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4月，昔陽縣大寨村。

當周恩來總理第三次站在虎頭山上時，他對身邊的陳永貴講了一句讓人心里發(fā)顫的話：“再過10年，你們這兒肯定大變樣。

只可惜，我歲數(shù)到了，怕是沒指望再來看你們嘍！”

這話聽著讓人心里堵得慌，可偏偏那時候的場面熱鬧得不行。

周總理這回不光是帶著夫人鄧穎超來的，同行的還有墨西哥總統(tǒng)路易斯·埃切維利亞·阿爾瓦雷斯夫婦。

放眼望去，滿山都是綠樹，梯田一層壓著一層，總理甚至樂呵呵地跟陳永貴打趣：“永貴啊，這大寨變得我都快不敢認了。”

話說回來，要是不把日歷往回翻個十年，你根本摸不透周恩來這句話到底有多沉。

他看的哪是什么村莊風景，分明是在驗收一個他親自下注的驚天賭局。

這個賭局，早在1963年就開盤了。

那年8月，老天爺跟漏了一樣，一場特大洪水發(fā)了瘋似的往下灌，大寨人苦哈哈干了十年的家底，瞬間被沖得稀巴爛。

窯洞成了泥坑，梯田成了河溝，地里的莊稼更是沒得看。

那時候擺在陳永貴面前的棋局，其實只有兩步走。

頭一步，也是最穩(wěn)當?shù)牟阶樱焊厦婵薷F，報災(zāi)情，要救濟款，領(lǐng)救濟糧。

當時遭災(zāi)的村子基本都這么干，天經(jīng)地義，沒人挑理。

第二步，卻是一條絕路：一分錢不要，咬碎牙關(guān)自己扛。

陳永貴心里的算盤，打得那是相當“野”。

他當場拍板，定下了后來轟動全國的“三不要，三不少”：堅決不要國家的錢、糧、物；當年賣給國家的糧一斤不能少、社員吃的口糧不能少、集體的儲備糧也不能少。

乍一聽，這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窩都被水沖了，還要保證上繳糧食？

可陳永貴心里明鏡似的。

他知道，遭災(zāi)的不是那一畝三分地，整個昔陽，甚至全國好多地方日子都緊巴。

這時候伸手要錢，那是給國家添亂。

更要命的是，他在賭一口“氣”。

他對社員們吼道：“舊大寨沒了不可怕，咱們再造個新的！”

這道理很硬：不拿國家的錢，這股子自力更生的勁兒就能擰成繩；一旦手心朝上要了飯，心氣兒就散了，以后遇事就只想靠著墻根兒曬太陽。

這一把，陳永貴居然賭贏了。

1963年年底一盤點，大寨的糧食產(chǎn)量居然是個奇跡，跟往年比，僅僅少了4%。

這個反常的數(shù)據(jù)，一下子就驚動了中南海。

轉(zhuǎn)過年來的1964年，陳永貴就被請進了人民大會堂。

面對臺底下坐著的中央首長，這個頭上包著白毛巾的農(nóng)民支書一點沒哆嗦，大聲講出了那句名言：“村看村，戶看戶，群眾看的是黨干部?！?/strong>

也就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周恩來盯上了陳永貴。

那會兒正如火如荼地工業(yè)學大慶，農(nóng)業(yè)這塊也急需立個標桿。

周恩來正愁找不到一個好樣板——一個不需要國家砸錢，就能在惡劣環(huán)境里活出個人樣的樣板。

大寨，正好撞在了這個槍口上。

1964年12月，周恩來在《政府工作報告》里正式喊出了“農(nóng)業(yè)學大寨”。

會開完后，總理特意喊住了正要去吃大鍋飯的陳永貴：“永貴同志，晚飯別去大灶擠了，跟我走！”

緊接著，陳永貴被領(lǐng)到了毛主席的生日宴席上。

這頓飯吃下來，不僅是給了大寨天大的面子，更是徹底改變了這個小山村的命運。

如今回過頭來琢磨，陳永貴整治大寨的那套路子，根子其實在1951年。

那年，37歲的陳永貴跑了趟天津，去逛華北城鄉(xiāng)物資交流展覽會。

那是他頭一回鉆出大山，見識外面的花花世界。

看著展臺上锃亮的拖拉機、抽水機，陳永貴眼饞得不行。

可同伴一盆涼水潑過來：“這鐵疙瘩好是好，那是給平原預(yù)備的，咱山區(qū)想都別想?！?/p>

這話要是別人聽了，估計也就死心了：既然地形不行，那就等著國家啥時候造出爬山機器吧。

可陳永貴那個倔脾氣上來了。

他腦子轉(zhuǎn)了個彎：既然機器遷就不了山，那咱就把山削平了去遷就機器！

回村的路上，他就發(fā)了狠：“平原有平原的活法，山區(qū)有山區(qū)的道道…

只要心夠大，大山也得低頭，河溝也得讓路！”

從1953年起，一直干到1962年，他在大寨折騰了整整十年。

硬是靠著肩膀挑、手推車推，把七條爛溝填成了良田，糧食產(chǎn)量翻了三番。

正是因為手里攥著這十年的底牌，他才敢在1963年洪水滔天的時候，喊出那句硬氣的“三不要”。

至于周恩來對大寨的上心程度，那絕對不是掛在嘴邊的客套話。

他是真把這地方當成了一塊試驗田在盯著。

總理統(tǒng)共去過三次大寨，每次看的點都不一樣。

頭一回是1965年，陪著阿爾巴尼亞的貴客。

那會兒大寨剛紅起來，周恩來更像個嚴師。

他肯定了成績，但轉(zhuǎn)頭就指出了毛?。簶浞N得太少水土保不住，水利設(shè)施跟不上怕旱，經(jīng)營太單一，還有就是得抓緊培養(yǎng)年輕人接班。

這些話，陳永貴一字不落地記心里了。

這回，總理樂了。

山坡變綠了，地平整了，蓄水池也修起來了。

這說明大寨人沒光練嘴皮子，是真把領(lǐng)導的話當圣旨辦了。

臨走的時候，總理高興得特意包了幾塊大寨的玉米餅子，說要帶回北京給中央首長們嘗嘗鮮。

這動作，比發(fā)個獎狀分量還重。

但這回，氣氛稍微有點不對勁。

那天，周恩來非要上虎頭山頂瞧瞧。

陳永貴瞅著總理略顯彎曲的背影，想勸他坐車上去。

周恩來把手一擺：“車就不坐了，既然到了大寨，就得有點大寨精神，咱們爬上去！”

一行人開始往上走。

陳永貴這種走慣了山路的人，爬這種坡跟走平地似的，氣都不多喘一口。

可沒走多遠，他就發(fā)現(xiàn)總理掉隊了。

那時候周恩來的身子骨已經(jīng)很虛了，再加上七十多歲的人，每一步邁得都挺沉重。

這時候，后面有人悄悄扯了扯陳永貴的袖子，小聲嘀咕：“永貴同志，慢著點，總理已經(jīng)不是十年前的總理了?！?/p>

這話，跟錘子似的砸在陳永貴心口上。

在陳永貴眼里，周恩來哪光是總理啊，那是他的伯樂，是大寨這面紅旗的護旗手。

看著這位曾經(jīng)精神抖擻的老人如今走得這么費勁，陳永貴心里那本賬，算得全是心酸淚。

所以，當臨分別時周恩來嘆出那句“10年以后…

我老了，是不會有希望再來啦”的時候，陳永貴急得趕緊接茬：“過5年，請周總理再來看我們大寨和昔陽！”

總理也許下了諾言：“只要身子骨還行，我一定再來！”

但這成了個永遠沒法兌現(xiàn)的空頭支票。

1976年，周恩來撒手人寰。

大寨最終也沒等來它的第四次視察。

回望這段往事，咱們往往容易被“農(nóng)業(yè)學大寨”那些震天響的口號迷了眼，卻忘了扒開看看里面的決策門道。

大寨能成典型，絕不是因為它地里多打了那幾斤糧，而是因為陳永貴在絕境里選了一條“反人性”的路子——在最該伸手要飯的時候選擇了拒絕，在最該認命的時候選擇了改天換地。

而周恩來之所以三次往那兒跑，也不光是為了看莊稼長勢。

他是在借大寨這個舞臺，向全國發(fā)信號：在一個窮得叮當響、條件差得要命的年代，靠組織起來的力量和那股子不服輸?shù)膭蓬^，是中國農(nóng)業(yè)唯一的活路。

這筆大賬，兩位老人都算得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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