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找了個角落坐下。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我們舉著廉價啤酒的照片。
發(fā)朋友圈，配文：【有你在，白開水也是甜的?！?br/>發(fā)完，我特意給顧硯看。
他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弧度。
就在這時，幾輛跑車轟鳴著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下來幾個穿著潮牌的年輕人。
為首的一個，染著黃毛，走路鼻孔朝天。
冤家路窄。
那是曾經(jīng)在KTV包廂里逼顧硯跪下磕頭的富二代，王少。
富二代居高臨下，用鼻孔看著顧硯。
“喂，小子，把爺鞋上的灰舔干凈，上次的事就算揭過了?！?br/>雖然都是富二代，但這個王少最多就是個暴發(fā)戶。
跟顧硯這種頂級豪門比，提鞋都不配。
顧硯坐在那里，動都沒動。
但他手里的廉價一次性筷子，已經(jīng)被折斷了。
那是京圈太子爺從未受過的奇恥大辱。
眼看顧硯就要爆發(fā)，那這戲就唱不下去了。
我眼疾手快，端起桌上剩下的砂鍋湯。
“去你媽的！”
我大吼一聲，直接將半鍋湯潑在了那個富二代臉上。
“啊——！”
富二代捂著臉驚叫，被燙的嗷嗷叫，粉絲白菜葉子掛一腦袋。
在那破口大罵，然后指著兩個小弟上。
我擋在顧硯面前，手里的砂鍋“哐啷”掉在地上。
太他媽燙了。
我渾身發(fā)抖，卻寸步不讓。
“不許你們侮辱他！”
“你們這些人渣，仗著家里有點臭錢就隨意踐踏別人的尊嚴，我跟你們拼了?！?br/>富二代緩過勁來，爬起來就要打我。
“賤人！老子弄死你！”
巴掌還沒落下，一只手穩(wěn)穩(wěn)地截住了他的手腕。
是顧硯。
他另一只手里拿著不知道什么時候敲碎的啤酒瓶子。
尖銳的玻璃碴子在路燈下閃著寒光。
此時的顧硯，眼神陰鷙得嚇人。
王少愣住了。
他沒想到一直裝孫子的顧硯會突然反抗。
他竟然被嚇得哆嗦了一下。
“滾?！?br/>顧硯只說了一個字。
王少看著顧硯手里的酒瓶子，和他下一秒就會真的捅進脖子里的眼神。
咽了口唾沫。
“行……你給我等著！有種別跑！”
王少放下狠話，帶著兩個小弟灰溜溜地跑了。
周圍恢復了平靜。
顧硯轉(zhuǎn)身，拉過我的手。
手被砂鍋燙紅了，火燒火燎的疼。
顧硯盯著我的手，聲音沙啞。
“為了我這種人，得罪他們，值嗎？”
“我是個廢人，連保護你都做不到?！?br/>這是他在自我貶低，也是在又一次試探。
我忍著痛，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卻倔強地揚起臉。
“你是我的人。”
“我不許任何人貶低你，連你自己也不行。”
“只要是為了你，這條命都值得。”

顧硯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我。
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防線崩塌了一角的聲音。
他這種高高在上，看慣了虛情假意的人，最缺的就是這種“愚蠢”且“不要命”的真心。
那晚回去，顧硯終于在朋友圈發(fā)了一張照片。
就是我拍的那張路邊攤合影。
沒有配文，沒有屏蔽任何人。
但我知道，距離勝利又近了一步。
等他睡著后，我熟練地登上那個網(wǎng)站。
果然，他的號又回復了。
具體內(nèi)容就是我今天在燒烤攤潑湯罵人的戰(zhàn)績。?
下面一堆回復：
“臥槽，這女的這么剛？”
“顧少，這都不感動？要不讓給我吧？”
“這才是真愛啊，顧少你這次怕是要栽了?！?br/>顧硯沒有回復那些調(diào)侃。
好景不長，顧硯開始給我上強度了。
那天他滿身是血地回來，一臉絕望地癱坐在地上。
“璃璃，我完了。”
他抱著頭，聲音顫抖。
“我爸賭錢輸了，借了高利貸跑了。”
“那些人找不到他，就來找我?！?br/>“五十萬……如果不還錢，明天就要剁掉我一只手?！?br/>重病的奶奶，賭錢的爸，跑路的媽媽，破碎的他。
這劇本，狗血得讓人想笑。
顧硯痛苦地揪著頭發(fā)，演得那叫一個逼真，奧斯卡欠他一個小金人。
“你走吧，璃璃。”
他抬起頭，滿眼通紅地看著我。
“趁那些人還沒找上門，趕緊走?！?br/>“忘了我，找個好人嫁了，別跟我這種爛人受罪。”
我站在原地，手使勁擰著大腿，臉色慘白，渾身都在發(fā)抖。
五十萬。
對于一個打三份工的底層女孩來說，那是天文數(shù)字。
那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座大山。
顧硯還在賣力的演繹，抽空透過指縫偷偷觀察我。
他在等我崩潰，等我逃跑，等我露出“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本性。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轉(zhuǎn)身沖出了門。
沖進雨幕里。
身后，顧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直接跑。
等我跑遠了，我躲在樓道拐角，打開手機。
顧硯的號果然又更新了：
【最后一步，負債五十萬。獵物已經(jīng)嚇跑了。雖然贏了，但心里有點空。】
下面一片回復：
“意料之中，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br/>“五十萬對我們來說是一頓飯，對她們來說就是天文數(shù)字啊。”
“顧少別難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顧硯以為我跑了。
他在那個破屋子里等了一整夜，抽了一地的煙頭。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