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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當眾逼我供侄子上大學,我沒給面子直接問:他沒爹沒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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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壽宴

孫如蘭把最后一道清蒸鱸魚端上桌的時候,聽見母親正在客廳里高聲談笑。

“月濤這回爭氣,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咱們孫家也算出了個大學生!”母親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得意,“如強,你養(yǎng)了個好兒子?!?/p>

客廳里稀稀落落地響起幾聲附和。孫如蘭把魚放在桌子中央,目光掃過圍坐在茶幾邊的親戚們——母親的牌友、隔壁的李嬸、還有幾個她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親戚。哥哥孫如強正翹著二郎腿嗑瓜子,腳邊落了一地皮。

“媽,吃飯了?!睂O如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母親孫張氏應(yīng)了一聲,卻沒有起身的意思。她把手里剝開的橘子遞給坐在旁邊的孫子孫月濤:“濤濤,多吃點,看你瘦的?!?/p>

孫月濤接過來,低低地說了聲“謝謝奶奶”。他垂著眼睛,并不看人。

孫如蘭注意到侄子穿著洗得發(fā)白的T恤,領(lǐng)口已經(jīng)起了毛邊。她心里動了動,但很快壓了下去。

“如蘭啊,”母親終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你過來,我跟你說個事。”

孫如蘭跟著母親走到陽臺。五月的風已經(jīng)有些熱了,樓下有人在放鞭炮,大約是哪個鋪子開張。

“月濤的錄取通知書下來了?!蹦赣H開門見山。

“我知道,你剛才說了。”

“學費一年八千六,加上住宿費書本費,小一萬?!蹦赣H的目光落在女兒臉上,“如強的情況你也知道,拿不出這個錢?!?/p>

孫如蘭沒說話。

“我想了想,”母親的聲音平穩(wěn),像是宣布一個已經(jīng)商定好的決定,“你在城里這些年,多少攢了些。月濤大學這幾年的費用,你來承擔?!?/p>

風把鞭炮的硫磺味送上來。孫如蘭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忽然覺得那氣味直沖腦門。

“媽?!彼_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靜,“他沒爹沒媽了嗎?”

母親的臉色變了。

“憑啥讓我這個姑姑來供他上學?”

“你這話說的——”母親的聲音提高,“那是你親侄子!你哥的親兒子!你一個做姑姑的,供侄子讀書怎么了?”

孫如蘭轉(zhuǎn)過身,正對著母親。五十八歲的孫張氏保養(yǎng)得不錯,燙著時興的卷發(fā),穿著女兒給她買的暗紅色真絲襯衫。只是那雙眼睛,此刻正迸發(fā)出孫如蘭無比熟悉的光芒——那是每次向她伸手時特有的光芒。

“我供?”孫如蘭笑了一下,“媽,你跟你兒子一起吸我的血還不夠,現(xiàn)在還讓侄子也來吸?”

“你!”

“我每個月給你兩千塊生活費,給如強還了三年賭債,去年月濤的學費是我交的,前年爸住院的醫(yī)藥費是我墊的?!睂O如蘭的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清單,“我在城里一個月掙八千,房租兩千五,剩下五千五,你們母子倆幫我算算,我還能剩下多少?”

母親的臉漲紅了,嘴唇哆嗦著,一時說不出話。

“如強三十四了,有手有腳,在工地上搬磚一個月也能掙四五千?!睂O如蘭繼續(xù)說,“他的兒子,憑什么讓我養(yǎng)?”

“你這個沒良心的!”母親終于找回聲音,“我當年供你讀中專,供了三年!現(xiàn)在讓你幫幫你哥怎么了?你一個丫頭片子,讀那么書有什么用?還不是要嫁人?錢留給孫家的男丁,天經(jīng)地義!”

孫如蘭聽見客廳里的說話聲停了。她知道所有人都在豎著耳朵聽。

“供我讀中專?”她重復了一遍,聲音輕得像一根羽毛,“媽,我讀中專是考上的公費生,學費全免,每個月還有補貼。你供我什么了?”

母親愣住了。

“我十五歲開始寒暑假打工掙生活費,十八歲畢業(yè)工作,每個月往家里寄錢,寄了十五年。”孫如蘭看著母親的眼睛,“媽,你算過沒有,這十五年我寄回來多少錢?”

客廳里靜得能聽見鐘擺的聲音。

孫月濤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陽臺門口。他臉色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手里還攥著那個沒吃完的橘子。

孫如蘭看見侄子,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但她沒有停下來。

“月濤,”她喊他的名字,聲音放軟了一些,“你聽見了,不是姑姑不管你,是你爸和奶奶,這些年把姑姑榨干了。”

孫月濤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雙眼睛里有孫如蘭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空洞的、認命似的平靜。

“孫如蘭!”孫如強從沙發(fā)上彈起來,把瓜子殼摔在地上,“你他媽的說什么呢?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你要不要臉?”

“我不要臉?”孫如蘭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她這個哥哥。孫如強比她大三歲,看起來卻像老了十歲,眼袋浮腫,頭發(fā)油膩,身上永遠散發(fā)著一股劣質(zhì)煙草的氣味,“你娶老婆的時候我出了兩萬彩禮,你兒子出生我包了三千紅包,你賭錢輸了被人堵在門口我拿五千塊救急。孫如強,你要臉,你要臉你怎么不自己去供你兒子上學?”

“我、我這不是最近手頭緊——”

“你手頭緊是因為你在牌桌上輸了兩千塊,上周的事,別以為我不知道?!睂O如蘭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顫抖,“媽告訴我的,她讓我再給你兩千周轉(zhuǎn)。我沒給。”

孫如強的臉青了白,白了青。

客廳里的親戚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李嬸悄悄往門口挪了挪。

“行了。”孫如蘭摘下圍裙,疊好,放在茶幾上,“這頓飯,我不吃了。媽,你過生日,我給你買的衣服在柜子里,蛋糕在冰箱里。別的,我沒有了。”

她拿起自己的包,往門口走。

“如蘭!”母親在身后喊,聲音尖銳,“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再回來!”

孫如蘭的手已經(jīng)握住了門把手。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媽,”她說,聲音很輕,“十五年,我回來了多少次,你數(shù)過嗎?”

門開了,又關(guān)上。

樓梯間里光線昏暗,孫如蘭往下走了兩級,忽然停住。

她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孫月濤站在樓梯口,手里拿著她的遮陽傘。剛才進門的時候落下的。

“姑?!彼傲艘宦?。

孫如蘭看著他。十九歲的少年,瘦得像一根竹竿,眉眼間有孫家人的輪廓,卻偏偏長著一雙不像孫家人的眼睛——干凈,清澈,像山里的溪水。

“你的傘。”孫月濤把傘遞過來。

孫如蘭接過傘。她想說點什么,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姑,”孫月濤又開口,聲音很低,“我知道不是你的事。”

孫如蘭愣住了。

“我爸和我奶,”孫月濤垂著眼睛,“我知道?!?/p>

樓道里很靜。樓下有人開門,又關(guān)上。

孫如蘭看著這個侄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月濤還小的時候,每次她回老家,這孩子總是跟在她身后,喊“姑姑姑姑”,像只小尾巴。她給他買過糖,買過作業(yè)本,買過一雙他想要了很久的運動鞋。

后來她回去得少了。月濤長大了,沉默寡言,見了面也只是低低喊一聲。

“月濤,”孫如蘭開口,嗓子發(fā)干,“你——”

“姑,我沒想讓你供我?!睂O月濤打斷她,抬起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幾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我知道你沒這個義務(wù)。”

他轉(zhuǎn)身走了。

孫如蘭站在樓梯間里,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樓上的門后。

五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腳邊。

第二章 十五年

孫如蘭在出租車上接到母親的電話。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少人看著?我這張老臉都讓你丟盡了!”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炸開,司機都忍不住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

孫如蘭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沒有說話。

“我告訴你,月濤的學費你必須出!這是你欠孫家的!”

“我欠孫家什么?”孫如蘭問。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欠——”母親的聲音虛了一瞬,隨即又拔高,“你欠我一條命!當年要不是我堅持要你,你爸早就把你扔了!你能活到今天,全是因為我!”

孫如蘭閉上眼睛。

這個話她聽了三十年。從她有記憶起,母親就一直在說:當年計劃生育抓得緊,你爸想要兒子,你生下來是個丫頭,你爸要把你送人,是我拼死拼活把你留下來的。你這條命是我給的,你一輩子都欠我的。

“我知道?!彼f,聲音疲憊,“媽,我知道?!?/p>

“你知道?你知道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母親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現(xiàn)在翅膀硬了,連親媽親哥都不認了……”

出租車在高架橋上行駛,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際線。孫如蘭看著那些高高低低的樓房,忽然覺得很累。

十五年。

她十五歲開始打工,十八歲工作,往家里寄錢寄了十五年。最開始一個月五百,后來八百,再后來一千、兩千。她記得每一次寄錢的日子,記得郵局柜臺后面的那個女人總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她——同情?好奇?她分不清。

她記得第一次過年回家,給母親買了一件羽絨服。母親接過來看了一眼,說:“顏色太艷了,我穿不出去?!比缓蟀岩路o了嫂子。

她記得哥哥結(jié)婚那年,她把自己攢了一年的工資拿出來當彩禮。母親說:“才兩萬?你哥可是你親哥,你就給這么點?”

她記得有一年父親住院,她連夜坐火車趕回去,在醫(yī)院守了七天七夜。出院的時候,母親說:“你爸這病花了不少錢,你工作單位能報銷嗎?不能報銷的話,你出?!?/p>

她出了。

后來父親還是走了。喪事辦完那天晚上,母親在靈堂里對她說:“你爸走了,往后你哥就是家里的頂梁柱。你要多幫襯他?!?/p>

她幫了。

幫哥哥還賭債,幫哥哥交罰款,幫哥哥的兒子交學費。哥哥換了好幾個工作,每一個都干不長。他總說運氣不好,總說老板不是東西,總說下一次一定能行。

下一次。再下一次。

她今年三十三歲了。沒有結(jié)婚,沒有孩子,沒有存款。談過兩個男朋友,都因為“太顧娘家”分了手。第二個男朋友分手的時候說:“孫如蘭,你這不是顧娘家,你這是填無底洞。你填一輩子也填不滿的?!?/p>

他說得對。

“喂?喂?你在聽嗎?”母親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在聽?!?/p>

“我跟你說,月濤的事就這么定了。你每個月給他打一千五,學費另外算。一個月一千五不算多吧?你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你侄子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媽,”孫如蘭打斷她,“我失業(yè)了?!?/p>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上個月公司裁員,我沒了工作?!睂O如蘭說,聲音很平,“我手頭還有八千塊存款,下個月房租都成問題。你讓我拿什么供月濤?”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換了一種腔調(diào):“你失業(yè)了?那你往后怎么辦?還找工作不?”

“找?!?/p>

“那……那工資肯定沒以前高了吧?”

“可能?!?/p>

“哎喲,”母親嘆了口氣,“你說你怎么這么倒霉,偏偏這時候失業(yè)。月濤的事可怎么辦啊……”

孫如蘭沒有回答。

“要不這樣,”母親的聲音忽然又活泛起來,“你先借點錢?等你找到工作再慢慢還?”

孫如蘭笑了一下,連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我跟誰借?”

“那個……你那個朋友,就是那個開服裝店的,不是挺有錢的嘛……”

“媽?!睂O如蘭喊了一聲。

“干嘛?”

“我掛了。”

她把電話掛了。

出租車停在她租住的小區(qū)門口。孫如蘭付了錢下車,走進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她住在六樓,沒有電梯。爬到三樓的時候,她停下來喘氣,忽然想起月濤小時候她背著他爬樓梯的樣子。

那時候月濤才三四歲,瘦瘦小小的一個,趴在她背上軟乎乎的。她背著他一層一層往上爬,他就在她耳邊咯咯地笑。

“姑姑,姑姑,再高點!”

她那時候想,這孩子真乖,真招人疼。

手機又響了。

是孫如強。

孫如蘭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拇指懸在接聽鍵上,終究沒有按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然后停了。

過了幾秒,短信進來:孫如蘭,你他媽的真行。連親侄子都不管,你不是人。

她把手機塞回包里,繼續(xù)往上爬。

六樓到了。她掏出鑰匙開門,進屋,關(guān)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來。

屋里很靜。窗外傳來樓下幼兒園放學的喧鬧聲,孩子們在笑,在叫,在喊媽媽。

孫如蘭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沒哭。她已經(jīng)很久不會哭了。

第三章 孫月濤

孫月濤在奶奶家吃完那頓不歡而散的壽宴后,回到自己家。

所謂的家,是城郊一棟自建房的二樓,兩間屋子,外間放著一張床一張桌子,里間是他爸的臥室。廚房和廁所在樓下,跟房東家共用。

他爸不在。大概又去打牌了。

孫月濤在床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這道裂縫從他記事起就在那里,十幾年了,一點一點變長變寬,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慢慢裂開。

他想起姑姑站在樓梯間里的樣子。

她瘦了。頭發(fā)剪短了,眼角有了細紋。她穿一件藏青色的襯衫,領(lǐng)口洗得發(fā)白,腳上的皮鞋鞋跟磨歪了。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記得姑姑年輕的時候,愛笑,愛穿裙子,每次回來都給他帶好吃的。有一年過年,姑姑給他買了一件新棉襖,紅色的,他穿上在院子里跑,覺得自己像一團火。

那件棉襖他穿了三年,實在穿不下了才收起來。

后來姑姑回來得少了。有時候一年一次,有時候兩年一次。每次回來都匆匆忙忙,坐一坐就走。她的話少了,笑容也少了。

他爸說,你姑姑在城里賺大錢呢,哪有空回這破地方。

奶奶說,你姑姑心野了,忘了本了。

孫月濤不知道誰對誰錯。他只記得,有一年他生病住院,是姑姑連夜趕回來交的住院費。他爸說手頭緊,等兩天再說,等了兩天,他燒到四十度,姑姑來了,二話不說把錢交了。

那次姑姑在醫(yī)院陪了他三天。第三天晚上,他爸來了,姑姑就走了。

走之前她坐在床邊,給他剝了一個橘子。她把橘子上的白絲一根一根摘干凈,然后一瓣一瓣遞給他。

“月濤,”她說,“好好學習?!?/p>

他點點頭。

姑姑摸了摸他的頭,站起來走了。

他看著她走出病房,走過走廊,消失在電梯里。他不知道為什么,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那時候他十三歲。

現(xiàn)在他十九歲了。高考考了五百三十分,夠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學。通知書下來那天,他爸看了一眼,說:“學費多少?”

他說八千六。

他爸“哦”了一聲,繼續(xù)看電視。

奶奶倒是高興,逢人就說孫子考上了大學。但說到學費的時候,她就嘆氣:“如強那個沒本事的,哪拿得出這個錢。只能讓如蘭出了,她一個在城里上班的,總比我們強。”

孫月濤聽著,沒說話。

他知道姑姑在城里過什么樣的日子嗎?他不知道。但他記得有一次,姑姑回來過年,他無意中看見她的手機屏幕亮了,是一條催款短信。他只看了一眼,沒看清內(nèi)容,但“逾期”兩個字他認得。

他什么都沒問。

他能問什么呢?他有什么資格問呢?

床墊的彈簧硌著他的背。這床墊是他爸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中間塌了一個坑,躺上去像躺在一個窩里。他翻身,側(cè)躺著,看見床頭柜上那張照片。

照片是他、他爸、還有姑姑的合影。他七八歲的樣子,站在中間,一手拉著爸爸,一手拉著姑姑。三個人都在笑。

那是哪一年?他想不起來了。只記得那天是春節(jié),姑姑穿了一件紅毛衣,他爸穿了新買的夾克。他們一起去了公園,坐了小火車,拍了這張照片。

后來他爸的夾克當了,換了兩百塊錢打牌。

后來姑姑的紅毛衣再沒見過。

照片還在。

孫月濤把照片拿起來,看了一會兒,又放回去。

他想起今天在樓梯間里,姑姑接過傘的時候,手在發(fā)抖。

他想起她說的話:“你聽見了,不是姑姑不管你,是你爸和奶奶,這些年把姑姑榨干了?!?/p>

他聽見了。

他都聽見了。

他閉上眼睛,黑暗里有什么東西在眼眶里轉(zhuǎn)。他用力忍住,忍到太陽穴發(fā)疼。

他不怪姑姑。他真的不怪她。

他怪的是,他沒有資格不怪她。

手機響了。

是他爸。

“濤濤,你在哪?”

“家。”

“那個……你吃飯了沒?”

“吃了?!?/p>

“哦?!蹦沁叧聊艘幌?,“那個,你姑那邊,你別往心里去。她就是那個脾氣,過兩天就好了?!?/p>

孫月濤沒說話。

“她肯定得出這個錢,你放心。你奶說了,她不出也得出,這是她欠咱們家的?!?/p>

“她欠什么?”孫月濤問。

他爸愣了一下:“什么欠什么?”

“她說她欠什么?”

“這……她是你姑,供侄子上學不是天經(jīng)地義嗎?”

孫月濤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沒有再說話。

“行了行了,你別管了。反正學費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好好準備上學就行。”

電話掛了。

孫月濤握著手機,躺著沒動。

窗外有人在放音樂,是那種很吵的廣場舞曲。樓下有小孩在哭,女人在罵。遠處有汽車喇叭聲,一聲接一聲,好像永遠停不下來。

他忽然想起奶奶說的話:“你姑姑供你讀書,那是應(yīng)該的。她一個丫頭片子,攢那么多錢干什么?以后還不是要嫁人,錢都給別人家?!?/p>

他想起姑姑站在陽臺上,背對著屋里的人,脊背挺得很直。

他想起她說:“媽,十五年,我往家里寄了多少錢,你算過嗎?”

他算過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從小到大,用的穿的,很多都是姑姑買的。從作業(yè)本到運動鞋,從棉襖到書包。他曾經(jīng)以為那是理所當然的,姑姑買的東西,就像爸爸買的東西一樣,都是“家里”的。

可是今天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不是這樣的。

原來姑姑是一個“別人”。

原來那些年,他用的穿的,是另一個人省下來的錢。

他想起那雙運動鞋。他想要了很久,姑姑回來的時候給他買的。他穿上在院子里跑了三圈,晚上睡覺都舍不得脫。

那雙鞋他穿了一年多,穿到鞋底磨破才扔掉。

他不知道,姑姑買那雙鞋的時候,自己穿的是什么鞋。

他忽然坐起來。

他想去找姑姑。

他想跟她說:姑,對不起。

他想跟她說:姑,那些錢,我會還你的。

可是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他還不起。

不是錢的問題。是那些年,那些東西,那些理所當然的接受,他不知道該怎么還。

他躺回去,盯著天花板。

裂縫還在那里。十幾年了,一點一點變大,像有什么東西在慢慢裂開。

也許早就裂開了。他只是今天才看見。

第四章 孫如強

孫如強在牌桌上輸了兩百塊,罵罵咧咧地回了家。

他推開門,看見兒子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發(fā)呆。

“濤濤,怎么不開燈?”他伸手按開關(guān),燈沒亮,“媽的,又欠電費了?!?/p>

孫月濤坐起來:“爸,今天姑姑……”

“別提那個人!”孫如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她媽的,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給你爸難堪,遲早有一天我收拾她!”

孫月濤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孫如強掏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房間里繚繞,他瞇著眼睛,看著兒子。

“你放心,學費的事包在你爸身上?!彼f,語氣里帶著一種他自己都不信的篤定,“你奶說了,她不出也得出。她要是不出,我就去她公司鬧,看她丟得起這個人不?!?/p>

“爸,”孫月濤開口,“姑姑失業(yè)了?!?/p>

孫如強愣住了。

“什么?”

“她今天跟奶奶說,她失業(yè)了。”

孫如強的煙差點掉下來。他愣了幾秒,然后把煙狠狠摁滅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

“媽的,我就知道!”他罵起來,“她這是找借口!什么失業(yè),騙鬼呢!她在城里混了這么多年,能說失業(yè)就失業(yè)?”

孫月濤看著父親,沒有說話。

孫如強站起來,在狹小的房間里踱步。他走到窗前,又走回來,再走回去。地上散落著煙灰和瓜子殼,被他踩得嘎吱響。

“不行,我得給她打電話。”他掏出手機,撥號,等了幾秒,“關(guān)機?媽的,把我拉黑了?”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打不通。

“操!”他把手機摔在床上,手機彈了一下,差點掉地上,“孫如蘭你個白眼狼,你給我等著!”

孫月濤看著父親暴怒的樣子,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人是他爸。他叫了十九年爸的人。

可他好像從來不了解他。

他只知道爸愛打牌,愛抽煙,愛喝酒。他只知道爸換了很多工作,每一個都干不長。他只知道爸總是說運氣不好,總是說明天會更好。

他不知道爸欠了多少錢。他不知道爸為什么從來不存錢。他不知道爸憑什么覺得姑姑就該養(yǎng)他們。

他想問。

可是他不敢問。

因為問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孫如強又點了一根煙。煙霧里,他的臉顯得很陰沉。

“濤濤,”他說,“你明天去你姑那兒一趟。”

孫月濤抬起頭:“去哪?”

“她住的地方。我告訴你地址?!睂O如強狠狠吸了一口煙,“你去跟她說,就說你奶奶病了,想她了。把她騙回來?!?/p>

孫月濤愣住了。

“爸……”

“你聽我說完。”孫如強打斷他,“她回來以后,你奶就跟她談。談不攏,我們就……”他頓了一下,“我們就讓她走不了。”

孫月濤的脊背一陣發(fā)涼。

“爸,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睂O如強避開兒子的目光,“就是讓她知道,這個家不是她想甩就甩的。她得供你上學,這是她欠咱們的?!?/p>

“她欠什么?”

又是這個問題。

孫如強看著兒子,忽然覺得這個兒子很陌生。十九歲了,瘦瘦高高的,站在那兒像一根竹竿。那雙眼睛干凈得不像孫家的人,此刻正盯著他看,看得他心里發(fā)毛。

“你小孩子不懂。”他擺擺手,“反正你就按我說的做。明天去你姑那兒,把她騙回來。”

“我不去?!?/p>

孫如強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不去?!睂O月濤重復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很清晰,“爸,姑姑不欠咱們的?!?/p>

孫如強的臉漲紅了。他幾步?jīng)_到兒子面前,揚起手——

孫月濤沒有躲。

他看著父親,眼睛一眨不眨。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幾秒,終于落了下來。

不是耳光。是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

“你個白眼狼!你知不知道我辛辛苦苦把你養(yǎng)大?你知不知道你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現(xiàn)在讓你幫個小忙你都不肯?你還有沒有良心?”

孫月濤被搖得頭暈,但他沒有掙扎。

他想起今天姑姑站在陽臺上,背對著屋里的人,脊背挺得很直。

他也把脊背挺直了。

“爸,”他說,“姑姑每個月給你多少錢?”

孫如強的手停住了。

“什么?”

“我問你,姑姑每個月給你多少錢?”

“這……這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別管!”

“我十八了?!睂O月濤說,“成年了?!?/p>

孫如強松開手,退后一步。他看著兒子,目光里有驚訝,有惱怒,還有一些別的東西——也許是心虛,也許是羞愧,也許是別的什么他這輩子都不肯承認的東西。

“她給我錢,那是應(yīng)該的?!彼f,聲音低下去,“我是她哥?!?/p>

“她給了多少年?”

“你問這干什么?”

“多少年?”

孫如強別過臉:“十幾年吧?!?/p>

“十幾年。”孫月濤重復了一遍,“爸,你給她什么了?”

孫如強猛地轉(zhuǎn)過頭,眼睛瞪得老大。

“你說什么?”

“我問你,你給她什么了?”

房間里很靜。樓下的吵架聲停了,遠處的汽車喇叭聲也遠了。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粗重,一個輕淺。

孫如強看著兒子,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妹妹還小的時候,扎著兩條辮子,跟在他身后喊“哥哥哥哥”。他帶她去河邊捉魚,她把裙子弄臟了,回家挨了罵,卻沒把他供出來。

后來她長大了,去城里讀書,去城里工作。她寄錢回來,他理所當然地收下。她是妹妹,她是丫頭,她掙錢給哥哥花,天經(jīng)地義。

他一直這么覺得。

可是現(xiàn)在,他的兒子問他:你給她什么了?

他給過她什么?

他想不起來。

他什么都沒給過。

孫如強的喉結(jié)動了動。他想說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爸,”孫月濤的聲音很輕,“我不上大學了?!?/p>

孫如強猛地抬起頭。

“什么?”

“我不上了?!睂O月濤說,“我去打工。我掙錢。”

“你——”孫如強的聲音變了調(diào),“你瘋了?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你說不上就不上了?”

孫月濤看著父親,那雙干凈的眼睛里有一種孫如強看不懂的東西。

“我不想讓姑姑養(yǎng)我。”他說,“我不想變成第二個你?!?/p>

孫如強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站在那兒,像被雷劈了一樣。

孫月濤從他身邊走過,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關(guān)上,發(fā)出很輕的一聲響。

孫如強站在昏暗的房間里,看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

他忽然蹲下來,把臉埋進手掌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許什么都沒想。他只是蹲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窗外有風吹進來,吹動了床頭的照片。

那是他和妹妹、兒子的合影。三個人都在笑。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了?

他想不起來了。

第五章 裂縫

孫月濤在姑姑住的小區(qū)門口站了很久。

他沒有打電話,沒有上樓。他只是站在馬路對面,看著那棟老舊的居民樓。

六樓。他數(shù)了數(shù),應(yīng)該是那扇窗戶。窗簾拉著,看不見里面。

他不知道姑姑在不在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知道她吃了飯沒有。

他只知道,他不能上去。

他來不是為了騙她回去。他是想跟她說一聲,他不上了。他不讓她養(yǎng)了。

可是走到這里,他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他有什么資格說這種話?

這些年,她給他買的東西,她交的學費,她給的錢,他都收下了。他收得心安理得,收得理所當然?,F(xiàn)在才說不要了,算什么?打她的臉嗎?

他站在馬路對面,看著那扇窗戶,看了很久。

太陽慢慢西斜,光線從金色變成橘色,又從橘色變成灰色。路燈亮了,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終于轉(zhuǎn)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他又轉(zhuǎn)回身,看著那棟樓。

六樓的窗戶亮了。

姑姑在家。

孫月濤站在路燈下,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也許在做飯,也許在看電視,也許只是坐著發(fā)呆。他想不出她一個人在這座城市里過著什么樣的日子。他想不出她下班回來,一個人走進那間屋子,關(guān)上門,然后做什么。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

這些年,他只知道姑姑在城里,姑姑掙錢,姑姑會寄錢回來。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吃什么,不知道她有沒有朋友,不知道她開不開心。

她回來的時候總是笑著的。給他帶東西,給他剝橘子,給他摘掉衣服上的線頭。

她回去的時候也是笑著的。跟他說好好學習,跟他說聽奶奶的話,跟他說下次再來看你。

下次。再下次。

他忽然發(fā)現(xiàn),他從來沒有送過她。

每次她走,他都在屋里,或者在學校,或者在別的地方。他不知道她一個人怎么去車站,不知道她一個人怎么坐車回去,不知道她一個人回到那間屋子里,會不會覺得冷。

他站在路燈下,看著那扇窗戶。

很久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機,給姑姑發(fā)了一條微信。

“姑,我不上大學了。我去打工。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養(yǎng)我?!?/p>

他發(fā)完,把手機塞回口袋,轉(zhuǎn)身走了。

他走了很遠,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是姑姑的回復。

“你現(xiàn)在在哪?”

他打字:“回去的路上。”

過了幾秒,又一條消息進來:“到我這兒來?!?/p>

他愣住。

“地址發(fā)你。現(xiàn)在過來。”

他抬頭看看四周,又看看手機,再看看四周。

他不知道該不該去。

他知道自己沒臉去。

可是他的腳已經(jīng)邁開了。

孫如蘭打開門的時候,看見侄子站在走廊里,身上還穿著今天那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樓道里的燈光很暗,照得他的臉一半亮一半黑。

“進來?!彼f。

孫月濤走進去,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往哪走。

這是一間很小的屋子,一室一廳,家具簡單但干凈。客廳里有一張沙發(fā),一個小茶幾,一臺電視。茶幾上放著一碗泡面,已經(jīng)涼了。

“坐?!睂O如蘭指了指沙發(fā)。

孫月濤坐下,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孫如蘭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

“為什么不上大學?”

孫月濤低著頭:“不想上?!?/p>

“說實話?!?/p>

他抬起頭,看著姑姑。她的眼睛很亮,像有很多話要說,卻什么都沒說。

“我不想讓你養(yǎng)我?!彼f。

孫如蘭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么知道是你養(yǎng)你?”

孫月濤愣住了。

“你沒看新聞嗎?”孫如蘭說,“現(xiàn)在大學生可以貸款,可以勤工儉學,可以申請助學金。我當年就是這么過來的。”

孫月濤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讓你來,不是勸你上大學?!睂O如蘭的聲音很平靜,“我就是想告訴你,你十九了,成年了,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選。選完了,自己扛。”

孫月濤看著姑姑,忽然覺得眼眶發(fā)熱。

“但是有一條,”孫如蘭說,“你別學你爸。別把自己的事推給別人。別覺得誰欠你的?!?/p>

“我沒覺得……”

“我知道你沒覺得?!睂O如蘭打斷他,“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是什么孩子我知道。”

孫月濤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有一道新劃的口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弄的。

“姑,”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我爸想讓我把你騙回去。”

孫如蘭沒有驚訝。

“我知道?!彼f,“你爸那個人,我比你自己清楚?!?/p>

“他想……他說……”孫月濤說不下去了。

孫如蘭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窗外是這個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她站了很久,久到孫月濤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

“月濤,”她終于開口,“你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多年一直寄錢回去嗎?”

孫月濤沒說話。

“不是因為我覺得欠你們的?!彼f,“是因為我放不下你?!?/p>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你媽走得早,你爸那個德行,你奶又……”她頓了一下,“你是孫家唯一一個,讓我覺得還有點盼頭的人?!?/p>

孫月濤的眼眶終于紅了。

“我供你讀書,給你買東西,不是因為我應(yīng)該。”她說,“是因為我想?!?/p>

她走回來,在他身邊坐下。

“我今天在你奶家說的那些話,不是沖你?!彼粗澳懵犚娏藛??”

孫月濤點點頭。

“我就是想讓她們知道,我不是他們的提款機?!彼f,“我是一個人?!?/p>

孫月濤看著姑姑。燈光下,她的臉看起來很疲憊,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她看著他,目光很柔和,像很多年前一樣。

“姑,”他說,“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么?”

“我……我以前不知道……”

“你不用知道。”孫如蘭打斷他,“你那時候小。”

“我現(xiàn)在不小了。”

孫如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短暫,只是一瞬間的事。但孫月濤看見了,他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松開了。

“你吃飯了嗎?”孫如蘭問。

“沒有?!?/p>

她站起來,拿起茶幾上那碗涼了的泡面,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兒,她端出來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條,放在茶幾上。

“吃吧?!?/p>

孫月濤端起碗,吃了一口。面條很香,里面有雞蛋,有青菜,還有幾片火腿腸。

他吃著吃著,眼淚掉進碗里。

他沒出聲,就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

孫如蘭沒看他。她也低著頭吃自己的面。

窗外的燈光很亮,這間小屋子里很安靜。

吃完面,孫月濤幫著收拾碗筷。孫如蘭洗了碗,擦干手,從柜子里拿出一個信封。

“這個給你?!?/p>

孫月濤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沓錢。

“這是五千塊?!睂O如蘭說,“不是學費。是我借給你的?!?/p>

孫月濤愣住了。

“你上大學也好,打工也好,這筆錢夠你撐一陣子?!彼f,“等你以后有了,還我?!?/p>

“姑……”

“不用急著還?!彼f,“但是得還。因為這不是給你的,是借的。”

孫月濤握著那個信封,覺得沉甸甸的。

“記住了?”孫如蘭看著他。

“記住了。”他說。

“行了,走吧。太晚了沒車?!彼崎_門,“路上小心?!?/p>

孫月濤走到門口,又轉(zhuǎn)過身。

“姑?!?/p>

“嗯?”

“我會還你的?!彼f,“我一定會還你的?!?/p>

孫如蘭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門關(guān)上了。

孫月濤站在走廊里,握著那個信封,站了很久。

他下了樓,走到馬路邊,回頭看了一眼。六樓的窗戶還亮著。

他轉(zhuǎn)身,走進夜色里。

第六章 選擇

一個月后,孫月濤去省城報到。

他貸了款,申請了助學金,找了一份勤工儉學的工作。他爸沒來送他,據(jù)說是在牌桌上抽不開身。他奶打電話來,說“好好學習,別辜負你姑姑的一片心”。

他沒說那是借的。他不想解釋。

火車站里人很多,他拖著行李箱,在人群中穿行。箱子是姑姑給他買的,新的,輪子很順滑。

他在進站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姑姑站在不遠處,沒有走過來。

他揮了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

他轉(zhuǎn)身走進站臺。

火車開動的時候,他收到一條微信。

是姑姑發(fā)的:“到了給我發(fā)個消息。”

他回:“好。”

窗外的風景飛快地后退。田野,村莊,城市,一個接一個掠過。

他靠窗坐著,手里握著手機。

他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個夜晚,在姑姑家吃的那碗面。想起她站在門口,跟他說“路上小心”。想起那個裝著五千塊的信封,現(xiàn)在還壓在他的行李箱最底下。

他沒動那筆錢。他想留著,等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再用。

他希望用不上。

火車開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他靠著窗戶,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里,他看見小時候的自己,穿著那件紅棉襖,在院子里跑。姑姑在后面追他,笑著喊“慢點慢點”。

他跑得很快,像一團火。

尾聲

那年冬天,孫如蘭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過年,是母親打電話來說病了。

她回去的時候,母親躺在床上,氣色還好,就是嘴里一直念叨“老了老了,沒人管了”。

孫如蘭沒接話。她給母親量了體溫,喂了藥,又去廚房熬了一鍋粥。

母親喝完粥,靠在床頭看她。

“如蘭,”她說,“月濤那孩子,打電話回來過?!?/p>

孫如蘭沒說話。

“他說他在學校挺好的,打了份工,不用家里寄錢了?!蹦赣H頓了頓,“他還說,讓我謝謝你?!?/p>

孫如蘭抬起頭。

“他謝我什么?”

“他說……”母親的目光飄向窗外,“他說你借給他五千塊錢?!?/p>

孫如蘭沒說話。

“如蘭,”母親的聲音低下去,“那五千塊,是你借的還是給的?”

“借的?!?/p>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他會還你。”

“我知道?!?/p>

窗外有鳥叫,是幾只麻雀在院子里啄食。陽光照進來,落在地上,很暖和。

“如蘭,”母親忽然開口,“這些年……”

她沒說完。

孫如蘭等著她說。

但她什么都沒說。

過了一會兒,孫如蘭站起來:“我去買菜?!?/p>

她推開門,走進院子里。陽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抬頭看了看天,很藍,沒有云。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冬天,她背著行李去城里讀書。母親站在門口送她,說“好好念書,別給家里丟臉”。

她沒回頭。

后來她每次走,都沒回頭。

但今天,她忽然想回頭看看。

她轉(zhuǎn)過身。

母親站在門口,扶著門框,正看著她。

隔著一個院子的距離,她們誰都沒說話。

然后孫如蘭轉(zhuǎn)回去,繼續(xù)往前走。

她走了幾步,聽見身后傳來很輕的一聲:“路上小心。”

她沒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陽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月濤發(fā)的那條微信。

“姑,我到了。學校很好。我會好好念書的。那五千塊,我一定會還你的?!?/p>

她當時看了,沒回。

后來她想了想,還是回了一條。

“不急。”

她走在老家的土路上,兩邊是光禿禿的楊樹,遠處有炊煙升起。

她想起那年月濤問她:“姑,你欠什么?”

她當時沒回答。

現(xiàn)在她知道了。

她不欠任何人。

但她愿意給。

愿意給月濤那碗面,那五千塊,那個裝著新行李箱的早晨。

不是因為應(yīng)該。

是因為她想。

這就夠了。

手機響了。

是月濤發(fā)來的消息。

“姑,我找到第二份兼職了。在一家奶茶店,周末上班。月底就能攢夠第一個五百?!?/p>

她看著那條消息,笑了一下。

然后她打了幾個字,發(fā)過去。

“好。注意身體?!?/p>

她把手機揣回口袋,繼續(xù)往前走。

前方是菜市場,有人在叫賣,有雞在叫,有生活的熱氣升騰起來。

她走進那片熱氣里,背影慢慢模糊了。

院門口,母親還站在那里,望著她走遠的方向。

很久很久。

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她才慢慢轉(zhuǎn)身,走回屋里。

桌上那碗粥,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作品聲明:內(nèi)容存在故事情節(jié)、虛構(gòu)演繹成分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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