭低聲對徒弟說，“你記住，這話不是說著玩的?！?/p>

徒弟點點頭。他想起今年三月廠里搞的“3·15品質(zhì)護航行動”，一千多號人參加食品安全知識競賽，他考了前六十名。那時候他覺得那些條款背得頭疼，現(xiàn)在站在安全檢查的隊伍里，忽然明白了——那些條款，每一條都是用事故換來的。

轉過年來，正月還沒出，遂平的倒春寒來得厲害。有天凌晨三點，徒弟下夜班，看見廠區(qū)通道上有兩個人影。走近了才認出，是夜班班長康建輝和張先鋒，正拿著鹽袋和舀子，往臺階上撒鹽。

“康班，這大半夜的……”徒弟愣住了。

康建輝搓搓凍紅的手，笑著說：“暴雪預警，明早早班的人來，臺階上結了冰咋整？趁現(xiàn)在撒上鹽，明早就化了?！?/p>

徒弟站在那里，看著那兩個人影在昏黃的燈光下，一舀一舀地撒鹽，像是在給這冰冷的夜鋪一條溫暖的路。他忽然想起老張頭說的話：安全是兩條線，一條人的安全，一條吃進嘴里的安全?？纱丝趟匆姷模?strong>第三條線——人心里的安全。

那條線看不見摸不著，可它就在這兒，在凌晨三點的寒風里，在一把一把撒出去的鹽粒里，在一個廠子對每一個人最樸素的守護里。

后來徒弟當了班長，也帶了自己的徒弟。每天早晨，他提前半小時到車間，先從東頭走到西頭，看一遍所有的行車鉤子。新來的徒弟問他，師父，您每天都看，不煩嗎？

他說，十七年前，有個老師傅教我的。那個老師傅的師父，教了他三十四年。

又是一個秋天的早晨，淡淡的桂花香飄在車間的通道上。新來的徒弟跟著他，從東頭走到西頭，仰著頭，一行一行地看過去。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照在那些吊鉤上，也照在那枚小小的、靜靜發(fā)亮的防脫卡上。

他想，有些東西，大概就是這樣一輩一輩傳下來的——比如那些小小的習慣，比如那些看似平常的早晨。（遂平克明 五包裝紙2班--蔣彩雙）

作者近照：蔣彩雙

編輯：王建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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