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碧落千山

編輯|可口楓達

“她憑什么？”

這大概是華語電影圈里關于趙濤被問得最多的問題。一個非科班出身的舞蹈老師，長相不算驚艷，演技也曾被批“平淡如水”，卻成了國際知名導演賈樟柯幾乎所有電影的女主角。

這個被網(wǎng)友戲稱為“山西悍婦”的女子，用二十年的時間完成了一個“非典型演員”的逆襲之路。

更“離譜”的是，她幾乎拿遍了中國女演員夢寐以求的國際獎項，為了這個榮譽，她和賈樟柯甚至犧牲了家庭和孩子，但這真的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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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的太原師范學院舞蹈教室里，年輕的舞蹈老師趙濤正指導學生排練。她沒想到，教室后排坐著一位將改變她一生的觀眾——剛憑《小武》在國際影壇嶄露頭角的賈樟柯。

當時賈樟柯正在為新片《站臺》物色演員，他要找一個能代表中國北方普通女性的面孔，不需要科班訓練的痕跡，要的就是那種“站在人群里不顯眼，卻能傳遞情感”的特質。

當看到趙濤教學生“跳舞時，內心要有情感”時，這位導演的眼睛亮了。面試過程出奇簡單。賈樟柯后來回憶：“我就讓她做了幾個日常動作，走走路，坐一會兒?！?/strong>

沒有試戲，沒有劇本，這位年輕導演就決定讓這個毫無表演經(jīng)驗的舞蹈老師出演《站臺》女主角尹瑞娟。

當時劇組里有人私下嘀咕：“導演是不是太冒險了？”畢竟這部電影承載著賈樟柯的厚望，是他計劃中的時代三部曲之一。

趙濤自己也懵了。進組第一天，她連機位都找不到，更別說理解電影表演和舞臺表演的區(qū)別。拍攝時，她總是不自覺地“演”，擺出舞蹈演員的優(yōu)美姿勢。

賈樟柯一次次喊停：“不要‘演’，就做你自己?！?strong>這種“做自己”的表演理念，后來成為賈樟柯電影美學的核心，也成為趙濤備受爭議的起點。

《站臺》拍攝持續(xù)了近一年，趙濤跟著劇組跑遍了山西的各個角落。冬天在沒暖氣的房間里拍戲，凍得嘴唇發(fā)紫；夏天在塵土飛揚的縣城街道上來回走動，一身汗一身土。

電影拍完，趙濤以為自己的“電影夢”就此結束，準備安心回學校教書。沒想到，《站臺》在威尼斯電影節(jié)獲獎了，她的“本色出演”竟然獲得了一些國際影評人的好評。

更沒想到的是，賈樟柯又找來了：“我有新片子，還是你來演。”這一演，就是二十多年。

“賈女郎”的標簽與突圍

隨著賈樟柯在國際影壇聲名鵲起，趙濤作為他的“獨家女主角”，開始受到過分的關注和爭議。

網(wǎng)絡論壇上，關于她的討論分成兩派：一派認為她“平淡如水”的表演恰恰契合賈樟柯電影的現(xiàn)實主義風格；另一派則直言不諱地批評她“面癱演技”、“全憑關系上位”。

就連一些專業(yè)影評人也加入戰(zhàn)團，有人寫道：“趙濤的表演就像白開水，解渴但沒味道?！?/strong>更傷人的是，有人開始攻擊她的外貌：“這樣的長相也能當女主角？”

面對無孔不入的銳評，她也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拍《世界》時，她偷偷報名表演培訓班，想“提升一下自己”。賈樟柯知道后，堅決反對：“你要是學了那些程式化的表演，我就不找你拍戲了。”

這對導演和演員的關系開始出現(xiàn)微妙變化。趙濤不再是單純聽從指導的演員，她開始思考：我的表演到底是什么？如果賈樟柯的風格就是不要“演”，那我作為演員的價值在哪里？

轉折點出現(xiàn)在2010年。意大利導演安德烈·賽格亞邀請趙濤出演《我是麗》，這是她第一次脫離賈樟柯的光環(huán)，獨立擔綱女主角。

語言是第一道難關。趙濤需要全程用意大利語表演，而她當時連基本的問候語都不會。接下片約后，她把自己關在家里三個月，每天跟著錄音機學意大利語。

電影拍攝地在意大利的一個海邊小鎮(zhèn)，趙濤飾演的是偷渡到那里的中國母親。為找到角色狀態(tài)，她主動接觸當?shù)氐娜A人移民，聽他們講述偷渡經(jīng)歷、打工艱辛。

一位福建大姐告訴她：“最難受的不是累，是周圍人看你的眼神，好像你低人一等。”這句話擊中了趙濤。她突然明白，表演不是“做表情”，而是傳遞人物的生命狀態(tài)。

這部電影上映后，趙濤憑此片榮獲意大利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成為首位獲此殊榮的亞洲演員。頒獎典禮上，她用流利的意大利語發(fā)表獲獎感言，臺下的意大利電影人起立鼓掌。

那一刻，她終于撕掉了“只有賈樟柯能捧紅”這個標簽。

回國后，趙濤帶著新獲得的自信回歸賈樟柯的劇組。在《天注定》中，她飾演的夜總會服務員小輝，面對客人的騷擾和同事的排擠，那種隱忍又倔強的狀態(tài)，被她演繹得入木三分。

有場戲，小輝被客人潑了一臉酒，按照劇本，她應該默默擦掉。但實拍時，趙濤突然抬頭直視對方，嘴角微微抽動，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沒流下來。

這個即興發(fā)揮讓賈樟柯在監(jiān)視器后激動得拍大腿，從“不要演”到“如何不演而演”，趙濤用了十年時間完成了這個看似矛盾的表演課題。

而批評聲也在這過程中悄然轉變，當年說她“面癱”的影評人，開始用“內斂”、“克制”來形容她的表演風格。

夫妻檔的化學反應

2011年，這對影視界的藝術家在汾陽老家舉行了一場簡單的婚禮。沒有豪華陣容，沒有媒體轟炸，只有親友和幾位電影圈的老朋友。

對于這對已經(jīng)合作了十二年的搭檔來說，結婚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但他們的婚姻生活卻頗為“非典型”：不要孩子，把電影當孩子；不常公開秀恩愛，卻在作品中默默呼應。

他們的愛犬“優(yōu)優(yōu)”成了家庭的核心成員。這只拉布拉多犬幾乎跟隨他們參加了所有電影節(jié)，從戛納到威尼斯，見慣了紅毯和閃光燈。

生活中的默契也滲透到創(chuàng)作中。拍攝《山河故人》時，有場戲需要趙濤在雪中獨舞。原本設計的是優(yōu)美流暢的現(xiàn)代舞，但實拍時，趙濤跳著跳著，突然加入了一些生硬、不協(xié)調的動作。

監(jiān)視器后的賈樟柯皺起眉頭，準備喊停。但看著看著，他明白了：這是一個中年女人在回憶青春，舞姿怎么可能還像年輕時那么流暢？那些生硬感，恰恰是時間的痕跡。

這種即興的、靈光一閃的創(chuàng)作瞬間，在他們二十年的合作中屢見不鮮。

2018年的《江湖兒女》中，趙濤飾演的巧巧為保護男友斌哥（廖凡飾）入獄五年，出獄后卻發(fā)現(xiàn)物是人非。電影最后，坐在輪椅上的斌哥回到巧巧身邊，兩人相對無言。

有記者問賈樟柯：“這個結局是否暗示了某種宿命感？”賈樟柯笑了笑：“電影里的江湖是假的，但人和人之間的情義是真的?！?/strong>

這句話似乎也適用于他和趙濤的關系。電影之外，他們是夫妻；電影之內，她是他的女主角，是他觀察中國社會的眼睛，是他表達時代變遷的載體。

2020年，趙濤入選《紐約時報》“21世紀最偉大的25位演員”榜單，評語寫道：“她以驚人的持久力，記錄了中國社會轉型期普通女性的生存狀態(tài)?！?/strong>這份榮譽，是對她二十年堅持的最好肯定。

而趙濤的社會責任感也不止在影視圈，就在1月27日，她還現(xiàn)身時尚雜志拍攝，為默默無聞的中國手藝人們宣傳。鏡頭里的她雖然不是絕色，但偏有一種樸素的文化之美。

結語

如果當時趙濤沒有說那句“跳舞時，內心要有情感”，如果賈樟柯沒有恰好聽到，今天的她會在哪里？可能還在太原教舞蹈，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

但人生沒有如果。二十五年，九部電影，無數(shù)獎項，一路爭議，一路前行。這對來自山西的電影伴侶，用最質樸的方式，講述著最中國的故事，最終走到了世界電影的中央舞臺。

聚光燈下，趙濤依然是那張不算驚艷但充滿故事的臉。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問她“憑什么”。答案，早已寫在時間的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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