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將我從睡夢中驚醒，接著是婆婆咄咄逼人的嗓門："都幾點了還睡！太陽都曬屁股了！我兒子天不亮就出門干活，你倒好，躺床上跟大小姐似的！"

我猛地坐起身，揉著惺忪的睡眼。床頭的鬧鐘顯示早上九點半，昨晚我因為小孩發(fā)燒照顧到凌晨三點，好不容易才睡著。窗外，婆婆正故意用力摔打著鍋碗瓢盆，那聲音刺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媽，您小點聲，麗麗昨晚照顧孩子到很晚。"丈夫大壯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來，我沒想到他這時候會在家。

"你還護著她？這么大年紀(jì)了連早飯都不會做，我看你是娶了個小祖宗回來！"婆婆的聲音更大了，"當(dāng)初我就說不同意你們裸婚，你非不聽，現(xiàn)在好了，養(yǎng)了個懶媳婦！"

我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結(jié)婚三年，婆婆對我的刁難從未停止。只因為我們當(dāng)初沒有彩禮、沒有婚房，是真正意義上的裸婚，在她眼里，我就成了不值錢的媳婦。

此時，院子里傳來椅子劇烈摩擦地面的聲音，接著是大壯擲地有聲的話語："媽，我們得好好談?wù)劻恕?

大壯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堅定地望著自己的母親，從未有過的嚴(yán)肅。我悄悄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到丈夫挺直的背影，他的雙手撐在木桌上，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媽，麗麗是我媳婦，也是咱家的一份子。"大壯的聲音不高，但字字鏗鏘，"她不是你的傭人，更不是因為裸婚就該受氣的。"

院子里的槐樹被風(fēng)吹得沙沙作響，幾只麻雀在枝頭蹦跳，婆婆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皺著眉頭，手里緊攥著一條手帕。

"你這孩子，現(xiàn)在翅膀硬了是不是？為了個外人跟親媽頂嘴？"婆婆的眼睛里閃著淚光，聲音卻依然強硬，"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娶媳婦連個像樣的彩禮都沒有，我老臉往哪兒擱？村里人背后都笑話我生了個沒用的兒子！"

大壯深吸一口氣，我能感覺到他在努力保持冷靜。"媽，我想問您一句，當(dāng)初我爸娶您的時候，給了多少彩禮？"

婆婆愣住了，眼神閃爍。"那時候...那時候條件艱苦..."

"是啊，您和我爸也是窮苦人家的孩子，結(jié)婚時候只有兩條毛巾和一床被子，這是您自己告訴我的。"大壯的聲音溫和下來，"可您和爸爸不是一樣白手起家，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嗎？"

鄰居劉嬸正好路過我們院門，放慢了腳步，顯然是想聽個熱鬧。村子里的雞鴨叫聲和遠(yuǎn)處拖拉機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熟悉的鄉(xiāng)村清晨。

"那不一樣！"婆婆漲紅了臉，"現(xiàn)在什么年代了，家家都講究門當(dāng)戶對，你看村東頭的老李，兒媳婦陪嫁了兩間商鋪，小張家兒媳婦帶了十萬塊錢和一輛車..."

大壯突然拿出一個皺巴巴的紅色存折，放在桌上。"媽，您知道這是什么嗎？"

婆婆困惑地?fù)u搖頭。

"這是麗麗的工資存折。自從嫁到咱家，她每個月工資除了家用，全都存在這里面。三年了，一分沒動。"大壯翻開存折，指著上面的數(shù)字，"八萬三千五百二十元。您說她沒給彩禮，那這些錢是什么？她把青春和汗水都給了咱們家！"

我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那是我一直瞞著大壯存的錢，原本打算攢夠十萬給公婆養(yǎng)老用的。我沒想到大壯竟然知道。

院子里安靜下來，只有風(fēng)吹過槐樹的聲音。婆婆盯著那存折，嘴唇顫抖著。大壯繼續(xù)說道："媽，麗麗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給我做飯，晚上下班回家還要收拾家務(wù)，照顧您和爸。您見過哪個媳婦這么勤快？就因為她今天多睡了會兒，您就這樣對她？"

我能看到婆婆眼中的震驚和愧疚。她伸手想拿那本存折，但又縮了回來。

"我...我不知道..."婆婆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小。

"媽，我和麗麗是裸婚，但不代表我們的感情就不值錢。"大壯坐下來，聲音放軟，"您想想，爸走得早，這些年您一個人多不容易。麗麗進門后，給您端水送飯，陪您聊天解悶，幫您揉肩按腿，哪一樣少了？"

風(fēng)把婆婆花白的頭發(fā)吹亂了，她抬手整理了一下，眼角有淚光閃爍。院子角落的老黃狗搖著尾巴走過來，親昵地蹭著婆婆的腿。

"昨晚娃娃發(fā)燒到39度，麗麗守了一夜，給孩子物理降溫、喂藥、測體溫，沒合過眼。"大壯的語氣變得更加溫柔，"娘，您是過來人，知道照顧孩子有多辛苦。麗麗不是偷懶，她是實在太累了啊。"

婆婆低下頭，手帕被她搓成了一團。隔壁院子傳來小孩子的笑聲，還有雞咯咯的叫聲，這些平常的聲音此刻顯得格外溫馨。

"再說了，"大壯看著婆婆，眼神堅定，"我們裸婚，您確實沒花一分錢。但麗麗嫁給我，她爸媽可是掏了血本。您知道嗎？她爸媽給她的嫁妝錢，全都用來給咱家修繕了房子，換了新家具。"

我靠在窗邊，回想起當(dāng)初父母給我的兩萬塊錢嫁妝，我全用來給婆家換了冰箱洗衣機，修補了漏雨的屋頂。婆婆從不知道這些，她一直以為是大壯掙的錢。

婆婆似乎被震住了，她緩緩站起身，望向我們的臥室窗口，恰好與我四目相對。她匆忙別開視線，臉上滿是復(fù)雜的情緒。

大壯拿起那本存折，走到婆婆面前。"娘，咱家不富裕，但也不缺這口飯。麗麗嫁給我，是圖我這個人，不是圖錢。您要是再這樣對她，我...我寧愿帶她出去單過。"

婆婆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慌。"你...你要分家？"

"我不想分家，我希望咱們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大壯語氣堅定，"但前提是，您得把麗麗當(dāng)親閨女看，不能總拿裸婚的事情說她。"

院子里安靜了好一陣。遠(yuǎn)處傳來收割機的轟鳴聲，空氣中彌漫著夏日的熱氣和泥土的芬芳。婆婆終于長嘆一口氣，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

"我錯了...我一直以為她..."婆婆哽咽著，"我怕她看不起咱家，怕她將來會嫌棄你，帶著孩子離開..."

大壯扶著婆婆坐下，我悄悄推開門，走到院子里。婆婆看見我，臉上露出尷尬和愧疚。

"麗麗，我...我不該那樣說你..."她的聲音顫抖著。

我走上前，握住婆婆粗糙的手。"媽，您別多想。我嫁給大壯，是因為愛他，不是為了什么彩禮。只要一家人和睦，比什么都強。"

婆婆突然拉住我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閨女，是我不對，是我偏心眼兒..."

大壯站在一旁，嘴角掛著欣慰的微笑。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我知道，這個家，終于迎來了真正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