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跌坐在妝臺前，心如擂鼓。
裴頌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宋歸棠。
可是，為什么？
我與裴頌，分明只有過數(shù)面之緣。
在丞相府，我是個連下人都可以隨意踐踏的庶女。
他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府嫡子，是京城無數(shù)貴女的心儀對象。
我們之間，本該像云泥之別，毫無交集。
我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久遠(yuǎn)的畫面。
那是我差點(diǎn)凍死的那個冬日。
徐姨娘偷偷給我送了炭火后，我曾悄悄溜出府，想去藥鋪給生病的徐姨娘抓些藥。
在城西的一條死胡同里，我遇到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
他穿著破爛的單衣，倒在雪地里，進(jìn)氣多出氣少。
我嚇壞了，本想一走了之。
可看著他那雙充滿求生欲的眼睛，我心軟了。
我把自己身上唯一一件還算擋風(fēng)的破斗篷脫下來，蓋在了他身上。
又把手里僅剩的半塊冷硬的烤紅薯塞進(jìn)他懷里。
我沒錢給你看大夫，你能不能活下來，看你自己的命了。
我說完這句話，就匆匆跑了。
后來，聽說護(hù)國將軍府的公子在雪地里遇刺，被一個好心的姑娘救了。
宋歸岑認(rèn)領(lǐng)了這份恩情。
從那以后，裴頌便成了丞相府的常客。
所有人都以為，裴頌傾慕的是宋歸岑。
包括我自己。
7.
夜深人靜。
我遣退了所有人，獨(dú)自坐在寢殿里。
殿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
裴頌帶著一身夜露的寒氣走了進(jìn)來。
他似乎并不意外我還沒睡，徑直走到我面前。
怎么還沒歇息？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定定地看著他，沒有拐彎抹角。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裴頌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沒有裝傻，也沒有驚訝。
因?yàn)槟前雺K烤紅薯。
宋歸岑那樣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隨身帶著半塊冷硬的烤紅薯？
而且，你的左耳有顆痣。
裴頌伸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
后來，我暗中調(diào)查了丞相府。
我知道了你的處境，知道了你受的委屈。
我想帶你走，可是我當(dāng)時羽翼未豐，護(hù)不住你。
所以我主動請纓去了邊關(guān)。
我要建功立業(yè)，我要手握重權(quán)。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jiān)定，我眼眶微熱，卻強(qiáng)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可是，你為什么要?dú)⑾然剩?br/>裴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不會以為皇上什么都不懂吧？
他的生母死于先皇手里，要想奪位，自然要借助外力。
我和他，自然是各取所需。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
裴頌，宋家不會善罷甘休的。
裴頌冷笑一聲。
我等的就是他們反撲。
歸棠，你不用怕，一切有我。
你只需要好好做你的太后，看著他們怎么自取滅亡。
我搖了搖頭。
不，我不要只做個看客。
裴頌，我要自己報(bào)仇。
我要讓宋家所有人，都為他們曾經(jīng)對我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第二日，我下了一道懿旨。
以太后思念親人的名義，召丞相府西苑的徐姨娘入宮陪伴。
徐姨娘進(jìn)宮的那天，是繪春親自去接的。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在我面前。
我親自走下玉階，將她扶了起來。
徐姨娘，別來無恙。
徐姨娘看著我，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二小姐......不，太后娘娘......
我拉著她的手，讓她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
姨娘，當(dāng)年若不是你，我早就凍死在那個冬天了。
這份恩情，歸棠一直銘記在心。
徐姨娘連連搖頭。
娘娘折煞妾身了，妾身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我看著她那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心中一陣酸澀。
徐姨娘在丞相府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沒有子嗣，又不受寵，經(jīng)常被我娘和宋歸岑欺負(fù)。
姨娘，以后你就留在宮里吧。
有我在，沒人敢再欺負(fù)你。
徐姨娘感激涕零地跪下謝恩。
我把徐姨娘接進(jìn)宮，不僅是為了報(bào)恩。
更是為了斷絕宋家的后路。
徐姨娘雖然不受寵，但她在丞相府待了這么多年，知道不少宋家的陰私。
這些，都將成為我扳倒宋家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