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那個初夏，北京和平門那家老字號烤鴨店里，一場特殊的宴席正在進行。

做東的是中國核物理界的泰斗錢三強，他對面坐著的，是遠道而來的法國“快中子堆之父”萬德里耶斯。

酒過三巡，氣氛本來挺融洽，可當“氫彈”倆字一蹦出來，萬德里耶斯臉上的笑容立馬僵住了。

他盯著錢三強，拋出了那個像刺一樣扎在法國科學(xué)界和政界心頭近二十年的疑問：

“咱們法國原子彈比你們早炸了四個年頭，怎么搞氫彈反倒被你們甩在后面一年多？”

這筆賬，法國人算起來真是臉上掛不住。

看看人家怎么跑的：美國佬從原子彈跨到氫彈用了七年零三個月，英國紳士花了四年七個月，蘇聯(lián)老大哥手腳麻利，不到四年搞定。

法國呢？

好歹也是歐洲一霸，愣是磨蹭了整整八年。

再瞅瞅那時候窮得叮當響、還被美蘇兩頭堵的中國，這跨度竟然縮短到了兩年零八個月。

這速度簡直不講道理，完全打破了常規(guī)認知。

無論是戴高樂還是萬德里耶斯，腦袋都想破了。

他們怎么算都覺得不對勁：論工業(yè)底子、論砸錢力度、論外部環(huán)境，中國哪樣能跟法國比？

其實吧，這差距不在那些看得見的設(shè)備上，而是在腦子里的決策上。

早在1960年，中國就下了一步險棋，玩了個極度大膽的“逆向操作”。

那會兒啥情況？

蘇聯(lián)專家卷鋪蓋走人，美國在那邊揮大棒，中國的原子彈連個影子都還沒見著。

按常理出牌，這時候誰都得集中精力先把原子彈弄響了再說。

飯得一口口嚼，路得一步步邁，是不是這個理？

可二機部的劉杰部長和錢三強偏偏不信這個邪。

他們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點情報分析美蘇的路子，琢磨出門道來了：搞氫彈分兩步，理論和應(yīng)用。

這理論研究，完全沒必要非等著原子彈炸了才動手。

真要等到原子彈炸響了再去摳氫彈理論，中間得有好幾年的空檔。

這幾年，中國耗不起。

于是，一個現(xiàn)在看著都讓人捏把汗的決定出爐了：“提前起跑”。

原子彈還沒著落呢，錢三強就拍板先把氫彈理論預(yù)研給搞起來。

這話說得輕巧，真干起來那是要把本來就不夠用的資源再劈成兩半。

在那時候，非要分出一支尖刀連去搞“空中樓閣”一樣的氫彈理論，這膽識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既要分兵，就得有人帶頭。

錢三強相中了原子能研究所那個土生土長的才子——于敏。

那是1961年的事兒。

對于敏來說，這簡直是讓他把牙打碎了往肚里咽。

那會兒他在量子場論領(lǐng)域正混得風(fēng)生水起，照著那條路走，拿大獎是遲早的事。

錢三強把人找來，沒藏著掖著：國家要你改行搞氫彈，這事兒絕密，以后你這名字就得從學(xué)術(shù)界消失。

這就好比讓一個練劍練到頂峰的高手，突然讓他改去掄大錘，還得戴上面具，這輩子別想在江湖上露臉。

于敏心里難受不？

那肯定。

十幾年的心血說扔就扔。

但他心里更明白另一筆大賬：國家手里沒那把傘，就得天天被人拿著核武器嚇唬。

跟國家安危比起來，個人的名氣再大，也輕得像鴻毛。

于敏二話沒說，把這千斤重擔扛肩上了。

接下來四年，就是兩眼一抹黑的瞎闖。

那時候全世界對氫彈技術(shù)防得跟鐵桶似的。

你知道它是熱核反應(yīng)，知道得用氘化鋰，可這玩意兒怎么擺弄？

怎么點火？

怎么讓它一直燒下去？

沒人給你透半個字。

法國人就是在這兒栽了跟頭。

戴高樂急得甚至想走歪門邪道。

一邊國內(nèi)死磕，一邊想從盟友那兒套點近乎。

結(jié)果咋樣？

美國人嘴上喊著保護法國，核心技術(shù)捂得嚴嚴實實。

把戴高樂氣得七竅生煙。

視察原子能委員會的時候，指著主管阿蘭·佩雷菲特大罵：沒了泰勒和庫爾恰托夫那幫洋人，你們腦子就不轉(zhuǎn)圈了嗎？

事實證明，確實轉(zhuǎn)不動。

就在法國人滿世界求爺爺告奶奶找“外援”的時候，1965年9月，于敏領(lǐng)著一幫人在上海華東計算機研究所，硬是靠算盤珠子和那臺每秒萬次的計算機，把氫彈的物理邏輯給捋順了。

他們找到了一把金鑰匙——用高度壓縮加強型的聚變材料氘化鋰-6，讓火自己燒下去。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于敏構(gòu)型”。

理論通了，還得有下鍋的米。

這又牽扯到另一個玩命的決策：“冒險開工”。

氫彈的心臟材料是氘化鋰-6。

早在60年代初，蘇聯(lián)撤資那會兒，這個被當成“二線項目”的生產(chǎn)線就被迫歇業(yè)了。

劉杰部長面臨個兩難：是徹底關(guān)門保一線，還是咬著牙留口氣？

他選了后者。

再難，這根苗不能斷。

到了1964年，理論眼看要成，材料必須得頂上。

可麻煩來了，當時的系統(tǒng)操作參數(shù)還沒經(jīng)過中間實驗的檢驗。

按科學(xué)規(guī)矩，得先小試，再中試，最后才是大生產(chǎn)。

可哪有時間給你磨蹭？

二機部領(lǐng)導(dǎo)層把桌子一拍：跳過中間實驗，直接上大生產(chǎn)。

這簡直是在懸崖邊上跳舞。

參數(shù)一旦搞錯，工廠報廢是小事，劇毒材料要是漏了，整個核計劃都得泡湯。

可這幫人硬是憑著算得精準和那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勁，把這事兒辦成了。

1964年9月，第一批合格的氘化鋰-6出了廠門。

這一年，中國的第一顆原子彈才剛聽了個響。

也就是說，當蘑菇云升起來的時候，氫彈的理論和材料其實早就備好了。

這就是中國速度的秘訣——別人是接力跑，中國這是兩個人綁腿跑，還是并排沖刺。

1967年6月17日，新疆羅布泊。

一架轟炸機肚子里揣著中國第一顆氫彈，飛到了靶場頭頂。

這里頭還有個很少人知道的細節(jié)。

就算到了這臨門一腳，中國選的也是“地獄難度”。

美國人第一顆氫彈試驗，是在地上炸的，那是個幾十噸重的笨家伙。

過了兩年，他們才搞定空投。

可中國頭一回試爆，上來就是空投。

這對彈體做小、降落傘穩(wěn)不穩(wěn)、飛行員心里素質(zhì)，那都是極限挑戰(zhàn)。

試爆當天，還真出了個幺蛾子。

按計劃，飛行員得在飛第二圈的時候把彈扔下去。

地面指揮所死盯著雷達，吼出了“投彈”的命令。

可飛機呼嘯著過去了，彈沒下來。

大伙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掛鉤卡死了？

電路斷了？

幾十秒后，信兒傳來了：沒事，是飛行員太緊張，沒聽見指令，或者是手慢了半拍。

這也能體諒，畢竟屁股底下坐著的是人類歷史上最要命的玩意兒，換誰誰不哆嗦？

飛機在天上繞了第三圈。

這一回，彈落下去了。

降落傘張開，氫彈晃晃悠悠往下飄，在離地2960米的地方炸開了。

330萬噸當量的蘑菇云翻滾著沖上天。

聶榮臻激動得一把抓起電話打給周恩來：“響了！

成了！”

消息傳出去，全世界都震動了。

遠在巴黎的戴高樂，那心情估計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他一直想在大國夾縫里靠外交手段摳點技術(shù)。

直到1967年初，有個英國核專家為了換英國進歐共體的門票，私底下給法國透了點關(guān)鍵技術(shù)，法國的氫彈研制才算破了局。

1968年8月，法國終于弄響了自己的氫彈。

靠著政治買賣和盟友“漏題”，法國勉強成了第五個玩轉(zhuǎn)氫彈的國家。

而中國呢，靠著一幫“土專家”，靠著算盤珠子和草稿紙，靠著“提前起跑”的戰(zhàn)略眼光，硬是在鐵桶般的封鎖圈里殺出了一條血路。

這就說通了為什么在1985年那個飯局上，當錢三強把這段往事抖落出來后，萬德里耶斯會那么吃驚。

他驚訝的不光是中國的速度，更是這速度背后的道理：

在一個核心技術(shù)被人家死死掐住脖子的時代，任何想靠外力走“捷徑”的念頭，最后走出來的可能都是彎路。

只有把命根子攥在自己手里的“笨功夫”，才是真正的快車道。

信息來源：

朱亞宗.淡泊謙和的科學(xué)巨星——紀念“中國氫彈之父”于敏J.高等教育研究學(xué)報,2020,43(03).

宋炳寰.我國第一顆氫彈研制與試驗(上)J.百年潮,2017(11).

李鷹翔.我國首顆氫彈試驗成功告訴我們什么?J.國防科技工業(yè),2007(07).

李俊亭.核武器史話(7) 法國氫彈爆炸的內(nèi)幕J.現(xiàn)代軍事,200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