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聽過抗日名將邱清泉的名號，可知道他那個留在大陸隱忍了幾十年的兒子的故事嗎？1978年，一個年過半百的上海圖書館普通職員，默默遞出了赴美探親申請，沒人想到，這只是他悄悄轉(zhuǎn)移全家的第一步。前后分四次出行，每次只帶一個女兒，走一次留一個，最后自己再也沒回來。

邱清泉這個人，熟悉中國近代史的都不陌生，浙江溫州出生的窮孩子，實打?qū)嵉膶W霸一枚，黃埔二期畢業(yè)還公費留德，跟著名將古德里安學習陸軍指揮。昆侖關戰(zhàn)役他帶兵奇襲五塘，直接切斷日軍退路，圍點打援干掉日軍旅團長中村正雄，第二十一旅團幾乎全軍覆沒，打了武漢失守后正面戰(zhàn)場第一個大勝仗，從此有了“邱瘋子”的綽號，實打?qū)嵤强谷沼泄Φ膶㈩I。后來內(nèi)戰(zhàn)站錯了隊，1949年淮海戰(zhàn)役尾聲，兵敗身亡在陳官莊，留下妻子葉蕤君和六個孩子，骨肉從此走散。

當年邱家人計劃撤去臺灣，黃浦江碼頭亂得像開鍋的粥，人擠人根本挪不動，邱夫人帶著幾個年幼的孩子搶先擠上了船，船一開就不等客，邱國渭愣是沒趕上。關于沒走成有兩個流傳很久的說法，一個說邱國渭當時在圣約翰大學念書，趕去碼頭的時候船已經(jīng)開到江心，喊破喉嚨也停不下來。另一個說半路被截住，對方知道是邱清泉家屬，沒為難還給了路費，邱國渭受觸動決定留下讀完大學。不管哪個是真，結(jié)果都一樣，母親和弟弟妹妹輾轉(zhuǎn)去了美國，只剩邱國渭一個人留在大陸，這一隔就是快三十年。

那時候邱國渭的出身擺在那，只能學著夾著尾巴做人，從圣約翰大學外語系畢業(yè)之后，他被分配到上海圖書館做外文采編，這一干就是三十年。同事對他的統(tǒng)一印象就是沉默寡言，天天埋在落灰的外文舊書堆里，從不主動跟人拉關系交朋友。不是性格孤僻，是真的不敢，出身的包袱壓在心上，不出頭不惹事才是能活下去的最優(yōu)解。

日子也不全是灰蒙蒙的，他在圖書館工作的時候認識了后來的妻子，姑娘是圖書館公認的“一枝花”，追她的人能排半個院子，誰知道她誰都看不上，偏偏相中了低調(diào)踏實的邱國渭。兩人婚后生了三個女兒，妻子后來調(diào)去上海的中學當老師，一家五口日子不算富裕，卻也過得安穩(wěn)溫馨，誰能想到厄運說來就來。

特殊年代里邱國渭沒少挨整，父親的身份被反復拉出來批判，挨打受批他都咬著牙忍了，從來沒說過一句抱怨的話。更要命的打擊還在后面，妻子帶學生下鄉(xiāng)的時候得了感冒，找當?shù)爻嗄_醫(yī)生打針，妻子明明白白說自己藥物過敏不能亂打針，對方偏不信，還覺得是知識分子看不起鄉(xiāng)下人，不做皮試直接一針下去，過敏發(fā)作當場就沒搶救過來。好好的女主人說沒就沒，三個女兒沒了媽，邱國渭中年喪妻，這份痛真的太扎心。

一直到1971年，事情才有了轉(zhuǎn)機，中國恢復聯(lián)合國合法席位，邱國渭兩個跟著母親去美國的妹妹，剛好在聯(lián)合國秘書處工作，原來的雇員全部留用，失聯(lián)二十多年的一家人終于聯(lián)系上了。收到跨過大洋的家書，知道親人都還好好活著，邱國渭憋了二十多年的情緒，終于有了落點。上面也開始落實政策，給了他上海市政協(xié)委員的身份，還提拔他做了外文采編部副主任，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邱國渭對這些頭銜一點都提不起興趣，政協(xié)開會幾乎從來不去，他心里早有了自己的打算。1978年中美剛剛開放民間往來，他第一次申請赴美探親，審批速度快得出乎所有人意料，他一個人飛了過去，終于見到了分別三十年的老母親。當年分開的時候他還是二十出頭的大學生，再見母親已經(jīng)滿頭白發(fā)，三十年說不出的辛酸，全藏在見面的擁抱里。

從美國回來之后，邱國渭該上班上班，該編目編目，跟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沒過多久他第二次申請?zhí)接H，這次帶上了大女兒，到了美國把大女兒留下，自己又按時回了上海。第三次申請帶上二女兒，果不其然，第四次申請，邱國渭帶上了最小的女兒，這次走了之后，就再也沒回來。他每次出發(fā)前都把自己的辦公桌收拾得整整齊齊，跟同事笑著打個招呼說一句“我走了”，就跟出個普通公差一樣自然。同事們也都心照不宣，笑著送他出門，誰都知道這個沉默了一輩子的人，終于要去跟家人團圓了。

把二女兒留在美國，自己還是如期回來上班。這時候圖書館但凡有點眼力見的同事都看明白了，這哪里是探親，分明是螞有人說他走就是因為母親年事已高，要去跟前盡孝，三十年骨肉分離，換誰都想湊在一起過日子。也有人說他走是因為半輩子的傷痕太深，那些吃過的苦受過的難，不是后來幾個頭銜就能抹平的。還有人說，其實從第二次開始，明眼人都能看出邱國渭要留在美國，上面沒攔著，就是心照不宣成全了這一家人。

蟻搬家，一次搬一個，最后肯定要把自

也搬過去。邱國渭到美國之后，就跟上海的舊同事斷了所有聯(lián)系，從第四次離開上海之后，再也沒踏回過大陸。當年還有舊同事想調(diào)他去復旦分校教英語，都談好了給一套兩居室住房，結(jié)果剛好趕上宣布提拔他的決定，調(diào)動的事就不了了之，誰想到最后他還是走了，歷史就是這么有意思，從來沒有如果。

這其實就是那個特殊年代里，無數(shù)離散家庭的一個縮影，戰(zhàn)爭把完整的家撕得四分五裂，骨肉被洪流推到大洋兩岸，每個人都在命運里浮沉掙扎，能熬到團圓的，已經(jīng)是天大的幸運。邱國渭這一輩子，忍了三十年，沉默了三十年，最后靠著螞蟻搬家一樣的堅持，換來了一家人圍坐一桌的安穩(wěn)，也算得償所愿了。

參考資料：

世紀雜志《我所知道的邱清泉之子邱國渭》

世紀雜志《關于〈我所知道的邱清泉之子邱國渭〉補正》

抗日戰(zhàn)爭紀念網(wǎng)《邱清泉：抗日愛國將領》

百科《昆侖關戰(zhàn)役》

百科《邱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