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半晌，開口：
我沒有喜歡過宋嘉允，也沒有跟她訂過婚。
那是他們自己的決定，不是我的。
我不說話，依舊收拾著衣服。
他靠上來，按住我的手。
暮暮，我愛你。
我一怔，對上他通紅的雙眼。
這才看到。
他胸前全是酒漬。
臉上紅通通的，有隱約的巴掌印。
那一刻，心疼他的感覺勝過了自己。
我摸著他的臉，強顏歡笑。
周傲塵，我沒事的。跟你在一起這幾年，怎么都是我賺了。你、你就聽從家里的安排，跟宋小姐結(jié)婚……
他把我捉進懷里，緊緊箍著我的腰。
我不愿意，誰也不能強迫我。
他哽住，喉頭滾動數(shù)次，姜暮，我們不分手。我都能處理好，你信我。
擁抱能給人力量。
我抱著周傲塵，忽然就不想那么內(nèi)耗了。
事情還沒壞到那一步。
葉夫人就是說服不了周傲塵。
所以才從我這里下手。
我思慮片刻，點頭。
好。
我們還按之前的計劃，過陣子去冰島。
好。
但比冰島之行更快到來的，是他的調(diào)職通知。
我收到信息，急急趕回家時。
周傲塵已經(jīng)收拾好了東西。
他的身后，站著兩個眼熟的保鏢。
我瞬間紅了眼眶。
好好的為什么會調(diào)離永京？因為我對嗎？
他放下行李，抱著我哄。
別哭，這是正常的組織調(diào)動，兩年后就能回來。
我抽噎著，斷斷續(xù)續(xù)：那、去哪里？
他低頭，沉默半晌吐出一個地名。
我沒聽過。
掏出手機搜索。
一個偏遠荒涼的小鎮(zhèn)，離永京數(shù)千里之遙。
周圍全是山。
從縣里去到鎮(zhèn)上要倒三次車。
我瞬間明白過來。
這是他母親的警告。
我哆嗦著推開他，眼淚流了滿臉。
你現(xiàn)在就回什剎海，回去告訴她，你愿意接受她的安排，不就是聯(lián)姻？你可以……
姜暮！
周傲塵厲聲打斷我。
我都不在乎，你卻要為了這個放棄我嗎？
在一起兩年多。
他從沒像現(xiàn)在這樣疾言厲色過。
我知道他是真的動氣了。
當初周傲塵告白時，我也曾猶豫。
我們這樣的關(guān)系，能做朋友已屬不易。
欠他的越來越多，早就沒有平等這一說了。
實在不該再把感情摻雜進去。
但他是執(zhí)拗的人。
只問我喜不喜歡他。
他是救我于危難的君子。
怎么可能會不喜歡。
他松了口氣，說：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沒有比這更適合在一起的理由了。
我也慢慢以為，只要兩個人相愛，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直到那天我見到宋嘉允。
那種金錢和優(yōu)越家世滋養(yǎng)出來的松弛感。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有。
我哭著說對不起，可我真的不想連累你。
他深呼吸，語氣放緩，你沒有連累我，是我一直想擺脫我媽。這是最佳機會，我必須去，你愿意等我嗎？
我不說話。
你愿意等我嗎？
他抬起我的下巴，看著我的眼睛，逼我回答。
……嗯。
他紅著眼，把我扣進懷里吻我的額頭，那邊基建不太好，手機收不到信號，想我了可以給我寫信。
嗯。
乖乖待在這等我，只要兩年就好了。

但其實，那是我們最后一次相見。
周傲塵離開后的一個月。
我收到他的信。
他跟我說在那邊過得不錯。
那里雖然偏遠，但民風淳樸，景色也好。
他偶爾還會去村民們家里，教孩子認認字。
暮暮，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別的什么都不要想。兩年之后，我回來娶你。
葉夫人再次找到我面前。
臉上的表情意味深長。
不要以為你贏了。
他如今為了你能不要前程，但你三年后五年后再看。
當那些家世能力都不如他的，爬得比他高得多的時候，他會怪你，怪你當初為什么不干脆點離開，要來拖他的后腿。
你以為愛能排除萬難？錯了。到最后，你們只會相看兩厭。
我說不出反駁她的理由。
明明是快要入夏的天。
我卻覺得入骨的冷一點點從后背升起，蔓延至全身。
硬撐著回到家。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等在門口。
宋嘉允甩給我?guī)讖堈掌?，問我：想見周傲塵嗎？我?guī)闳ァ?br/>永京到倉平，兩千多公里，坐飛機都要好幾個鐘頭。
落了地之后，有宋嘉允安排的人一路開著越野車送我們進山。
車子行駛了很久，才停在路旁。
宋嘉允指了指山下淺灘旁的人群，喏，周傲塵就在那。
我想起當年第一次見到周傲塵的樣子。
寬肩窄腰，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站在我們大學門口，細致到連褲縫都沒有褶。
那樣漂亮精致的男人，即使站在人來人往的地方，也依舊耀眼得讓人無法不去注意。
而現(xiàn)在，我扒著車窗，幾經(jīng)辨認，才終于認出了他。
他曬黑了。
正和幾個村民一起，抓一頭豬。
他沒有經(jīng)驗，不小心被那頭豬拱到好幾次。
褲腳沾了泥，襯衫也皺了。
像宋嘉允給我看的照片上一樣灰頭土臉。
我頭一次覺得，他好狼狽。
鼻頭發(fā)酸，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他怎么可以這么狼狽。
宋嘉允瞧著也唏噓。
永京這一代的世家子弟，就屬周傲塵最能撐得起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