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與死神賽跑的運輸征途

朱興海

在我的軍旅生涯中，最讓我刻骨銘心、終生難忘的，是四十多年前那次驚心動魄的雪域高原國防運輸任務。

那一次，我擔任車隊帶隊車駕駛員，駕駛的軍車號牌為U26-1031。帶隊首長副營長曾照新（1970年入伍，湖北鐘祥人）乘坐我的車，我們的任務，是把重要的國防物資安全運送到拉薩綜合庫。誰也不曾想到，這條風雪彌漫、險象環(huán)生的進藏路，竟成了我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生死征途。

車隊宿營榮許兵站的那晚，我身體一切正常，吃得香、睡得踏實。可就在凌晨四點多，我起身如廁，卻突然怎么也排不出尿，緊接著高燒驟起、渾身發(fā)抖，寒意刺骨，痛得鉆心。等到天亮集合出發(fā)，我已經(jīng)渾身癱軟地躺在床上，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戰(zhàn)友們早已整裝待發(fā)，副營長清點人員時，發(fā)現(xiàn)我這個帶隊車駕駛員不在崗位，立刻焦急地四處尋找。當他看到我面色慘白、虛弱不堪地躺在床上，連忙俯身耐心詢問病情，二話不說就扶著我趕往兵站醫(yī)務室，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我磕碰摔倒。醫(yī)生診斷為尿結石，開了消炎藥，副營長親手遞水拿藥，親眼看著我服下，再三叮囑我好好休息，才放心準備帶隊出發(fā)。

可那時我的身體已經(jīng)徹底撐不住，別說開車，就連握住方向盤的力氣都沒有。副營長沒有半分責備，滿是心疼與擔憂，當即親自坐上駕駛座，接過我這輛帶隊車。他一邊沉著指揮車隊繼續(xù)前行，一邊頻頻回頭查看我的狀態(tài)，時不時輕聲詢問我身體是否好受些，把我的安危時刻掛在心上。

車隊行至東達山下坡路段停車休整時，戰(zhàn)友們都能正常休息、方便，唯獨我小腹脹痛如絞，依舊無法排尿，痛苦萬分。副營長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當即做出果斷決定：讓大部隊按計劃繼續(xù)前進，他親自開車，送我緊急前往左貢縣醫(yī)院救治。一路上，他放慢車速，平穩(wěn)駕駛，盡量減少顛簸帶給我的痛苦，還不斷安慰我，讓我放寬心。

在縣醫(yī)院，導尿手術的劇痛讓我渾身劇烈掙扎，五位藏族醫(yī)生合力按住我的手腳，副營長則緊緊抱著我的頭，輕聲細語地安撫我，寸步不離守在床邊，給我支撐與勇氣，直到成功導出一千多毫升尿液。見醫(yī)院條件有限，不適合長期住院休養(yǎng)，他又小心翼翼把我抱上車帶回兵站，親自照料我的飲食起居，不離不棄。

第二天宿營白馬兵站，我終于能夠排尿，可排出來的卻是鮮紅的血尿，小腹依舊劇痛難忍。副營長見狀心疼不已，立刻親自安排炊事班為我做軟爛易消化的病號飯，一日三餐端到跟前，一路上噓寒問暖，幫我蓋被子、遞熱水，悉心照料，從未有過一絲懈怠。那段艱險的行程里，他既要駕駛帶隊車、保障國防運輸任務順利推進，又把我的生命安危放在第一位，日夜牽掛、盡心守護。

第四天宿營波密兵站，副營長見我的病情仍未好轉，始終放心不下，再次放下手頭繁重的任務，親自開車把我送到陸軍第四野戰(zhàn)醫(yī)院，跑前跑后辦理住院手續(xù)，叮囑醫(yī)生護士多多關照，直到把我一切安置妥當，才依依不舍、匆匆趕回車隊，繼續(xù)帶領隊伍執(zhí)行艱巨的進藏運輸任務。

在那高寒缺氧、山路險峻的雪域高原上，副營長曾照新既是指揮若定、勇挑重擔的指揮員，更是貼心暖心、勝似親人的老大哥。他心里裝著國防重任，更裝著身邊每一位戰(zhàn)士，在我生死關頭，舍棄休息、不顧辛勞，拼盡全力從死神手里把我硬生生拉了回來。

這份干部對戰(zhàn)士掏心掏肺的關心與疼愛，這份風雪高原上同甘共苦、生死相依的深厚戰(zhàn)友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永遠珍藏在心底最深處，一生銘記，一世感恩。

文中車隊帶隊首長曾照新右三，回憶人朱興海右二

（注：本文插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朱興海：1962年10月生，初中文化，現(xiàn)居成都市雙流區(qū)。1979年11月于原達縣應征入伍，任川藏線汽車兵，歷任連隊通信員、副班長、班長，圓滿完成西藏國防運輸任務時報飯車駕駛員，履職盡責、表現(xiàn)良好。擅長汽車駕駛與維護，擁有豐富高原行車經(jīng)驗，組織紀律性和執(zhí)行力強。

作者：朱興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