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崮那邊的炮火聲剛停，消息傳到濟南，王耀武差點沒背過氣去。

身為第二綏靖區(qū)的掌門人，整編七十四師可是他的心頭肉。

這支隊伍是他跟俞濟時把家底都掏空了才攢出來的，抗戰(zhàn)時候那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摹拌F軍”。

一聽說這支王牌讓人給包了餃子，連渣都沒剩，王耀武氣得臉都綠了，拍著桌子大罵：“這就叫敗家子不心疼東西！

早看透張靈甫這么沒本事，當(dāng)初我就該讓他在大牢里待著，費那個勁撈他干什么！”

這話乍一聽像是氣急了在罵街，可要是把1947年5月那幾天的決策記錄攤開來看看，你會發(fā)現(xiàn)王耀武罵得太對了。

七十四師倒得這么快，真不是因為對手那是三頭六臂，純粹是因為有人把打仗當(dāng)成了賭博，而且是一場注定要輸光底褲的爛賭。

把日歷翻回1947年5月，地點山東蒙陰。

那時候擺在張靈甫跟前的，路其實很寬，并不難選。

第一兵團第四縱隊的司令黃百韜，特意跑過來給他提個醒。

黃百韜腦子清醒，直接點出兩個要命的死穴：頭一個，你七十四師全是重裝備，汽車多、大炮多，進了山溝溝就是活靶子；再一個，孟良崮那地方光禿禿全是石頭，連口水都喝不上。

黃百韜的話說得很白：這買賣虧本，千萬別上山。

換個稍微有點腦子的指揮官，哪怕懂點皮毛，這時候也該剎車了。

畢竟，你是機械化部隊，非要牽著大水牛去爬懸崖，這完全不合常理。

可張靈甫把頭一搖，拒絕了。

他嘴里還要拽詞兒，弄得跟一代名將似的：“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機會難得?！?/p>

張靈甫這筆賬到底是咋算的？

他腦子里想的是三國演義里的戲碼，想玩一出“拿自己當(dāng)誘餌，讓外面的人包餃子”。

在他看來，自己占著山頭，居高臨下，火力又猛，只要能把陳毅、粟裕的主力部隊死死咬住，外圍幾十萬國民黨大軍就能反過來把華野給圍了。

這套嗑兒，聽過評書的人都覺得耳熟。

當(dāng)年馬謖守街亭的時候，也是這套詞：“憑高視下，勢如劈竹…

置之死地而后生?！?/strong>

馬謖后來腦袋搬家了。

張靈甫比馬謖還“厲害”點——他不光是盲目自大，還特別會推卸責(zé)任。

其實上山之前他也犯嘀咕，嘴里念叨過：“我這全是重家伙，平原上那是老虎，逼我進山，那就是讓大水牛爬石頭山?！?/p>

可是抱怨歸抱怨，為了搶那個“中心開花”的頭功，他還是帶著幾萬弟兄和重型坦克大炮，一頭撞進了死胡同。

最絕的是，因為山路太陡，坦克和大炮根本上不去，只能扔在山底下。

這等于還沒開打，先把自己的兩顆獠牙給拔了。

張靈甫哪來的膽子敢這么梭哈？

因為他覺得頭頂上有保護傘。

這事兒正好把國民黨軍隊當(dāng)時那點爛到根子里的毛病給抖露出來了——指揮系統(tǒng)完全就是一團亂麻。

按規(guī)矩，王耀武是山東省主席，又是綏靖區(qū)司令，孟良崮是山東的地盤，七十四師又是王耀武帶出來的老底子，這仗怎么打，得聽王耀武的。

但在那個著名的“遙控指揮”體系下，王耀武早就是個擺設(shè)了。

蔣介石對王耀武不想打內(nèi)戰(zhàn)的態(tài)度很不爽，于是玩了一手“抽積木”：把王耀武的親兒子整編七十四師劃給湯恩伯指揮，把整編七十三師劃給李仙洲（其實是陳誠在背后遙控）。

這就搞出了一個笑話：最心疼這支部隊的人（王耀武）管不著，管得著的人（湯恩伯、蔣介石）根本不在乎死活。

張靈甫心里門兒清。

他是天子門生，習(xí)慣了繞過頂頭上司直接跟“老頭子”通氣。

在他眼里，老上級王耀武已經(jīng)過氣了，旁邊的雜牌軍李天霞那就是個擺設(shè)，就連黃百韜的苦口婆心他也當(dāng)成耳旁風(fēng)。

這是一種典型的“只對上面負責(zé)”的心態(tài)。

他做的所有決定，不是為了打贏這場仗，而是為了討好南京那位喜歡聽好話、喜歡看“奇跡”的最高統(tǒng)帥。

這種心態(tài)，翻翻他的老底就能看出來。

接任七十四師師長的邱維達是張靈甫黃埔四期的同學(xué)，他對張靈甫的評價可謂是一針見血：“這家伙信奉暴力，特別崇拜希特勒，連發(fā)型都要剪成希特勒那樣…

對平級那是鼻孔朝天，對上級卻是點頭哈腰，最擅長的就是找靠山?！?/p>

一個只會討好上級、瞧不起平級、對下級心狠手辣的將領(lǐng)，打順風(fēng)仗的時候還能混個“猛將”的名號，一旦到了這種需要自己拿主意定生死的關(guān)頭，他的短板就會被無限放大，最后變成致命傷。

可要是把那些水分擰干了，你會發(fā)現(xiàn)他那點“本錢”其實也是一本糊涂賬。

這幾年，坊間到處傳他在淞滬會戰(zhàn)的時候，光著膀子端著機槍突突了八百個鬼子。

這故事聽著是挺提氣，可翻翻史料就露餡了。

當(dāng)時那個團（305團）的團長叫唐生海。

唐生海受重傷以后，代理團長叫于清祥，后來也犧牲了。

在薛岳的戰(zhàn)報里面，關(guān)于張靈甫那是只字未提。

薛岳不提是對的，因為那會兒張靈甫大概率還在武漢搞整訓(xùn)，連上戰(zhàn)場的資格都沒有。

至于那個吹上天的“萬家?guī)X大捷”，蔣介石自家媒體發(fā)的《薛伯陵將軍指揮之德安萬家?guī)X大捷回憶》里頭，照樣找不見張靈甫的名字。

那他是怎么爬到高位的？

這就得聊聊國民黨軍隊里那種奇葩的“升官學(xué)”了。

長沙會戰(zhàn)的時候，七十四軍五十八師師長廖齡奇因為“作戰(zhàn)不力”被蔣介石給斃了。

一把手被槍決了，身為副師長的張靈甫不但沒跟著吃瓜落，反而順位接班，成了代師長，后來轉(zhuǎn)正成了師長。

仗打輸了，主官掉腦袋，副官升官發(fā)財。

這種把好人淘汰掉的機制，怎么可能培養(yǎng)出真正的名將？

至于他的私德，更是讓人沒法評價。

據(jù)邱維達回憶，張靈甫前后至少娶過四個老婆。

他親手槍殺了自己的第三任妻子——一個賢惠端莊的蘇州姑娘。

殺了人，蹲了大獄，最后還能被王耀武給撈出來，改名換姓接著帶兵。

這就是張靈甫的底色：暴戾、投機，不光對敵人狠，對自己人下手更狠。

1947年5月16日，孟良崮。

結(jié)局一點懸念都沒有。

張靈甫所謂的“中心開花”，最后變成了給自己送葬的“花圈”。

到了最后關(guān)頭，他并沒有像后來宣傳里說的那樣“殺身成仁”（自殺）。

一槍結(jié)束他性命的，是華東野戰(zhàn)軍第六縱隊特務(wù)團副團長何鳳山帶的一營三連。

這位何鳳山后來還在內(nèi)蒙古當(dāng)過軍區(qū)副司令。

不管是被打死的還是自殺的，張靈甫這一死，算是把這支“御林軍”徹底斷送了。

最諷刺的一幕發(fā)生在一年以后。

孟良崮打完，蔣介石把那個當(dāng)初苦苦相勸的黃百韜罵得狗血淋頭，說他“救援不力”。

黃百韜一聲沒吭，默默把這口黑鍋背了。

而真正瞎指揮的湯恩伯、顧祝同卻一點事兒沒有。

等到了淮海戰(zhàn)役的碾莊圩，輪到黃百韜被圍了。

他在絕望的時候估計會想起張靈甫：當(dāng)時我拼了老命想拉那個狂妄的家伙一把，現(xiàn)在輪到我了，誰來拉我一把？

沒人救他。

黃百韜最后選擇了自殺。

他和張靈甫不一樣，臨死前他還在檢討自己，說是忘了在運河上架橋。

張靈甫死在了狂妄和投機上，黃百韜死在了絕望和愚忠上。

這兩個人的死法，其實殊途同歸——他們都死在了一個已經(jīng)喪失了基本邏輯和自我糾錯能力的系統(tǒng)里。

當(dāng)一個大集體里，真正懂行的人（王耀武）靠邊站，提意見的人（黃百韜）挨處分，而那種擅長演戲和找靠山的人（張靈甫）被捧上神壇的時候，失敗就不僅僅是一場戰(zhàn)役輸贏的問題了。

那是注定的崩塌。

信息來源：

關(guān)于邱維達對張靈甫的評價及張靈甫殺妻細節(jié)，整理自邱維達回憶錄。

關(guān)于張靈甫抗戰(zhàn)經(jīng)歷考證（305團團長歸屬、薛岳戰(zhàn)報內(nèi)容），依據(jù)相關(guān)歷史檔案及公開辟謠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