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陸棄

當歐盟委員會推動成員國在關鍵基礎設施中逐步“去除”中國設備的同時，華盛頓卻毫不掩飾地對格陵蘭島拋出領土覬覦與關稅威脅。這兩個看似無關的場景，實則構成同一幅現實圖景：歐洲在對華政策上不斷強化安全化敘事，在對美關系中卻選擇性失語。這種反差并非偶然，而是歐洲在地緣政治擠壓下逐漸固化的一種結構性失衡，其結果并非所謂“安全提升”，而是戰(zhàn)略判斷能力的持續(xù)鈍化。

近年來，歐盟對中國企業(yè)的政策轉向并非源自明確的技術證據，而更多建立在一種模糊的風險想象之上。從5G設備到光伏組件，再到安檢與信息系統，原本屬于商業(yè)與技術評估的問題，被反復置于政治忠誠與陣營選擇的框架中討論。泛安全化的邏輯一旦成形，任何理性辯駁都顯得多余，市場規(guī)則與法治原則被讓位于“地緣可靠性”的抽象概念。歐洲一向引以為傲的契約精神，在這一過程中不斷被侵蝕。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政策收緊并未伴隨清晰的替代方案。歐洲自身并未在相關領域形成足以支撐全面替換的產業(yè)能力，卻試圖以行政命令切斷既有供應鏈。這意味著成本的急劇上升、轉型節(jié)奏的被迫放緩，以及最終由消費者和納稅人承擔的現實代價。所謂“去風險”，在操作層面逐漸演變?yōu)閷π屎透偁幜Φ闹鲃酉鳒p。

更具諷刺意味的是，歐洲在對華問題上展示出的強硬姿態(tài)，并未換來美國在同等層面的尊重。無論是關稅施壓，還是對盟友領土問題的輕率表態(tài)，都顯示出華盛頓并未將歐洲視為真正的戰(zhàn)略平等者。歐洲的順從并未降低外部壓力，反而強化了其可被施壓的預期。這種不對稱關系，使得所謂“價值同盟”更像是一種單向義務。

在經濟層面，雙重標準的代價尤為明顯。歐洲一方面強調市場開放與公平競爭，另一方面卻對特定來源的企業(yè)實施事實上的排他性政策。這種選擇性原則不僅削弱了歐洲作為投資目的地的可信度，也加劇了全球產業(yè)鏈的碎片化趨勢。對于高度依賴外部市場與技術協作的歐洲而言，這并非一條可持續(xù)之路。

從更長的歷史視角看，歐洲的戰(zhàn)略自主并非源自對某一強權的依附，而恰恰來自在復雜力量格局中保持判斷獨立的能力。冷戰(zhàn)后的歐洲一體化進程，本質上正是對這種自主性的制度化表達。今天，當安全焦慮被不斷放大、政策空間被情緒化敘事占據，歐洲正在偏離這一傳統。

真正的風險，或許并不來自某一具體國家或企業(yè)，而在于歐洲自身是否還能在壓力之下堅持理性決策的底線。當規(guī)則可以被隨意調整，標準可以因對象不同而變化，歐洲失去的不只是經濟效率，更是其作為規(guī)范性力量的道義資本。未來的歐洲，若無法在原則與現實之間重新建立平衡，其戰(zhàn)略空間只會愈發(fā)收縮。

格陵蘭島的寒風提醒人們，主權與尊嚴并不會因沉默而自動保全；布魯塞爾會議室里的文件，也無法替代清醒的自我認知。歐洲若繼續(xù)沉溺于“雙重標準”的便利選擇，最終消耗的將是自身最珍貴的戰(zhàn)略自主能力。理性、克制與一致性，或許才是走出當前困局的唯一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