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這信能送進去嗎？主席那么忙，還能記得我？”

1952年2月，北京的倒春寒還有點刺骨，剛到首都出差的空軍干部翟作軍，手里攥著一封剛寫好的信，心里頭七上八下的。

他這趟來北京是有公干的，但到了這地界，看著那紅墻黃瓦，心里頭那股子念舊的火苗就壓不住了。他想見見老首長，也就是毛主席?？蛇@時候的主席是啥身份？新中國的領(lǐng)袖，正指揮著抗美援朝的大仗，國內(nèi)還在搞“三反五反”，每天要處理的文件估計都能堆成山。

翟作軍在招待所的硬板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最后還是要把信寄出去。他想的是，哪怕見不著，讓主席知道老部下還在，也是個念想。

信送出去了，翟作軍也就做好了石沉大海的準備。

但這事兒，偏偏就出了個讓人瞪大眼的轉(zhuǎn)折。

信送進去沒多久，招待所那邊的電話突然就響了，那是直接從上面打來的。服務(wù)員跑過來通知他的時候，眼神里全是驚恐和羨慕，說話都有點哆嗦：“剛才毛主席那里來了電話，點名要見你！讓你今天下午6點以后千萬別出門，有車子專門來接！”

聽到這話，翟作軍整個人都愣在那兒了。

他原本以為會被秘書處擋回來，或者收到一封禮貌的回信，萬萬沒想到，主席不僅看到了，還是“秒回”。

坐在招待所里等車的那幾個小時，翟作軍這心里頭跟燒開了水似的?？粗巴獗本┏堑木吧?，他的思緒一下子就被拽回到了十幾年前，拽回到了那個黃土漫天、連飯都吃不飽的延安。

那時候的日子，那是真苦，但也真熱乎。

02

要把時間倒回到1937年。

那時候國民黨那是下了死手，又是軍事包圍，又是經(jīng)濟封鎖。整個延安邊區(qū)，別說吃肉了，連咸鹽和布匹都成了稀罕物。老百姓過得難，部隊過得更難。

翟作軍就是在那個節(jié)骨眼上，被派到主席身邊當警衛(wèi)員的。

那時候他眼里的毛主席，跟現(xiàn)在天安門城樓上那個紅光滿面的領(lǐng)袖可不太一樣。那時候的主席，瘦，顴骨突出，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在延安，主席給自己定了個死規(guī)矩：每天兩頓飯，每頓就是兩菜一湯。這標準雷打不動，不管誰來勸都沒用。

主席吃飯有個特點，離不開辣椒。那不僅僅是為了下飯，更是為了驅(qū)寒。一碗紅通通的辣椒，主席能就著吃上一個禮拜。

主席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咱們吃的每一粒米，都是老百姓從牙縫里省出來的，誰要是敢超標，那就是在喝老百姓的血。

有這么個事兒，翟作軍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有一年的中秋節(jié)。

那時候過節(jié)也沒啥福利，炊事員心里過意不去，尋思著今天是團圓節(jié)，怎么也得讓主席吃頓稍微好點的。于是就在那兩菜一湯的標準之外，多炒了一個菜。

這心思是好的吧？誰成想，翟作軍把菜端上去的時候，那氣氛瞬間就凝固了。

平時總是樂呵呵的主席，那天盯著桌上多出來的那盤菜，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沒發(fā)火，但那個臉色，比發(fā)火還讓人害怕。主席沉著聲音問了一句，怎么這么多菜？

翟作軍那時候年紀小，嚇得話都快說不利索了，只能老老實實說是中秋節(jié)。

結(jié)果主席直接就來了句硬話：我說了多少次，不要超標，過節(jié)也得跟平時一樣，下不為例！

這頓飯，主席吃得不痛快，翟作軍在旁邊站著也是如坐針氈。直到后來，主席看出了小戰(zhàn)士的緊張，才緩過神來笑了笑，自嘲說自己忙昏了頭，連中秋都忘了。

你看，這就是那個時候的領(lǐng)袖。手里握著百萬大軍的指揮權(quán)，卻因為多吃了一盤菜，跟自己較勁半天。他不是不通人情，他是真的怕，怕這一口吃多了，就把艱苦奮斗的根給丟了。

03

吃得簡單，穿得那更是“慘不忍睹”。

1939年冬天，陜北那風(fēng)硬得跟石頭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主席身上那件灰色棉衣，都穿了整整兩年了。袖口上全是油泥，黑乎乎的一片，補丁摞補丁，看著都讓人心酸。翟作軍看著實在心疼，就勸主席換一件新的。

結(jié)果主席死活不肯，擺擺手說還能穿，換啥換？

那時候內(nèi)衣褲穿破了，不是扔，是“拼”。把三件破衣服拆了，好的部分剪下來，拼成兩件繼續(xù)穿。這操作，放在現(xiàn)在估計都沒人信，但在那時候的延安，這是常態(tài)。

最要命的是洗澡和衛(wèi)生問題。

延安缺水啊，那時候條件差到什么程度？主席一個月只能洗一次澡。平時天冷了，就只能擦擦身子換換衣服。

有一次，翟作軍給主席洗那件換下來的內(nèi)衣。水一泡，他頭皮都炸了。

衣服縫里全是黑黑的小點點，用手一摳，全是虱子卵，都結(jié)成塊了。那時候也沒有什么洗衣液消毒液，唯一的辦法就是燒開水燙。

看著那一盆漂起來的死虱子，翟作軍心里難受得不行。他把這事跟主席匯報，本來是想表達一下關(guān)心，也是想抱怨一下這條件太苦了。

結(jié)果主席聽完樂了，說這有啥好大驚小怪的？在延安，誰身上沒幾個虱子？這叫“革命蟲”，也叫“抗戰(zhàn)蟲”，身上不長這玩意兒，你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來革命的。

這種苦中作樂的心態(tài)，把年輕的翟作軍給震住了。

還有個細節(jié)，那是真讓人心疼。

主席因為長時間坐著辦公，或者騎馬趕路，屁股上全是老繭，有時候都磨出血了，呈褐紅色的硬塊。翟作軍給主席擦背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心疼得直掉眼淚，手都不敢碰。

后來還是家里親戚從南方帶來個毛巾毯，翟作軍靈機一動，把這毯子折起來給主席當坐墊。這毯子后來功能可多了，辦公墊著，騎馬墊著，睡覺蓋著，主席戲稱它是“三用革命毯”。

這點點滴滴，都是翟作軍心里最珍貴的記憶。

04

但在翟作軍心里，主席不僅是首長，更像是那個年代最負責(zé)任的老師。

翟作軍小時候家里窮，沒讀過幾天書，基本上就是個“睜眼瞎”。

有一天，他在院子里拿著張《解放日報》裝模作樣地看。其實呢，他認識的字還沒那報紙上的墨點多，讀起來跟機關(guān)槍卡殼似的，磕磕巴巴，讀半句停三句。

這時候主席剛好出來散步，聽見他在那亂讀，也沒走開，就靜靜地站在后面聽。

聽了半天，主席走過去，把報紙拿過來。他沒有笑話這個小戰(zhàn)士，而是像教自家孩子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他認，帶著他讀。讀完了還特意交代，以后遇到不認識的字就畫個圈，等他有空了來問。

而且主席還特別細心，囑咐他晚上光線不好就別看書，省得把眼睛搞壞了。

這種事兒在延安經(jīng)常發(fā)生。主席只要有空，就去警衛(wèi)班溜達，教大家識字，拉家常。

到了1939年，翟作軍護送董必武、葉劍英去重慶辦事。這一趟出門，讓他受了大刺激。他在重慶發(fā)現(xiàn)，自己這點文化水平，離了主席的羽翼，根本適應(yīng)不了外面復(fù)雜的工作環(huán)境。

回到延安匯報工作的時候，翟作軍鼓起勇氣跟主席提了個要求：我想去上學(xué)，學(xué)文化。

主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要知道，用慣了的身邊人，一般領(lǐng)導(dǎo)是舍不得放的。畢竟知根知底，用著順手，而且安全上絕對放心。

但主席想了想，直接拍板：去！去邊區(qū)師范！

主席當場就寫了封信，推薦他去上學(xué)，還特意囑咐他：學(xué)校里娃娃多，你個大個子別不好意思，學(xué)到本事才是自己的。

后來，主席又覺得邊區(qū)師范不夠，1940年又親自給李富春打電話，把翟作軍轉(zhuǎn)到了延安自然科學(xué)院深造。

這就是毛主席的格局。他不是要把你拴在身邊當一輩子警衛(wèi)員，他是真想把你培養(yǎng)成國家的棟梁。

05

思緒拉回到1952年的那個下午。

車子停在了豐澤園門口。翟作軍剛下車，就看見李敏和李訥兩個小姑娘在門口玩。還沒等他說兩句話，對面屋里走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主席！

翟作軍當時那個激動啊，啪的一下立正敬禮，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主席走過來，一把握住他的手，那個力道大得很。主席笑著說，你還是這么年輕??！

進了屋，坐下聊天。這時候，讓人頭皮發(fā)麻的一幕出現(xiàn)了。

聊著聊著，主席突然問了一句：你是河南濟源人吧？

翟作軍趕緊點頭。

緊接著，主席隨口就說：你們濟源北邊有條沁河，那一帶可是戰(zhàn)國時候的老戰(zhàn)場啊，背靠王屋山、太行山……

翟作軍當時就傻了。

我的天，十幾年過去了！主席每天處理多少國家大事？竟然連一個小警衛(wèi)員老家門口有條什么河、是啥地形都記得清清楚楚。這哪里是記憶力，這簡直是把每個戰(zhàn)士都裝在心里了。

到了飯點，主席留他吃飯。

這頓飯，規(guī)格那是相當高。四菜一火鍋，有大米飯也有饅頭。要知道，那時候國家剛建國不久，主席平時生活依然很簡樸。

最讓翟作軍沒想到的是，酒。

大家都知道，毛主席平時是不怎么喝酒的，偶爾喝一點葡萄酒，那是為了調(diào)節(jié)氣氛。但那天，主席讓人拿來了白酒。

主席端起酒杯，看著眼前這個已經(jīng)成長為空軍干部的老部下，說了句讓翟作軍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主席說：來，你陪我喝一杯！

這一杯酒，分量太重了。這不僅僅是上下級的重逢，更像是一個看著孩子長大的家長，看到孩子出息了，心里高興，想喝兩口。

翟作軍趕緊站起來，雙手端著酒杯，激動得話都快說不利索了，只能祝主席健康長壽。

那天吃完飯，主席還特意安排李銀橋帶著翟作軍去國務(wù)院看了場電影。這種待遇，簡直是把他當親人在招待。

到了1958年，翟作軍已經(jīng)是武漢空軍部隊療養(yǎng)院的政委了。聽說主席在武漢開八屆六中全會，他又寫了封信。

結(jié)果還是一樣，主席立馬要見他。

那是12月3號的晚上六點半。一見面，主席又是緊緊握手。

這次，主席手里拿著煙。李銀橋遞過來一包中華煙，主席抽出來兩支，順手就遞給翟作軍一支。

翟作軍哪敢接啊，連連擺手。

主席自己點上煙，吸了一口，眼神里全是關(guān)切。他問得很細，問翟作軍第一次授銜是什么？相當于什么級別？

翟作軍老實回答：少校，團級。

主席問了年齡，聽說他39歲了，點了點頭。然后主席說了句話，特別有意思。

主席說：不小了，你們劉亞樓司令當兵的時候不到20歲，現(xiàn)在也不到50歲……

這話啥意思？這是在拿空軍司令員劉亞樓來激勵他啊！意思是你在空軍好好干，前途無量。

那天晚上，兩個人聊得特別投機，屋里全是笑聲。

翟作軍這輩子，槍林彈雨走過來，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但讓他刻骨銘心的，永遠是那兩菜一湯的教誨，和那杯破例的白酒。

有人說，這就是個普通的敘舊。

但你要細品。一個大國領(lǐng)袖，能記住十幾年前警衛(wèi)員老家門口的小河溝，能在百忙之中專門騰出時間陪老部下喝一杯。

這哪里是喝酒，這分明就是那個年代共產(chǎn)黨人之間，那種比血還濃的人情味。

這種感情，裝不出來，也演不出來。它就藏在那件補了又補的棉衣里，藏在那杯為老部下破例端起的酒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