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6日夜，中越邊境，夜黑如墨。

昆明軍區(qū)14軍42師124團5連的官兵們，正沿著一條危機四伏的山路，向4公里外的越南林場——拉敏，悄悄摸去。

他們的任務(wù)，是拔掉越軍黃連山省隊254團2營插在前沿的一顆“釘子”：20號高地。這里控制著通往縱深的唯一公路，戰(zhàn)前情報顯示，上面駐守著越軍一個排。

一、一路驚雷

下午4點，5連1排作為尖刀，在副連長張燁和排長聶光云的帶領(lǐng)下，率先從河口農(nóng)場10隊出發(fā)。他們沿著公路，逐段搜索，像一把無聲的匕首，直插敵腹。

晚上9點半，1排順利摸到了拉敏西北側(cè)僅100米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甚至能聽見不遠處越軍營房里傳來的嘈雜聲。

然而，預(yù)定跟隨1排行動的連主力，卻在拉敏西側(cè)的無名高地踩響了地雷。

“轟！”爆炸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營房里的越軍立刻熄滅篝火，派出一組人端著槍，咋咋呼呼地沿著公路搜索過來。子彈毫無目標(biāo)地在夜空中劃過，發(fā)出尖銳的嘯叫。

張燁和聶光云趴在草叢里，一動不動。他們判斷，敵人這是在壯膽，是瞎打。

果然，折騰了一陣，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的越軍，又縮回了營房。甚至過了沒多久，這幫人居然重新點燃篝火，唱歌跳舞，仿佛剛才的插曲根本沒發(fā)生過。

但5連的厄運似乎還沒完。晚上10點半，連主力在運動途中，再次觸雷！

爆炸聲又一次撕裂夜空。這次，越軍更警覺了，熄滅了篝火，又派人向公路和20號高地方向搜索。但1排隱蔽得極好，敵人再次一無所獲。

可張燁的心卻沉到了谷底。連主力兩次觸雷，行動遲緩，何時能到達20號高地配合攻擊，成了未知數(shù)。更棘手的是，借著敵人重新點燃的篝火光，他抵近偵察后發(fā)現(xiàn)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這里的敵人，遠不止一個排，至少是一個連的兵力！ 而且，他們今晚不知為何，沒有像往常一樣進入高地工事，而是全部聚集在營房里。

近百名敵人，就窩在眼前那幾排營房里。而我方，只有一個排，30多號人。與連隊的聯(lián)絡(luò)，也因意外中斷了。

打，還是等？

二、冒險出擊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兵力處于絕對劣勢，連主力不知何時能到，一旦攻擊受挫，全排都可能陷入重圍。

但張燁的眼睛，死死盯著燈火通明的敵人營房。敵人仍然在歌舞升平，思想麻痹，毫無防備，更沒有陣地依托。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腦子里成型：

“等不及了，連主力不來我也帶這個排打進去，能干掉它多少算多少！”

既然奇襲的條件已經(jīng)因為意外喪失，那就把“奇”字發(fā)揮到極致！

聶光云完全支持副連長的決心。兩人迅速調(diào)整部署：1班和重機槍班卡死公路，切斷退路并打援；2班從正面，3班從右側(cè)，對營房實施鉗形攻擊。82無坐力炮和火箭筒配置在側(cè)后方山坡，提供火力支援。槍一響，全排就給我往死里打！

部署完畢，張燁又帶著通信員朱順國，摸黑到前沿做最后一次抵近偵察。他發(fā)現(xiàn)3班攻擊正面有個魚塘，不便通過，又調(diào)整了攻擊路線：2、3班交替掩護，通過營房前的小橋，然后2班向右，3班向左，從中間向兩翼卷擊！

一切就緒，只待連隊主力到位后的總攻信號。

三、刺刀尖上的遭遇

晚上11點10分，張燁和朱順國檢查完各班陣地，貓著腰往回摸。

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兩人只能憑著記憶，一點點挪動。

突然，走在側(cè)后方的朱順國感覺臉頰上一涼——一根冰涼的刺刀，頂在了他的臉上！

與敵人遭遇了！雙方幾乎臉貼著臉！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但朱順國的本能反應(yīng)，比腦子更快。他猛地一偏頭，手中的槍口同時向上抬起，抵住對方，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

清脆的槍聲，在寂靜的夜里炸響，震碎了所有算計和等待。兩名越軍應(yīng)聲倒地，連哼都沒哼一聲。

戰(zhàn)后查明，被朱順國擊斃的兩人，一個是出來查哨的衛(wèi)兵，另一個，則是這支越軍部隊的青年沖鋒隊大隊長！

戰(zhàn)斗，就這樣以一種最意外、最直接的方式，打響了！

張燁瞬間反應(yīng)過來，大喝一聲：“打！”

早已嚴(yán)陣以待的82無坐力炮和40火箭筒，立刻噴吐出火舌。炮彈、火箭彈精準(zhǔn)地砸進越軍營房，巨大的爆炸聲和火光，瞬間將敵人的歌舞升平撕得粉碎。營房內(nèi)鬼哭狼嚎，一片混亂。

“沖！”

2班、3班的戰(zhàn)士們，趁著敵人被炸懵的當(dāng)口，交替掩護，飛速沖過小橋。手榴彈雨點般砸進窗戶，沖鋒槍對著任何可疑目標(biāo)抵近掃射。一間草房接一間草房，他們像梳頭一樣，將敵人從睡夢中、從驚恐中，一個一個地消滅。

四、關(guān)門打狗

營房里的殘敵，沒頭蒼蠅一樣往外涌。一部分人下意識地向20號高地逃竄，妄圖搶占工事頑抗。但他們剛爬到半山腰，就迎面撞上了剛剛趕到、正在展開的5連主力。一陣密集的彈雨掃過，當(dāng)場撂倒3人，活捉1人，剩下的連滾帶爬又縮了回去。

29號高地的越軍聽到動靜，派出一個班，在重機槍和高射機槍的掩護下，沿著公路氣勢洶洶地趕來增援。

但他們不知道，公路，早就被1排1班卡死了。

1班的戰(zhàn)士們像釘子一樣釘在陣地里，耐心等著敵人進入伏擊圈。10米，15米……“打！”班長一聲令下，所有火器同時開火。沖在最前面的兩名越軍，一個被打成了篩子，一個拖著斷腿慘叫。剩下的嚇得屁滾尿流，丟下同伴，頭也不回地逃了。

營房里的殘敵，見奪高地和突圍都無望，又妄圖沿公路向另一個方向拔坡逃跑?？蓜偮额^，就遭到1班火力的迎頭痛擊，丟下8具尸體，又被堵了回去。

此時，張燁果斷下令：1班留下一個組原地監(jiān)視打援，班長帶主力突入營房，與2、3班匯合，發(fā)起最后的圍殲！

真正的殲滅戰(zhàn)打響了。

3班副班長龍世江，抱著一挺輕機槍，盯上了營區(qū)附近斜坡上的幾個防炮洞。敵人躲在里面負(fù)隅頑抗，子彈不時從洞口射出。龍世江貓著腰，利用夜色和地形掩護，悄悄摸到一個洞口側(cè)面。他猛地探出身，對著洞內(nèi)就是一個長點射，然后迅速縮回。接著，他掏出手榴彈，拉了弦，等了兩秒，精準(zhǔn)地扔了進去。

“轟！”悶響過后，里面沒了聲息。

就這樣，他一個人，用機槍和手榴彈，連續(xù)端掉了8個防炮洞，親手擊斃了12名敵人，還從洞里活捉了一名中士班長！

戰(zhàn)斗持續(xù)了整整50分鐘，到午夜12點，營房區(qū)的槍聲終于停止。

此戰(zhàn)，1排共擊斃包括那名大隊長在內(nèi)的越軍57人，俘虜1人。更戲劇性的是，第二天天亮后，經(jīng)過喊話，躲在堅固掩蔽部里、僥幸逃過昨夜清剿的另外22名越軍，知道抵抗毫無意義，乖乖地爬出來繳械投降。

戰(zhàn)果最終定格在：斃敵大隊長以下57人，俘敵23人（含戰(zhàn)場俘虜1人），繳獲60迫擊炮1門、輕重機槍3挺、各種槍支31支、炮彈140余發(fā)、子彈3萬余發(fā)。

而我英勇的1排，僅犧牲1人，負(fù)傷1人。

戰(zhàn)后，這個在黑夜中打出了虎威的1排，被昆明軍區(qū)授予 “夜老虎排” 榮譽稱號。那個端著機槍端掉8個洞的龍世江，被授予 “戰(zhàn)斗英雄” 榮譽稱號。而那個在最關(guān)鍵時刻，憑著“獻出來”的決斷，帶著全排打了一場漂亮殲滅戰(zhàn)的副連長張燁，榮立一等功。

這一夜，在拉敏，沒有高大上的口號，只有一群中國軍人，在意外連連的絕境中，憑著過人的膽識、無畏的勇氣和過硬的戰(zhàn)術(shù)，硬生生把一場危機，打成了一場教科書般的夜襲殲滅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