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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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西漢劉安的《淮南子·氾論訓(xùn)》里有句老實話：“治國有常，而利民為本；政教有經(jīng)，而令行為上”。意思很直白，治國的根本是順著老百姓的需求來，政令能推行，得先讓不同人都能接住。

可漢末那兩個折騰出大動靜的權(quán)臣，偏就把這點最基本的道理拋在腦后了。袁紹一門心思搶地盤、算權(quán)謀，壓根沒看見底層老百姓能活著就是最大的訴求。董卓更絕，以為舉著屠刀、燒了洛陽就能嚇住上層士族，卻忘了這群人把體面尊嚴看得比命還重。

這兩個看似反向的操作，本質(zhì)上都是同一個大錯，而這個錯，也恰恰是漢末亂世里最戳人的教訓(xùn)。為什么這么說呢？今天老達子就來給大家分析一下～

袁紹眼里的有用和無用

公元191年，袁紹從韓馥手里奪下冀州，這是漢末最富庶的天下之重資，本來是他崛起的根基。可他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撫百姓、恢復(fù)生產(chǎn)，而是抱緊豪強的大腿。
《后漢書·袁紹傳》里記了句扎心的實話：“使豪強擅恣，親戚兼并，下民貧弱，代出租賦，炫鬻家財，不足應(yīng)命?！?br/>什么意思？袁紹縱容冀州的豪強地主肆意兼并土地，連自己的親戚都跟著搶田。底層農(nóng)民失去土地后，還要替豪強們交他們該繳的稅，賣了房子、賣了家當，居然還不夠填稅窟窿！

在袁紹看來，拉攏豪強是有用的，這些人有田、有兵、有影響力，能幫他鞏固冀州的統(tǒng)治?？稍诘讓永习傩昭劾?，這就是催命符，本來就沒地種，還要替別人交稅，活著都成了奢望。

更要命的是，袁紹一輩子都沒搞懂，底層人的需求，從來不是跟著你打天下，而是跟著你能活下去。
他發(fā)動官渡之戰(zhàn)前，為了湊軍糧、征兵員，把河北的民生往死里糟踐。

比如強行征收軍賦，連剛抽穗的麥子都被割走充軍糧，抓壯丁抓到十室九空，剩下的老人孩子沒法種地，只能啃樹皮。

甚至還縱容士兵劫掠百姓，《魏書》里提到，袁紹的軍隊“虜掠財物，發(fā)掘墳?zāi)埂?，連死人的陪葬品都搶。

在袁紹的戰(zhàn)略里，湊夠軍糧打曹操是頭等大事，而讓老百姓有飯吃是沒用的小事。可他忘了：當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時，誰還愿意替你賣命？

在這一點上，得學(xué)學(xué)曹操，同樣是占底盤，曹操的操作正好和袁紹相反。
公元196年，曹操在許昌推行屯田制：把無主的土地分給流民，給他們種子、農(nóng)具，收獲的糧食一半歸官府，一半歸自己。就這么個簡單的政策，讓中原的流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老百姓終于不用再逃荒了。

曹操懂什么？他懂底層人的命根，就是有地種、有飯吃。你給了他們這個，他們就愿意跟著你干；你毀了這個，他們就算不反你，也會用躺平報復(fù)你。

所以，官渡之戰(zhàn)袁紹輸?shù)镁?，表面是因為烏巢燒糧、張郃倒戈，本質(zhì)上是他的底層盲挖空了自己的根基。
當曹操的軍隊開進河北時，老百姓為什么望風而降？不是因為他們怕曹操，是因為袁紹已經(jīng)讓他們沒法活了，換誰來當統(tǒng)治者，只要給口飯吃，都比袁紹強。
《三國志·袁紹傳》里說，袁紹死后，河北百姓“莫不傷悲，市巷揮淚”，不是懷念他，是慶幸這個糟踐人的家伙終于死了。

董卓摸錯了上層的逆鱗

董卓進洛陽后的第一件大事，是廢少帝劉辯、立獻帝劉協(xié)。在他看來，這是重塑權(quán)威的關(guān)鍵。一個暗弱的皇帝鎮(zhèn)不住場子，換個聽話的小皇帝，才能顯自己的權(quán)臣威風?？伤麎焊鶝]懂：士族的權(quán)威，從來不是來自誰的刀快，而是來自天命與禮法。

《后漢書·董卓傳》里記了段扎心的對話，董卓召集公卿議廢立，尚書盧植當場反對：“少帝沒犯大錯，你憑什么廢他？當年伊尹放太甲、霍光廢昌邑王，那是因為皇帝失德，你算什么？”董卓當場拔劍要殺盧植，還是蔡邕求情才免死。

在董卓眼里，盧植是不識抬舉。可在士族眼里，這是擅行廢立，你一個隴西來的軍閥，居然敢動天之子？士族靠君權(quán)神授吃飯，皇帝是天選的，廢立皇帝得是德高望重的公卿聯(lián)名天下共議，哪輪得到你一個武人說了算？

后來袁紹寫討董檄文，第一句就是“董卓賊殺主后，殘滅天下，今不誅之，難整四?！?，賊殺主后不是指董卓殺了何太后，是指他破壞天命。你碰了士族的天命逆鱗，就等于把自己變成天下共討之的國賊。

董卓更蠢的地方，是把屠殺當統(tǒng)治手段。他覺得殺幾個士族、嚇嚇大臣，就能讓大家乖乖聽話，卻不知道士族的體面，比性命還金貴。

《三國志·董卓傳》注引《英雄記》里有件瘆人的事：董卓在洛陽開宴會，先讓士兵押來幾百個俘虜，當著滿朝公卿的面，把這些人的舌頭割了、眼睛挖了、手腳砍了，最后扔鍋里煮。滿堂大臣嚇得筷子都掉了，董卓卻吃得津津有味，還笑著說：“這是給你們的警告?！?/p>

他以為這是威懾，可士族心里想的是，你連刑不上大夫的規(guī)矩都破了，今天能殺俘虜，明天就能殺我們。更狠的是，董卓殺起士族來眼都不眨：袁紹的叔叔袁隗，一家?guī)资谌耍ò▌偝錾膵雰海┤煌系浇稚峡沉恕?/p>

可他忘了，士族的力量從不是手里的刀，是人脈與輿論。你殺了袁隗，就等于跟整個汝南袁氏翻臉；你打了楊彪，就等于得罪了弘農(nóng)楊氏。

這些家族的門生故吏遍天下，隨便寫篇檄文，就能讓你變成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后來十八路諸侯討董，為什么一呼百應(yīng)？不是諸侯多正義，是董卓捅了士族的體面逆鱗，大家必須聯(lián)合起來討逆。

董卓最后一把騷操作，是燒洛陽、遷長安。在他看來，洛陽離西涼太遠，把皇帝和士族搬到長安，就能牢牢控制朝廷?？伤麤]想到，洛陽不是一座城，是士族的根。

《后漢書·董卓傳》里說，董卓盡徙洛陽人數(shù)百萬口于長安，路上饑餓寇掠，積尸盈路，這些人里，有士族的家人、仆役，有他們藏了一輩子的藏書、古董，還有他們祖宗的墳?zāi)埂?/p>

更絕的是，董卓臨走前把洛陽的宮殿、寺廟、民宅全燒了，連皇陵都挖了。你想想，一個士族看著自己住了幾十年的宅子被燒，看著祖宗的墓被挖，心里得有多恨？

董卓的悲劇，本質(zhì)上是上層認知的盲區(qū)，他用武人的邏輯對付士族，卻不知道上層的游戲規(guī)則從不是誰的刀快，而是誰更懂體面。你以為暴力能威懾上層，卻不知道上層的逆鱗恰恰是被威懾，你越用刀，他們越反抗，因為體面比命還重。

就像《禮記》里說的“禮之用，和為貴”，你不用禮跟上層對話，卻用刀，怎么可能和？

兩個人不懂政治的平衡術(shù)

袁紹和董卓這倆漢末作精，一個是四世三公的豪門公子，一個是靠砍人起家的隴西武人，看似八竿子打不著，可他倆的敗局，其實是同一個劇本：不懂政治里最核心的平衡術(shù)。

什么是政治平衡術(shù)？說穿了就一句話：別光盯著自己覺得有用的人，得看見不同群體最在意的命根。
古代政治家早把這點摸透了。荀子說“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既能載舟也能覆舟”，底層的生存是水，你得先讓水有承載力，舟才能浮起來。

可袁紹和董卓，全把平衡倆字拋到了九霄云外：袁紹選了豪強這邊，把底層的生存當垃圾；董卓選了暴力這邊，把上層的體面踩腳下。

他們都活在自己的有用論里，袁紹覺得拉攏豪強能穩(wěn)地盤，董卓覺得殺幾個人能立威，卻忘了：政治從不是一邊倒的游戲，是兩邊都得接住的手藝。

袁紹和董卓的死穴，其實是認知閉環(huán)：

袁紹一輩子活在豪門世界里，從沒真正看見過底層的苦，他覺得底層的生存是小事，可小事堆多了，就是民變。

董卓一輩子活在武人邏輯里，他覺得上層的體面是矯情，可矯情碰碎了，就是天下共討之。

他們都用自己的邏輯去套別人的需求，卻忘了：政治的本質(zhì)是連接，不是排斥。你可以不喜歡某個群體，但不能忽略他們的需求；你可以有自己的戰(zhàn)略，但不能用戰(zhàn)略摧毀別人的命根。

老達子說

真正的政治高手，從來不是選邊站的人，是能接住兩邊需求的人。他知道底層要活著，所以得給土地，知道上層要體面，所以要守住正統(tǒng)。

就像《文子》里說的“治國有常，利民為本；政教有經(jīng)，令行為上”，本不是某一群人的本，是所有群體的本，經(jīng)不是某一種邏輯的經(jīng)，是能連接所有邏輯的經(jīng)。

當你學(xué)會看見不同群體的需求時，你才真正懂了政治的門道。如果只是盯著自己的有用論，那敗局早就寫在你忽略的另一端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