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過年就剩個把星期，大街小巷全是備年貨、貼春聯(lián)的熱鬧勁兒，家家戶戶都浸在團圓的盼頭里，可鄭州26歲姑娘李文麗的家，卻冷得像冰窖，連空氣里都飄著化不開的絕望。

1月25日下午，隨著鄭州雷霆救援隊的隊員，從賈魯河冰冷刺骨的河水中，緩緩撈出那具早已失去溫度的遺體，所有參與搜尋的人，心都瞬間沉到了谷底。這個才26歲、在醫(yī)院里救死扶傷的護士，終究沒能熬過這個寒冬，沒能等到和哥哥一起吃頓年夜飯。從1月20日晚上悄悄走出家門失聯(lián)，到遺體被發(fā)現(xiàn)，短短6天時間，哥哥熬得頭發(fā)都白了幾根，救援隊輪班搜尋從未停歇，可最后等來的，還是那個最不愿接受的結(jié)局。

沒人能想到，那個穿著單薄白外套、手里攥著一本書的纖細背影，會成為哥哥這輩子最痛的遺憾，成為他無數(shù)個深夜里，悔到想抽自己的瞬間。

01

深夜出走的背影，是她留給世界最后的印記

1月20日晚上9點38分，監(jiān)控鏡頭捕捉到了李文麗最后的身影，也是她留在這個人世間，最清晰的一抹痕跡。

那天的鄭州，冷得能哈出白氣，寒風(fēng)刮在臉上跟刀割似的，可李文麗身上，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外衣，下身配著黑色褲子和白色短靴，手里緊緊捧著一本書，安安靜靜地走出了家門。和她同住的哥哥，當(dāng)時壓根沒多想——妹妹是一名護士，值夜班早就成了家常便飯，有時候凌晨一兩點鐘才回家，早就習(xí)以為常。

哥哥甚至還在心里盤算，等妹妹下夜班回來，給她煮一碗熱湯面，暖一暖凍得冰涼的身子。可他怎么也不會料到，這一次，妹妹沒有走向熟悉的醫(yī)院，沒有走向夜班的崗位，而是一步步走向了賈魯河，走向了一條再也回不來的路。

一夜無眠，直到第二天凌晨天快亮，哥哥見妹妹還沒回來，心里才第一次冒出一絲不安。他趕緊掏出手機給妹妹打電話，可聽筒里，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忙音，始終無人接聽。那種不安越來越強烈，他瘋了似的沖進妹妹的房間，眼前的一幕讓他瞬間僵在原地——妹妹的手機安安靜靜地放在床頭，充電線還插在上面，而床頭柜上，放著一封沒有封口的信，信紙上面的字跡，潦草又沉重，每一句話，都透著讓人窒息的絕望。

“當(dāng)時腦子一片空白，渾身都在抖，連報警的手都控制不住?！焙髞砀绺缁貞浧鹉且豢?，聲音還是止不住地哽咽，他說，自己哪怕多問一句，哪怕多留妹妹一會兒，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警方很快調(diào)取了周邊的監(jiān)控，一點點還原了李文麗最后的行蹤：她從家附近的地鐵站上車，輾轉(zhuǎn)了幾站后，在北大學(xué)城站A口出了地鐵，然后沿著文化路，慢慢悠悠地朝著賈魯河的方向走去。那段路不算遠，也就五六百米，可監(jiān)控里的她，走得格外緩慢，背影單薄又孤獨，手里的那本書，始終沒有松開，像是攥著自己最后的一點精神寄托。

走到賈魯河的岸邊后，這個年輕的姑娘，徹底消失在了監(jiān)控的視野里，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02

天不眠不休搜尋，終究沒能留住這個愛看書的姑娘

“文麗，你出來好不好？哥錯了，哥不該忽略你，不該讓你一個人扛著所有苦！”

報警之后，警方第一時間投入警力展開調(diào)查，調(diào)取更多監(jiān)控、排查賈魯河沿岸的每一個角落。而李文麗的哥哥，更是幾乎崩潰，他放下了手里所有的工作，帶著妹妹的朋友、親戚，一頭扎進了搜尋的隊伍里。

賈魯河沿岸的草叢，被他們一遍又一遍地扒開；橋洞下的陰影，他們拿著手電筒反復(fù)照射；河邊的每一塊石頭、每一處隱蔽的地方，都留下了他們的腳印。那幾天，鄭州的氣溫一直很低，河邊的風(fēng)更是刺骨，可他們沒人喊累，沒人退縮，哪怕手腳凍得通紅，哪怕眼睛熬得布滿血絲，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找到文麗，一定要讓她平平安安地回來。

當(dāng)?shù)氐睦做仍牭弥⒑?，也主動趕來支援，隊員們帶著專業(yè)的設(shè)備，分組輪班在賈魯河上搜尋，潛水員一次次潛入冰冷的河水中，每一次浮出水面，都帶著一絲期待，可每一次，都只能失望而歸。

1月24日，記者見到李文麗的哥哥時，這個原本身材挺拔的漢子，已經(jīng)憔悴得判若兩人。幾天幾夜沒有合過一次完整的覺，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滿是疲憊和絕望，說起妹妹的情況，一句話沒說完，就哽咽著說不下去。

他跟記者說，妹妹出門的時候，沒帶手機，身上只揣了一點坐地鐵的零錢，連件厚衣服都沒帶；他說，妹妹留下的那封信，他至今都沒勇氣完整看完，只掃了幾眼，就被里面的絕望擊垮；他還說，其實這段時間，他早就發(fā)現(xiàn)妹妹不對勁了，情緒總是很低落，不愛說話，有時候還會一個人發(fā)呆，問她怎么了，她也只是笑著說“沒事，就是有點累”，他忙著工作，忙著賺錢養(yǎng)家，就沒往心里去，以為只是妹妹工作太忙、壓力太大，緩一緩就好了。

“都怪我，全怪我！我明明知道她情緒不好，卻從來沒有好好陪過她，沒有好好跟她聊過天，沒有發(fā)現(xiàn)她心里的苦?！备绺缫槐橛忠槐榈刈载?zé)，甚至忍不住捶胸頓足，那種失去妹妹的痛苦，那種深深的悔恨，隔著屏幕，都能讓人感受到鉆心的疼。

李文麗和哥哥都是周口項城人，從小父母就不在了，兄妹倆相依為命，互相扶持著長大，后來一起到鄭州打拼，好不容易在這座城市站穩(wěn)腳跟，有了自己的小家，可沒想到，卻遭遇了這樣的悲劇。哥哥一直以為，自己是妹妹的依靠，能給她遮風(fēng)擋雨，可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連妹妹心里的絕望，都沒能及時發(fā)現(xiàn)。

搜尋的日子里，附近的居民也自發(fā)加入了進來，有人送熱水，有人送吃的，有人跟著一起沿著河邊呼喊李文麗的名字。有居民說，文化路這段賈魯河，這幾年已經(jīng)發(fā)生過好幾次這樣的事了，橋不算高，水也不算深，可偏偏，成了一些走投無路的人，結(jié)束生命的地方。大家喊著李文麗的名字，喊到嗓子沙啞，可回應(yīng)他們的，只有冰冷的風(fēng)聲和河水流動的聲音。

1月25日下午3點左右，一則噩耗傳來——鄭州雷霆救援隊的隊員，在賈魯河的一處水域，打撈出了一具女性遺體。經(jīng)過初步辨認，遺體的衣著、身形，都和失聯(lián)的李文麗高度吻合。1月27日，瀟湘晨報的記者聯(lián)系到雷霆救援隊，得到了確認：這具遺體，正是失蹤了整整6天的李文麗。

那個在醫(yī)院里溫柔照顧病人、平日里愛看書、性格溫和的26歲護士姑娘，終究還是被冰冷的河水，帶走了年輕的生命，永遠地離開了這個讓她疲憊的世界，離開了那個深深自責(zé)、痛不欲生的哥哥。

03

抑郁癥從不是“矯情”，是壓垮她的隱形殺手

李文麗的悲劇，讓無數(shù)網(wǎng)友破防、痛心。很多人都在問，一個26歲的姑娘，有一份體面又有意義的護士工作，有哥哥相依為命，日子雖然平淡，卻也安穩(wěn)，怎么就走到了輕生這一步？

鄰居們的話，慢慢揭開了這個悲劇背后，最令人心酸的真相——李文麗早就患上了抑郁癥，而且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了。

和李文麗兄妹倆同住一個小區(qū)的鄰居說，他們平時經(jīng)常能看到李文麗，姑娘長得清秀，性格也溫和，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的，可最近一段時間，大家發(fā)現(xiàn)，她變得越來越沉默，有時候一個人坐在小區(qū)的長椅上，能發(fā)呆一下午，眼神空洞，渾身都透著一股疲憊和絕望。還有鄰居說，曾聽李文麗的哥哥提起過，妹妹有時候會出現(xiàn)軀體化反應(yīng)，晚上睡不著覺，吃不下飯，甚至偶爾會有想不開的念頭。

大家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偶爾也會勸李文麗幾句，讓她想開點，多和哥哥聊聊天，可李文麗總是笑著點頭，嘴里說著“謝謝，我沒事”，可眼里的疲憊，卻藏不住。

李文麗的哥哥也坦言，妹妹的抑郁癥，和他們小時候的家庭環(huán)境，有很大的關(guān)系。父母早逝，兄妹倆從小就寄人籬下，嘗遍了人情冷暖，早早地就學(xué)會了隱忍和堅強，什么苦都自己扛，什么委屈都自己咽。長大后，兩人一起在鄭州打拼，妹妹當(dāng)護士，經(jīng)常熬夜加班，工作壓力很大，心里的委屈和壓力，從來都沒有好好宣泄過，久而久之，就患上了抑郁癥。

可在現(xiàn)實生活中，還有很多人覺得，抑郁癥就是“矯情”，是“想太多”，是“玻璃心”，是可以靠“想開點”“樂觀點”就能解決的小事。他們總覺得，那些患上抑郁癥的人，就是不夠堅強，就是在無病呻吟，甚至?xí)贸爸S的語氣，勸他們“別裝了”。

可他們不知道，抑郁癥從來都不是“矯情”，而是一種嚴重的心理疾病，就像感冒發(fā)燒一樣，需要治療，需要關(guān)心，需要陪伴。它不是簡單的“心情不好”，而是一種會一點點吞噬掉一個人對生活的熱愛、對未來的期待，讓患者陷入無邊無際黑暗的隱形殺手。

李文麗大概也是這樣吧？她怕被人笑話，怕被人說“矯情”，所以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絕望，都藏在心里，不敢跟哥哥說，怕給他添麻煩，怕讓他擔(dān)心；不敢跟朋友說，怕被人歧視，怕得不到理解。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的苦，一個人和抑郁癥這個“惡魔”對抗，可最終，還是沒能扛過去，被無盡的黑暗，拖入了深淵。

她出門時手里攥著的那本書，沒人知道是什么書名，沒人知道里面寫了什么?；蛟S，那本書里，有她向往的生活；或許，那本書，是她最后的精神寄托；或許，書的某一頁，寫著她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委屈和遺憾。她沿著文化路走向賈魯河的那幾百米路，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每一步，都充滿了掙扎和絕望吧。

這些年，我們聽過太多太多因抑郁癥而輕生的新聞，有年輕人，有中年人，有明星，也有普通人?？杉幢闳绱耍€是有很多人，忽視抑郁癥的嚴重性，忽視那些深陷痛苦的人，用冷漠和嘲諷，把他們推向更深的黑暗。

李文麗的哥哥，后來在接受采訪時，反復(fù)說著一句話：“如果我能早點重視妹妹的抑郁癥，如果我能多陪陪她，多聽聽她的心里話，如果我能在她絕望的時候，拉她一把，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如果”，也沒有后悔藥。那些被忽略的情緒，那些沒說出口的關(guān)心，那些沒能及時伸出的手，最終，都變成了一輩子無法彌補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