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資建城”四個字，聽著像傳銷口號，卻是八十年代最硬核的創(chuàng)富現(xiàn)場。月海鎮(zhèn)那片潮來淹、潮退荒的灘涂，連海鷗都懶得落腳，硬是被李秋萍們用算盤加嘴皮子敲出一座可以通水通電的“農(nóng)民城”。沒有財政撥款，賬上最闊的時候只有縣委借來的三萬塊啟動費，連買塔吊都不夠。他們想的招兒也土得掉渣：把宅基地指標(biāo)當(dāng)股票，誰出錢誰拿地，沿街商鋪抽簽搖號，一口氣吸進兩千多戶漁民、手藝人、賣咸蟹的小販。錢像潮水一樣涌進來，三個月填出八十畝地基，堪稱“人肉基建狂魔”。

觀眾罵杜濤“渣男”其實罵輕了，他更像那個時代里冒頭的“精致利己1.0”：把改革當(dāng)股市，把身邊人當(dāng)籌碼，連談戀愛都算KPI。李秋萍想拉他一起給安置戶寫說明書，他反手甩來一張“調(diào)崗申請”，早就替她簽了字，去處是省城建院“清閑又拿職稱”。那一刻李秋萍才懂，自己不是他女朋友，是他人事檔案里的“家屬隨調(diào)”一欄。

鄭德誠的反擊方式則有點“老干部式浪漫”：組織被調(diào)查組晾在會議室，他也不吵，把一摞按滿紅手印的墊資收據(jù)攤在桌上，再遞上一張“辭職報告”——“鎮(zhèn)里沒錢，我先辭職，把工資指標(biāo)讓給施工隊抵債?！闭{(diào)查組愣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一句“胡鬧”，卻再沒提“挪用”二字。李秋萍后來回憶，那一刻她第一次覺得“靠譜”兩個字居然帶心跳聲。

劇里沒拍的是，原型陳定模1989年真的寫了辭職信，騎二八大杠離開龍港，沒帶走一分錢的“政策補償”。1996年他回來，兜里揣的是在外做生意攢的六十萬，全砸進一所民辦中學(xué)。校門朝海，校訓(xùn)只有一句：“自己造城，自己造命?！爆F(xiàn)在龍港改市了，老校區(qū)門口還貼著那張1998年的高考成績榜——第一屆畢業(yè)生本科上線率92%，比省城重點還猛。當(dāng)?shù)厝苏f起他，不喊官銜，叫“陳校長”，像在叫自家叔伯。

趙麗穎演的李秋萍最后選了鄭德誠，鏡頭只給了一個長定格：兩人在新城第一盞路燈下對視，背后廣告牌寫著“時間就是金錢”。沒有接吻，沒有慢動作，但彈幕齊刷刷飄過“這才是愛情該有的樣子”。說到底，觀眾磕的不是CP，是價值觀終于對齊——不靠爹、不靠鬧，靠一起把荒灘點成星海。杜濤們或許能靠一篇稿子贏一時，可真正留在城市天際線上的，是那些肯彎腰搬鋼筋、抬頭守原則的人。

劇播完，有人統(tǒng)計龍港現(xiàn)存的七條主干道，四條還是當(dāng)年“集資戶”命名的：通港大道、江灣路、海城街……名字土得掉渣，導(dǎo)航軟件卻天天提醒：您已到達目的地。那一刻突然明白，所謂“小城大事”，不過是小人物把大事一件件干完，干到城市忘記他們的名字，卻天天踩在他們鋪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