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毛人鳳兩腿一蹬，走了。

可直到閉眼，這個國民黨保密局的一把手，心里頭還有個疙瘩解不開。

他死活想不通，就因為1950年逮住了一個“共諜”，蔣介石怎么就會嚇得魂飛魄散，連苦心經(jīng)營多年的舟山群島都不要了，火急火燎地把12萬大軍一股腦全撤回了臺灣。

在毛人鳳看來，抓特務屬于治安口的活兒，守舟山那是打仗的事兒，這兩樁事八竿子打不著。

可他想錯了。

在蔣介石的心里賬本上，這壓根就是同一碼事。

把這兩件事死死拴在一塊兒的，就一句話，四個字。

這話，是吳石中將在審訊室里，硬是扛了十三分鐘死一般的寂靜后，才吐出來的。

把日歷翻回1950年3月1日的大半夜。

保密局那幫特務踹開了臺北一處寓所的大門，把國防部參謀次長吳石中將給架走了。

這一出動靜鬧得挺大，但毛人鳳起初壓根沒往心里去。

在他那個算盤里，這充其量就是個高官嘴不嚴的案子，抓人、過堂、定罪，按部就班走流程便是。

他故意讓人押著受刑的陳寶倉從門口晃悠過去，就為了給吳石施加心理壓力，還特意把審訊時間選在凌晨三點，那是人困馬乏、神智最容易崩潰的時候。

吳石沒接茬。

屋里的空氣凝固了整整十三分鐘。

在這十三分鐘里，他腦子里轉過什么念頭，誰也猜不透。

不過從事后看，他應該是在進行人生最后、也是最狠的一次賭博。

認了，肯定沒命。

可要是不認，特務順藤摸瓜，那條還沒徹底掐斷的情報線上，別的戰(zhàn)友——像是朱楓、聶曦，甚至更多潛伏在暗處的人，腦袋都得搬家。

十三分鐘一過，吳石抬起頭，給出了那個定生死的答案：“東海是我。”

這平平淡淡的四個字，乍一看是個人的招供，實際上卻是點燃了一顆戰(zhàn)略核彈的引信。

后人才回過味來，他是故意要把特務的火力全引到自己身上，好給戰(zhàn)友們打掩護。

但他大概也沒料到，這四個字傳進蔣介石耳朵里，引發(fā)的連環(huán)爆炸，直接改寫了十萬大軍的活路。

那會兒，蔣介石正為了個事兒愁得睡不著覺：舟山群島，到底是留還是棄？

在這之前，他的調門定得那是相當高：死守，必須守。

他在舟山那是下了血本的——12萬嫡系精銳，海陸空全套防御。

他放出狠話，要拿這兒當“反攻”的跳板，把長江口卡死，跟臺灣島連成一片。

誰知道局勢變天變得太快。

就在吳石被抓那前后腳，海南島戰(zhàn)役的戰(zhàn)報擺上了蔣介石的案頭。

那成績單簡直沒眼看：守軍死的死、抓的抓，折了六萬人，最后只有八萬人像喪家犬一樣逃回臺灣。

這筆賬算得蔣介石后背發(fā)涼。

海南島沒守住，下一個輪到的不就是舟山嗎？

這會兒的舟山，局面早就徹底翻了個個兒。

頭一條，天上的優(yōu)勢沒了。

蘇聯(lián)的噴氣式戰(zhàn)機已經(jīng)進了上海，國民黨空軍在舟山那點老底子，瞬間成了擺設。

再一個，兵力懸殊。

解放軍那邊集結了20萬大軍，把舟山圍得像鐵桶一樣。

最要命的是，舟山離臺灣太遠，補給線拉得太長，真要打起來，想救都來不及。

蔣介石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島上這12萬人，可是他手頭僅剩兵力的四分之一。

要是像海南島那樣被人一口吞了，這日子以后還怎么過？

可真要說撤退，國民黨高層那一鍋粥就炸了。

陳誠、周至柔這些手里有兵權的，一個個跳著腳反對。

理由也是現(xiàn)成的：仗還沒打就先跑，弟兄們的心氣兒還要不要了？

反攻的跳板丟了，將來拿什么回大陸？

蔣介石還在左右搖擺，舉棋不定。

偏偏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吳石那句“東海是我”，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那根稻草。

為啥？

因為吳石可不是一般的小角色。

他是國防部參謀次長，扛著中將軍銜。

全軍怎么打、防線怎么擺、兵力怎么配，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過了一遍。

既然這位“密使一號”亮了底牌，那就意味著一件事：舟山的防御體系，在對手面前已經(jīng)是透明的了。

臺灣戰(zhàn)區(qū)的防御圖、舟山的布防細節(jié)、哪里有兵、哪里有炮，甚至補給船走哪條道…

這些要命的機密，早就被縮微成指甲蓋大小的膠卷，藏在青霉素藥盒的夾層里，通過“陳太太”（朱楓）那條秘密交通線，送到了解放軍的指揮桌上。

這仗還怎么打？

對手手里攥著你的底牌，頭頂上飛著噴氣式飛機，外面圍著20萬大軍。

這哪里是打仗，這分明就是送死。

琢磨透了這一層，蔣介石再也不聽陳誠那幫人的聒噪。

他拍了板，連夜下令：撤。

而且是那種徹徹底底的撤。

舟山所有的部隊，立馬卷鋪蓋回臺灣，一個都不許留。

這道命令急到什么程度？

蔣介石親自寫手諭安排細節(jié)，要求所有船只把燈都滅了，無線電也別吱聲，必須在5月16日前撤個精光。

1950年5月13日到16日，舟山海面上演了一場罕見的大逃亡。

12萬守軍趁著黑夜慌慌張張往船上擠，為了搶時間，連重炮和彈藥都顧不上了，全扔在了海灘上。

中間還出了個幺蛾子，舟山海面突然起了大霧，運輸船動彈不得。

那幾個晚上，蔣介石眼都沒合，生怕解放軍趁著大霧沖過來。

萬幸的是，解放軍的進攻時間定在了后面。

等到5月17日凌晨，解放軍兵分三路沖上舟山灘頭時，眼前只剩下一座座空蕩蕩的營房。

舟山群島，就這么兵不血刃地解放了。

回過頭再看這事兒，局面真是詭異得很。

毛人鳳抓了吳石，自以為立了大功。

可吳石用自己的暴露，反倒逼著蔣介石下定決心撤軍。

這咋看都是國民黨輸了，但要是換個角度算賬，如果這12萬人真在舟山硬碰硬，結果會咋樣？

八成是全軍覆沒，雙方血流成河。

吳石那句“東海是我”，雖然把自己送上了絕路，卻在客觀上讓12萬國民黨大頭兵撿回了一條命，也讓解放軍省去了一場慘烈的攻堅戰(zhàn)。

這大概就是他在臨刑前說那句話的真意。

1950年6月10日下午4點半，臺北馬場町刑場。

吳石、朱楓、陳寶倉、聶曦四人被押了上去。

這會兒的吳石，在牢里受盡了折磨，一只眼睛已經(jīng)瞎了。

但他臉上看不出慌張，還要來了紙筆，留下了“憑將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對我翁”的絕筆。

槍響前，他輕輕念叨了一句：“能為兩岸少流點血，值了。”

陳寶倉直到死，都沒吐露自己是民革中央秘密黨員的真實身份，最后是以“共謀叛亂”的罪名走的。

至于那個一開始骨頭軟了、導致整個網(wǎng)絡崩盤的蔡孝乾，那是另一個關于人性脆弱的故事了。

毛人鳳到死都沒看懂這盤棋。

他只盯著抓特務的業(yè)績指標，沒看透“東?！边@兩個字背后，是信仰對戰(zhàn)爭機器的降維打擊。

一個代號，撬動了十萬大軍。

這看著像是情報戰(zhàn)的神話，其實是理性決策下的必然結果。

當?shù)着贫甲屓丝垂饬?，再硬撐也只是徒增傷亡罷了。

吳石是用自己的命，把這張底牌翻給了所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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