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鬼神使差的我去了陸依依住的公寓。
我謊稱自己是顧言舟的秘書，給她送東西。
開門的是保姆，說陸小姐帶孩子去游樂場了。
我轉身要走，保姆突然叫住我。
“宋小姐�！�
我回頭。
她遞過來一個信封：“這是陸小姐要給顧先生的，麻煩你轉交�！�
我打開。
里面是張B超單。
胎兒十六周。
推算時間，正好是他上個月出差的那周。
真巧。
我把單子拍下來，發(fā)給律師。
然后去了銀行。
打印了他這幾年的消費記錄。
厚厚一沓。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給陸依依買包，買首飾，轉賬。
給孩子交學費，買保險，買玩具。
還有那套公寓的月供。
每月五萬，雷打不動。
而我們共同賬戶里，他每月只打兩萬生活費。
我曾以為他是生意不好。
現(xiàn)在才知道，不是生意不好。
是錢都給了別人。
我坐在銀行VIP室，一頁頁翻。
翻到三年前，他生日那天。
他給我買了條項鏈，三千塊。
同一天，給陸依依買了塊表，八萬。
我摸著脖子上的項鏈。
突然覺得硌得慌。
手機響了。
是顧言舟。
我掛了。
他又打。
我關機。
走出銀行時，天陰了。
下雪了。
我打車去律所。
律師朋友看完材料，嘆了口氣。
“證據(jù)很充分，但……”
“但什么？”
“顧言舟可能會在財產(chǎn)分割上做文章。”律師推了推眼鏡。
“他名下很多資產(chǎn)，都是婚前財產(chǎn)�！�
“而且，他有可能會說你早就知道，是默許�！�
我笑了。
“那就打官司�！�
“打到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
律師看著我，眼神里有欽佩。
“宋妍，你變了。”
是啊。
變了。
從那個相信柏拉圖愛情的傻子，變成了看清現(xiàn)實的清醒者。
從今天開始，我再也不是那個只圍著他轉的宋妍了。
你有你的家，我也有我的萬丈光芒。
5
三天過去了。
顧言舟盯著手機，屏幕上干干凈凈。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短信，連微信都沒有一條新消息。
這不對勁。
按照以往，宋妍鬧脾氣最多撐兩天。
第三天一定會來找他。
用那種委委屈屈的聲音說：“顧言舟，我們談談�！�
然后他就會順勢哄兩句，事情就過去了。
可這次，沒有。
一條消息都沒有。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點開微信。
置頂聯(lián)系人“妍妍”的對話框，還停在除夕夜。
她發(fā)的最后一條是：“顧言舟，我先睡了，一會你進屋小點聲。”
他當時回了句：“隨你�！�
然后就去洗澡了。
現(xiàn)在看，那兩個字真冷。
冷得他自己都覺得過分。
門鈴響了。
他以為是宋妍，幾乎是沖過去開的門。
門口站著穿西裝的男人，手里拿著文件袋。
“顧先生，我是宋妍女士的代理律師�！�
“這是離婚協(xié)議，請您過目�！�
顧言舟僵住了。
“你說什么？”
律師遞過文件袋：
“宋女士委托我處理離婚事宜�！�
“相關證據(jù)已經(jīng)附在協(xié)議后面�！�
“如果您對財產(chǎn)分割有異議，我們可以法庭見。”
顧言舟接過文件袋，手指有些抖。
拆開。
厚厚一沓。
第一頁是離婚協(xié)議，條款清晰，分割明確。
第二頁開始，全是證據(jù)。
照片，聊天記錄，轉賬憑證，B超單。
甚至還有他在國外和陸依依注冊結婚的文件復印件。
每翻一頁，他臉色就白一分。
翻到最后，手抖得拿不住紙。
“她哪來的這些？”
律師推了推眼鏡：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顧先生，宋女士是鐵了心要離婚�！�
“她說了，如果您不簽，我們就走訴訟。”
“到時候，這些證據(jù)都會呈交法庭�！�
顧言舟猛地抬頭：“她人呢？”
“宋女士不希望被打擾。”
“我要見她。”他提高音量，“讓她來見我！”
“抱歉。”律師站起來。
“我的當事人不想見您。”
“另外，宋女士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什么話？”
律師看著他，一字一頓：
“她說，七年了，該醒了�！�
門關上了。
顧言舟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文件散落一地。
最上面那張照片，是他和陸依依在國外的合影。
背景是教堂，她穿著白裙，他摟著她的腰。
笑得真開心。
那天是他和宋妍結婚三周年紀念日。
他騙她說出差，其實陪陸依依去產(chǎn)檢。
然后飛國外，補辦婚禮。
他記得那天宋妍給他打電話，聲音軟軟的：
“顧言舟，今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
“你什么時候回來呀？”
他當時在機場，不耐煩地說：“忙，回不去。”
“禮物我讓助理送過去了�！�
禮物是條項鏈，三千塊。
陸依依當時在旁邊笑：“這么便宜，你也送得出手？”
他捏她的臉：“你不一樣，你值得最好的�！�
是啊，陸依依值得最好的。
那宋妍呢？
她值得什么？
6
值得七年欺騙？值得守活寡？值得當同妻？
顧言舟突然覺得胃里翻涌。
沖進衛(wèi)生間干嘔。
吐出來的都是酸水。
鏡子里的自己，眼睛血紅，臉色慘白。
他打開水龍頭，狠狠洗了把臉。
水很冰，刺得皮膚生疼。
回到客廳，他蹲下來，一張張撿起那些紙。
撿到一張照片。

是他和宋妍大學時的合影。
她穿著白襯衫，扎著馬尾，笑得眼睛彎彎。
他摟著她的肩，一臉驕傲。
那時他真覺得，這姑娘是他的。
一輩子都是。
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
大概是從陸依依回國那天。
她說：“顧言舟，我想你了。”
他心軟了，但是又有點慌。
他怕宋妍知道。
可陸依依說：“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婚姻。”
“你只要偶爾來看看我們就行�！�
他信了。
然后就有了第二個家。
有了兒子，有了雙胞胎女兒。
有了現(xiàn)在這個爛攤子。
顧言舟坐在地板上，點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里，他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創(chuàng)業(yè)初期，他喝到胃出血，是宋妍整夜守著他。
想起他第一次簽下大單，她比他還高興，做了一桌子菜。
想起她總說：“顧言舟，別太拼，身體要緊�！�
想起她每次等他回家，等到在沙發(fā)上睡著。
想起她小心翼翼地問：“我們要個孩子好不好？”
他當時怎么回的？
他說：“孩子多吵，我們這樣不好嗎？”
現(xiàn)在想想，真混蛋。
不是不想要孩子。
是不想要和她的孩子。
因為陸依依已經(jīng)生了。
因為他從來沒想過，和宋妍有未來。
煙燒到手指，疼得他一哆嗦。
他看著指尖的燙傷，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真疼啊。
可這疼，比起宋妍受的，算什么？
七年。
她最好的七年，給了他。
他給了她什么？
欺騙，背叛，無盡的等待。
還有那句：“你懂事，我才選你�！�
多混賬的話。
顧言舟抓起手機，撥宋妍的號碼。
關機。
再撥，還是關機。
他發(fā)微信，顯示被拉黑。
發(fā)短信，石沉大海。
她真的，不要他了。
這個消息像把刀，狠狠捅進心臟。
絞著疼。
就在這時，助理給他發(fā)消息。
公司最大的股東撤資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
還沒等他做些什么。
門又響了。
他沖過去開門。
是陸依依。
她抱著小女兒，眼睛紅腫。
“言舟，醫(yī)院催繳費了�！�
“雙胞胎的保溫箱，一天一萬�！�
“還有兒子的幼兒園，下個月要交�！�
“夠了！”他打斷她。
陸依依愣住。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他吼出來。
“我現(xiàn)在哪來的錢？公司要破產(chǎn)了你看不見嗎？”
陸依依眼淚掉下來：“你兇我？”
“你以前從不兇我的……”
“以前？”他冷笑，“以前我瞎。”
“現(xiàn)在醒了。”
陸依依盯著他，突然說：
“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選我，沒選宋妍？”
顧言舟沒說話。
沉默就是答案。
陸依依笑了，笑容凄涼。
“顧言舟，你真可笑。”
“當初是你說愛我，說會對我負責�！�
“現(xiàn)在呢？公司出事，孩子生病，你就想跑了？”
“我告訴你，沒門！”
“你這輩子，都得跟我綁在一起！”
她摔門走了。
哭聲在樓道里回蕩。
顧言舟靠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機亮了。
是銀行發(fā)來的催款短信。
余額：-3,456,789.21
他盯著那串數(shù)字，突然想起宋妍的話。
“顧言舟，這七年，我最后悔的，就是信了你那句我愛你。”
現(xiàn)在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