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2005年7月2日那個悶熱的晚上，廣東佛山的三水區(qū)，68歲的古月死死抓著醫(yī)生的手，費盡全身力氣擠出了這么幾個字。

誰也沒想到，這竟是這位“中國最像毛澤東”的特型演員，留給這世間最后的聲音。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神采奕奕地在酒桌上和朋友談笑風生，那晚大家都喝了點酒，氣氛熱烈得很，古月當時還拍著胸脯跟大伙兒說，自己有個宏愿，要演滿100部毛主席的電影，現(xiàn)在才演到84部，還得接著干。

酒局散了之后，因為覺得身子有點乏，加上天熱，古月就想著去蒸個桑拿放松一下。

這本來是個再平常不過的消遣，對于咱們普通人來說，喝點酒洗個澡那是享受，可誰能料到，這一進去，那扇門就成了生與死的分界線。

沒過多久，他在桑拿房里就感覺不對勁了。

那時候他還沒意識到死神已經(jīng)站在了身后，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千斤重的大石頭死死壓住，氣兒怎么都喘不上來。

等到那一抹刺眼的藍色急救燈劃破佛山的夜空時，古月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發(fā)青發(fā)紫，瞳孔都開始散大。

醫(yī)院的搶救室里，醫(yī)生們輪番上陣，電擊、起搏、打強心針，那臺監(jiān)護儀上的線條就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怎么拉都拉不回那個跳動的波峰。

搶救了整整三個多小時，那個在銀幕上揮斥方遒、身體看著硬朗得很的“主席”，心跳最終還是定格成了一條刺耳的直線。

消息一出，全國炸鍋。

大家都不敢信，這人怎么說沒就沒了？前兩天在電視上看他還好好的，怎么洗個桑拿就能把命給洗丟了？

其實，這一切的伏筆，早在27年前的那趟列車上，就已經(jīng)埋下了。

02

把時間拉回到1978年。

那是個充滿躁動和希望的年份，在一列哐當哐當行駛的綠皮火車上，發(fā)生了一件怪事。

車廂里本來亂哄哄的，聊天打牌嗑瓜子的都有，但漸漸地，安靜了下來，因為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坐在角落里的一個中年軍人。

那個軍人叫胡詩學，也就是后來的古月，當時他還是昆明軍區(qū)的文化科長，正要去外地出差。

被那個陌生人盯得發(fā)毛，胡詩學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自己臉上是不是沾了飯粒還是有什么臟東西。

他對面那個盯著他看的中年人終于忍不住了，湊過來哆哆嗦嗦地問了一句，問他是干啥工作的，知不知道自己長得太像那個人了。

車廂里其他人一聽這話，紛紛扭頭看過來。

這一看不要緊，大伙兒都愣住了：那寬闊的額頭、那大臉盤子、那眉眼間不怒自威的神態(tài)，除了發(fā)型不太像，這簡直就是毛主席的翻版啊。

那時候，毛主席逝世才兩年，老百姓心里頭正懷念著呢，感情深得很。

這一嗓子喊出來，整個車廂都沸騰了，大家伙兒圍著他又看又比劃，有的甚至激動得眼圈都紅了，看得胡詩學自己都心里發(fā)虛，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回到家，胡詩學對著鏡子左照右照，心里也犯起了嘀咕，難道自己這輩子真跟那個偉大的名字有什么解不開的緣分？

命運這東西，說來就來，擋都擋不住，就像是有人在冥冥之中寫好了劇本。

沒過多久，一份來自北京的“絕密”通知發(fā)到了各大軍區(qū)——中央要選特型演員了。

03

那是1979年的秋天，葉劍英元帥的辦公桌上，鋪滿了從全國各地送來的照片。

二十多張臉，全是模仿毛主席的。

這可不是選美，這是選“國臉”，稍微有一點不對勁那都是對歷史的不負責任。

有的演員化妝痕跡太重，看著像蠟像；有的神態(tài)太僵，只有形沒有神。

葉帥拿著放大鏡，一張張地看，一張張地過，眉頭一直緊鎖著。

直到看到胡詩學的照片時，葉帥的手停住了。

他拿起那張照片，端詳了許久，那是胡詩學為了這次選拔特意去拍的定妝照，雖然還沒經(jīng)過專業(yè)的訓練，但那股子渾然天成的勁兒，是畫筆畫不出來的。

葉帥拿起紅筆，在照片背面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就這一個紅圈，把昆明軍區(qū)的干部胡詩學變成了特型演員古月，也徹底改變了他后半生的軌跡。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你以為長得像就能演好？那你就太天真了。

古月雖然是半路出家，沒學過一天的專業(yè)表演，但他是個對自己能下狠手的人。

為了演好主席，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殘式”的改造。

咱們都知道，毛主席愛抽煙，那手指夾煙的姿勢都是有講究的。

可古月呢，他原本壓根就不抽煙，聞到煙味都咳嗽。

為了找那個感覺，他開始一根接一根地抽，把自己關在屋子里練，嗆得眼淚鼻涕直流也得忍著，直到手指被煙熏黃，直到夾煙的動作變成了下意識的肌肉記憶。

還有吃的，毛主席愛吃紅燒肉、愛吃辣，那是湖南人的口味。

古月本來飲食清淡，根本吃不慣那些油膩辛辣的東西。

為了貼合角色的體型和習慣，他硬是逼著自己頓頓紅燒肉，餐餐有辣椒，吃得胃里火燒火燎，還得面帶微笑，表現(xiàn)出津津有味的樣子。

這哪是演戲啊，這簡直就是在重塑肉身。

最難的還不是這些外在的，而是神韻。

為了練眼神，他在家里貼滿了毛主席的照片，吃飯看、走路看、睡覺前還看，就差沒把照片貼臉上了。

他要讓那個偉人的靈魂，一點點滲透進自己的骨髓里。

04

這種近乎瘋狂的投入，終于在一次特殊的見面中得到了驗證，那一刻，古月覺得自己受的所有罪都值了。

那是在拍攝現(xiàn)場，毛主席的小女兒李訥來探班。

當時古月剛化完妝，正穿著那身標志性的灰色中山裝，手里夾著煙，靜靜地坐在那兒看劇本。

李訥一進門，眼神剛掃過去，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死死盯著古月，眼眶瞬間就紅了，那是她日思夜想的父親的影子啊。

過了好半天，她才顫顫巍巍地走過去，還沒開口，眼淚就先掉下來了。

那一刻，她甚至忘了他叫古月，忘記了這是在拍戲，脫口而出喊了一聲：“爸……”

這一聲喊，帶著多少年的委屈和思念，把在場所有人的心都喊碎了。

李訥控制不住情緒，抱著古月痛哭流涕，那一刻，時空仿佛錯亂了，仿佛那個偉岸的身影真的又回到了人間。

對于古月來說，這一聲“爸”，比拿什么百花獎、金雞獎都要沉重，也都要珍貴。

從那以后，他就“瘋”了。

他發(fā)誓這輩子不演別的角色，就演毛主席，他覺得這是老天爺給他的任務。

為了保持形象，他甚至拒絕了所有商業(yè)廣告，給多少錢都不干，就怕破壞了主席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

但是，這種極致的追求，是有代價的。

而且這個代價，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是他那副血肉之軀根本承受不起的。

05

到了2005年，古月已經(jīng)演了84次毛主席。

但他不滿足，他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演滿100次。

可他的身體，其實早就亮起了紅燈，像是一臺超負荷運轉的機器，螺絲都要崩飛了。

因為要適應不同時期的毛主席形象，他得像個氣球一樣，一會兒增肥，一會兒減肥。

演青年時，要瘦得棱角分明，眼神犀利；演晚年時，又要富態(tài)安詳，動作遲緩。

短短幾個月內(nèi)，體重忽上忽下幾十斤，這對于心臟的負擔，簡直是毀滅性的。

而且，為了快速瘦身，他迷上了桑拿。

大家都知道，桑拿能出汗，能脫水，看著瘦得快，那是把身體里的水分硬生生逼出來啊。

但他忘了他已經(jīng)不是二三十歲的小伙子了，他是個快七十歲的老人，心臟早就千瘡百孔，血管脆弱得像張紙。

7月2日那天晚上，在佛山三水。

活動結束后，大家都挺高興，喝了點酒。

酒精這東西，本來就擴血管、快心率，喝完酒的人心跳本來就快。

這時候，他又走進了那個悶熱的桑拿房。

這一進去，就是冰火兩重天。

高溫讓血管急速擴張，酒精讓心臟狂跳不止，再加上常年透支的身體底子，死神就在那團白茫茫的蒸汽里，悄悄舉起了鐮刀。

據(jù)當時的朋友說，古月剛開始還覺得挺舒服，可沒過多久，他就感到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那種窒息感瞬間襲來，他想喊，卻發(fā)現(xiàn)氣短得厲害。

等急救人員趕到的時候，一切都太晚了，那個想演100次毛主席的夢，徹底碎在了那個夏天。

古月走了，走得很突然。

沒有遺言，沒有告別，甚至連那第100部電影的夢都沒來得及做完。

那個被葉帥畫圈選中的幸運兒，那個讓李訥哭著喊爸的演員，那個在銀幕上活了一輩子的“主席”，最終倒在了生活的一個小小疏忽里。

后來清理遺物的時候，人們發(fā)現(xiàn)他的行程表排得滿滿當當，全是工作。

他這一輩子，似乎除了演毛主席，就把自己給弄丟了。

有人說，他是累死的；也有人說，這是命。

但說白了，他就是太拿那個角色當回事，反而沒拿自己的命當回事。

他總以為自己還能挺得住，總以為還有下一次。

可生死這筆賬，閻王爺從來不給人賒欠的機會。

84部作品，成了絕響。

那個最像毛主席的人，去另一個世界見真身了。

留下我們這些看客，對著屏幕上的身影，一聲嘆息，這世間，再無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