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符號完成的瞬間——

“呃啊——！”

徐璋突然慘叫一聲，雙手抱頭，整個人蜷縮在地，渾身劇烈抽搐起來！他面部肌肉扭曲，眼睛翻白，嘴角流出白沫，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聲！

“徐副將！”

“妖女！你對徐副將做了什么！”

親衛(wèi)們拔刀欲沖，卻被厲寒淵抬手制止。

他死死盯著那個血符，又看向痛苦翻滾的徐璋，最后目光落回云夙臉上。

云夙收回染血的手指，輕輕舔去指尖血跡——這個動作她做得自然無比，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妖異。

“這不是術(shù)法?！彼届o地說，“這是他體內(nèi)‘蝕心蠱’被引動的正常反應(yīng)。將軍若不信，可剝開他左胸衣甲，心口處應(yīng)有三枚黑點(diǎn)，呈三角排列——那是蠱蟲入體的標(biāo)記。”

厲寒淵大步走到徐璋身邊，一劍挑開他胸甲。

火光照耀下，徐璋心口皮膚上，赫然有三枚芝麻大小的黑點(diǎn)，正詭異地緩緩蠕動！

“蝕心蠱…”厲寒淵眸中寒光暴起，“北漠巫毒宗的獨(dú)門蠱術(shù)。中蠱者平日與常人無異，一旦被引動，便會痛至癲狂，三日內(nèi)必死。死后尸身成為蠱蟲巢穴，可傳播疫病——”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云夙：“你如何知曉？又如何能引動？”

云夙靠在冰冷的鎖鏈上，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聲音也弱了些：“因?yàn)橄滦M的人…是北漠三皇子麾下的首席巫祝。七年前，他曾是前朝國師的…入門弟子?！?/p>

她抬起眼，那雙過于干凈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絲極淡的譏誚：

“而那位國師，在把我囚禁于此的那天，逼我吞下了‘萬蠱母丹’。天下蠱毒，見我血…皆要俯首?！?/p>

話音未落，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整個人蜷成一團(tuán)，鎖鏈瘋狂作響，每一聲咳嗽都帶出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血沫，灑在蒼白的手背上，觸目驚心。

厲寒淵站在原地，手握劍柄，骨節(jié)泛白。

風(fēng)雪更急了。

祭壇下的親衛(wèi)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動。徐璋的慘叫聲漸漸弱下去，變成斷斷續(xù)續(xù)的呻吟，顯然還活著，但已奄奄一息。

許久，厲寒淵終于動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副全新的鎖鏈——比云夙身上的更細(xì)，卻泛著詭異的暗金色光澤。這是國師特制的“鎮(zhèn)靈鎖”，一旦戴上，被鎖者所有異術(shù)皆被封禁，與常人無異。

他走到云夙面前，單膝蹲下。

兩人距離極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結(jié)的霜花，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鐵甲混合著血腥的凜冽氣息。

“伸手?！彼畹?。

云夙止住咳嗽，喘息著抬起被舊鎖鏈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

厲寒淵動作極快，“咔嚓”兩聲，鎮(zhèn)靈鎖扣上她的雙腕。

就在鎖扣合攏的瞬間——

“唔…！”云夙悶哼一聲，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仿佛有看不見的電流貫穿全身，她瞳孔驟縮，額角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鎮(zhèn)靈鎖遇血即激活，暗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死死箍進(jìn)她皮肉。

厲寒淵看見她痛至扭曲的臉，心中莫名一刺。

但他很快壓下那絲異樣，冷聲道：“從今日起，你由本將親自看守。若再妄動異術(shù)，或胡言亂語——”他抽出斬魄劍，劍尖抵住她咽喉，“我親手?jǐn)啬??！?/p>

劍鋒冰寒，刺破皮膚，一滴血珠緩緩滲出。

云夙卻在這時，緩緩抬起眼。

她看著厲寒淵，看著他身后翻卷的風(fēng)雪，看著祭壇下昏迷的徐璋，看著遠(yuǎn)處都城零星的燈火。

然后，她輕輕說了最后一句話。

聲音低得只有厲寒淵能聽見：

“將軍，你左肩那道無法愈合的傷…是七年前‘落星谷’一役，被北漠巫祝的‘陰蝕箭’所傷，對嗎？”

厲寒淵渾身一僵。

“陰蝕箭傷，每逢朔月，陰氣最盛時，傷口便會潰爛流膿，痛入骨髓?！痹瀑淼穆曇粼絹碓饺?，眼皮也開始耷拉，“而今日…就是朔月。”

她閉上眼，像是耗盡最后力氣，喃喃吐出最后幾個字：

“子時…快到了。你準(zhǔn)備好了嗎…承受那種…比死還難受的痛…”

話音未落，她徹底昏死過去。

厲寒淵持劍的手，第一次，微微顫抖起來。

七年前落星谷之戰(zhàn)的細(xì)節(jié)，是絕密。陰蝕箭的存在，更是只有他和已故軍醫(yī)知曉。這妖女…

“將軍！”親衛(wèi)在祭壇下高聲請示，“徐副將如何處置？這妖女…”

厲寒淵深吸一口氣，收回劍。

他彎腰，用披風(fēng)裹住昏迷的云夙，連人帶鎖鏈一把抱起。

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一陣風(fēng)就能吹走。

可就是這片“羽毛”，剛剛當(dāng)著他的面，用一個血符，揭穿了他副將身中北漠蠱毒的秘密，說出了他絕不為人知的舊傷隱痛。

“徐璋押入軍牢，嚴(yán)加看守，請?zhí)t(yī)署會診。”厲寒淵抱著云夙走下祭壇，聲音在風(fēng)雪中斬釘截鐵，“此女，押入我院中密室。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p>

“將軍，這不合規(guī)——”

“陛下旨意是‘囚于天牢深處，非詔不得見’?！眳柡疁Y打斷副衛(wèi)的話，“我院中密室，比天牢更深?！?/p>

他不再解釋，抱著懷中輕得過分的人，大步走向停在不遠(yuǎn)處的馬車。

風(fēng)雪呼嘯，將他玄黑披風(fēng)和她染血的白發(fā)絞在一起。

馬車啟動前，厲寒淵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祭壇中央那片血陣。

火光搖曳中，那些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消失。

仿佛從未存在過。

唯有云夙最后那句話，在他腦中反復(fù)回響：

“子時快到了?！?/p>

他下意識按住左肩舊傷處。

那里，已經(jīng)開始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