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短視頻前一段時間很流行，就是長江上的貨輪經過南京那段時，有個無人機給他送外賣，我看這個場景也是很生動的一種應用，感覺又快又穩(wěn)又方便?！?/p>

3月6日，十四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經濟主題記者會上，國家發(fā)展和改革委員會主任鄭柵潔在談及智能機器人等新興支柱產業(yè)時，特別提到了這樣一個場景。

最近，船長張玉海的妻子“船媚娘”拍攝的一條“長江無人機外賣”短視頻，在全平臺上有9000多萬的播放量。兩夫妻常年在江蘇丹陽、安徽安慶、淮南、蕪湖等水域跑船，當貨輪駛過南京江段，張玉海掏出手機下了一單。他的外賣員不是騎電動車的小哥，而是一架從天而降的無人機。

這樣的“江上外賣”，來自于去年8月長江匯平臺上線的“匯閃送2.0”無人機智慧物流平臺，這也是南京市首個落地的水岸聯(lián)動低空經濟應用場景。

長江匯低空飛行基地，受訪者供圖。

說起這個項目的緣起，江蘇長江匯航空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王康明提到了一個老說法：“世間三大苦——行船、打鐵、磨豆腐。”

長江上有百萬船員，2025年長江干線港口貨物吞吐量達42億噸。但這份“苦”讓年輕人望而卻步——水上生活枯燥、物資匱乏、與世隔絕。“我們就在想，能不能讓船員也過上跟陸地上一樣的生活？”王康明說。

2017年，長江匯開始嘗試用無人機為船員送貨。那一年，技術還不成熟，無人機續(xù)航和載重都很有限，能送的只是些輕巧的東西。但有一單讓王康明難忘：一艘船的船員想在結婚紀念日給妻子一個驚喜，用無人機送了一束鮮花到船頭，由女兒親手交給媽媽。“那是一種情感需求。”王康明說，“但大量物資還是送不過去?！?/p>

真正的突破在2022年。載重30公斤、續(xù)航飛行20公里的中型無人機投入使用，大米、食用油、果蔬——船員需要的生活物資，終于都能“飛”上船了。

當然，給停泊的船送貨只是第一步。更大的挑戰(zhàn)，是給航行中的船送貨。

船在江上開，無人機怎么追？這幾年，隨著無人機技術的不斷發(fā)展，一套“自動跟隨”方案也隨之出爐：無人機根據船舶的定位飛到船附近，拍下甲板的照片，照片上傳到機載的“邊緣計算盒”，計算盒隨即接管無人機操控，同步飛行、自動索降、自動脫鉤。

無人機配送帶來的改變，不只是“方便”，更有實打實的效益。

先說節(jié)能減排。一艘萬噸級貨輪如果要靠泊水上服務區(qū)，一次啟動、靠岸、再出發(fā)，消耗的燃油動輒幾十公斤，成本數(shù)百元。而現(xiàn)在，無人機直接飛送，船員無需改變航程，船舶無需額外靠泊——既省了油錢，又減少了碳排放。再看效率提升。以前用補給船送貨，來回一趟至少三個小時；而如今，同樣一段路程，無人機只需要5分25秒。

情感上的需求也得到了滿足。有一次，一艘船需要補給，船員特意叮囑：“不要用補給船，一定要用無人機送?！蓖蹩得鳟敃r不解，直到看見無人機傳回的畫面：四五個船員穿著大褲衩站在甲板上，每個人舉著手機在拍。“那一刻我明白了，無人機送去的不僅是物資，還有一種新鮮感，給枯燥的水上生活帶來了樂趣?！?/p>

今年春節(jié)前夕，一艘船點了一筆1000多元的單子，里面有兩只波士頓龍蝦，船長特意備注寫著“不要宰殺，我給船員做”?！皬乃鸵皇?，到送波士頓龍蝦，這就是八年來的變化?！蓖蹩得髡f。

船員們點到了水上外賣，受訪者供圖。

目前，南京市已有6個“水上外賣”配送點位，為南京市50公里長江航段、3個船舶錨地（停泊區(qū)）提供外賣服務。據統(tǒng)計，2025年長江南京段水上低空物流已累計飛行5.5萬架次，飛行里程約23萬公里，累計為15000余艘船舶配送390噸物資，已成為長江上的南京“特產”。另外，“水上外賣”也不收取配送費?！拔覀兤髽I(yè)的服務范圍很廣，因此，可以從維修、能源供應等其他服務項目獲得收益，無人機服務主要是為了增加船員對平臺的粘性和認可度?！蓖蹩得鹘忉尩馈?/p>

近日，長江匯與阿里簽訂戰(zhàn)略合作協(xié)議，餓了么平臺的全部商戶向長江無人機配送開放。這意味著，船員能點的東西更多了：鹽水鴨、奶茶、生鮮水果……“跟岸上一樣，小手一抖，外賣到手?！蓖蹩得髡f。

水岸聯(lián)動低空經濟應用場景的實現(xiàn)，離不開各方的支持。

起飛點是個大問題。過去，無人機只能從江中央的水上服務區(qū)起飛，覆蓋范圍有限。南京市鼓樓區(qū)免費提供了一艘躉船，?？吭诎哆?，無人機從這里起飛，直接覆蓋周邊商圈。

氣象部門在飛行點免費建了氣象站，每6分鐘預報一次天氣——風力超過10.8米/秒（6級風），準備停飛，確保飛行安全。

2025年9月19日，南京海事局印發(fā)全國首部水上低空物流配送作業(yè)通航安全工作指引，什么船舶可以送、什么區(qū)域允許飛、什么天氣能飛。這份指引讓無人機配送從此有章可循、有規(guī)可依。

張玉海的視頻走紅后，不少船員都來咨詢怎么下單、怎么操作。大家問得最多的，是希望“服務范圍能不能再擴大點，開到我們常跑的水域去”。張玉海和同行們的期待，正在變成現(xiàn)實。

水上外賣飛過長江南京段，受訪者供圖。

在長江下游，江陰港今年1月實現(xiàn)了無人機配送干支流全覆蓋。江陰海事局在南岸搭建岸基配送站點，與北側既有站點協(xié)同，為轄區(qū)內5個港池及閘口內外船舶提供服務。新一代無人機具備動態(tài)跟隨功能，物資配送時間縮短至10分鐘以內。

往上游走，湖南首個長江水上無人機配送中心今年1月在岳陽城陵磯試運行。針對長江岳陽段日均過往船舶約300艘次、到港船舶補給長期“靠泊等待耗時長”的痛點，配送中心實現(xiàn)物資8分鐘精準投送，探索以無人機“動態(tài)伴飛”實現(xiàn)船舶“不停航、零待航”，項目預計在2026年實現(xiàn)常態(tài)化運營。

不僅是長江段，無人機配送也在“跨?！?。今年2月，珠海萬山區(qū)桂山島完成全省首單無人機跨?！伴W送”——無人機裝載年貨跨海約10分鐘，送達錨泊的“天龍座”輪，并為另一艘船取回油樣，實現(xiàn)“送取一體”。

在廣東陽江的海上漁場，無人機配送也在改變漁民的生活。以前通過快艇補充生活物資，一來一回至少半天時間，現(xiàn)在無人機幾分鐘就能送到。

正如鄭柵潔在會上所說的那樣，“這樣的新場景會不斷地涌現(xiàn)，也推動這些新技術、新產品能使用能落地，新產業(yè)也能加快發(fā)展?！?/p>

原標題：《從奶茶到波士頓龍蝦，國家發(fā)改委主任點贊的“長江無人機外賣”都能送到》

欄目主編：陳抒怡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劉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