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凌晨一點多的浦東T2出發(fā)層嗎？燈還亮著，但人不多，只有幾個拖著行李箱的夜歸旅客，腳步快得像趕著去救火?？赡翘觳灰粯印蝗捍┯鸾q服、戴口罩、眼眶發(fā)紅的人，被工作人員領(lǐng)著從員工通道悄悄繞過出發(fā)大廳，直接上了接駁車。沒人拍照，沒人說話，連行李箱輪子碾過地膠的聲音都顯得特別重。我刷到那段37秒的視頻時正啃蘋果，咔嚓一口，手停在半空。鏡頭晃得很厲害，背景是機場冷白光，一個男生把手機舉得有點抖，聲音壓得很低：“剛落地……真哭了。不是委屈，是腿軟。”

原來3月1日凌晨那班MU265，是東航從上海飛迪拜的定期航班，224個座位全滿。起飛時誰也沒想到，六小時后，飛機剛飛過喀什上空，機長的廣播就來了：“各位旅客，因目的地及周邊空域突發(fā)軍事行動，經(jīng)綜合評估，本航班將返航?！薄獩]說是誰打誰，沒提具體坐標(biāo)，就一句“軍事行動”，比雷暴預(yù)警還讓人頭皮發(fā)緊。

更早一點，2月28號下午，另一架東航MU269（成都—上?！诺茫╋w到新疆西邊，也掉頭了。機組說，導(dǎo)航圖上紅點一連串亮起來，德黑蘭、大馬士革、阿布扎比……整片空域灰了。他們原計劃落地后休整四小時再飛利雅得，結(jié)果十二小時繞了個大圈，回來時航司早安排好了：浦東機場沒讓旅客去行李轉(zhuǎn)盤枯等，直接人工分揀，連托運行李單都手寫補錄；有老人腿腳不利索，地服小哥蹲下來給系鞋帶，鏡頭掃過他工牌上的名字：張磊，2021屆校招生。

而迪拜那邊，留學(xué)生郝仁敬拍的視頻里全是人。不是排隊，是堆著——阿聯(lián)酋航空柜臺前三百米全是黑壓壓的腦袋，隊伍從3號航站樓一直拐進(jìn)咖啡廳，連星巴克都關(guān)了門騰地方。有人舉著手機反復(fù)刷新航司APP，屏幕反光映在臉上，像一層沒擦干的汗。還有個姑娘坐在地板上吃冷掉的三明治，旁邊行李箱貼著“北京首都機場T3”的標(biāo)簽，她剛從迪拜入境，還沒來得及出關(guān)，所有航班就取消了。打電話？客服熱線占線2673秒。

國內(nèi)航司倒是沒拖。東航28號晚上11點發(fā)通知，2月28日到3月15日期間，飛迪拜、阿布扎比、利雅得、德黑蘭、多哈的機票，免費改期一次（限前后三天）。國航補差價但不收手續(xù)費，南航照著東航抄作業(yè)，海航最狠，直接延到3月31號。攜程同步兜底，2月28日前訂的、2月28日到3月5日出發(fā)去中東14國的票，退錢秒到賬。可錢能退，簽證頁上那枚“已入境”章，還能擦掉嗎？

對吧？人還在，比啥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