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4月1日，大多數(shù)人腦子里只印下了一串?dāng)?shù)字：81192。

可很少有人知道，在那片湛藍得讓人心碎的海面上，曾經(jīng)橫亙著一條讓所有飛行員絕望的“200米死線”。

那時候沒得智能手機，北斗連個影兒都沒有，咱們最頂尖的飛行員，一旦在空中出事彈射，要想活命，得在身體像石頭一樣極速下墜、距離海面只剩最后200米的那幾秒鐘里，靠著可能已經(jīng)被撞斷的手臂，硬生生完成切斷氧氣、解鎖面罩、人椅分離這三個機械動作。

少一個，那頂救命的降落傘，瞬間就會變成裹尸布。

這才是那場悲劇背后，最不敢讓人細看的傷疤。

那天的情況，長機飛行員趙宇看得真真的。

王偉彈射了，傘也開了。

在咱們老百姓的認知里，傘開了，人就算救回來一半了，哪怕掉海里，也就是個撈人的時間問題。

結(jié)果呢？

現(xiàn)實狠狠給了所有人一記耳光。

這記耳光太響，打得太疼，以至于整整14天，我們都在用一種悲壯得近乎原始的方式，去掩蓋技術(shù)上的那巨大的窟窿。

那一年的南海，上演了一場人類搜救史上最慘烈的“盲人摸象”。

為了找一個人，咱們把家底都掏出來了，110架次飛機、100多艘戰(zhàn)艦，連漁民伯伯都發(fā)動了上千艘船。

十萬軍民啊，那個場面確實讓人想哭，大家眼珠子都熬紅了，恨不得把那8.3萬平方公里的海水一勺勺舀干。

哪怕過了很多年，媒體還習(xí)慣用“氣勢恢宏”來形容那場大搜救。

海面那是啥地方？

不是陸地，沒路標(biāo)，沒參照物。

浪頭一卷兩三米高，一個穿著救生衣的人腦袋露在水面上，比扔在足球場上的一粒芝麻還難找。

咱們靠啥找？

靠的是那十萬雙肉眼，靠的是漁民手里的破望遠鏡，靠的是戰(zhàn)友們扒著船舷喊破喉嚨。

這是一種極度無奈的悲憤，咱們想用熱血去填平技術(shù)的鴻溝，可大海是冷酷的，它不相信眼淚，它只認坐標(biāo)。

沒有對比就沒傷害，但這傷害它是鉆心的。

就在王偉犧牲前幾年的1995年，美軍那個叫奧格雷迪的飛行員在波黑被導(dǎo)彈打下來了。

這哥們在山溝里躲了6天，但他心里不慌。

為啥？

因為從他彈射那一秒起，天上的衛(wèi)星、空中的預(yù)警機就把他鎖得死死的。

美軍為了撈這一個人，甚至動用了航母戰(zhàn)斗群去佯動。

最后，兩架直升機像做外科手術(shù)一樣切進去，懸停、拉人、撤離，全套動作幾分鐘完事。

那是體系的碾壓，是全天候的信息遮斷。

再看看咱們的王偉。

當(dāng)他掉進茫茫大海的那一刻，他就是個徹底的“啞巴”。

他身上沒有能自動連衛(wèi)星的GPS信標(biāo)，沒有自動激發(fā)的求救電臺。

在那冰冷的幾十個小時里，哪怕咱們的救援船離他可能只有幾海里，但因為海浪擋著，那就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咱們必須得認賬，殺害英雄的兇手，除了那架蠻橫的美軍EP-3，還有那個年代咱們要命的“技術(shù)代差”。

如果說搜不到人是“眼瞎”，那王偉落水后的遭遇，可能就是“手殘”。

這話不是貶義，是對當(dāng)時落后救生裝備的控訴。

后來解密的資料里，哪怕是最冷血的專家讀到這一段，手心也是全是汗。

當(dāng)時的國產(chǎn)彈射座椅，自動化程度低得讓人發(fā)指。

大家試想一下，你剛經(jīng)歷了一次劇烈的空中撞擊，飛機都散架了，巨大的過載可能讓你眼睛充血、腦子發(fā)暈。

這時候你被彈射出來，掛在傘下，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大海。

如果擱再今天，你啥都不用干，座椅自己會分離，救生筏自己會充氣。

但在2001年，這一切都要靠那雙可能已經(jīng)受傷的手去摳、去拉。

最可怕的噩夢叫“傘衣罩人”。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王偉因為受傷沒能及時切斷傘繩，那巨大的降落傘吸飽了海水，得有幾百斤重。

它會像一只巨大的水母，死死地把人扣在水下。

王偉身上還背著死沉的救生包、氧調(diào)器，這些在天上救命的鐵疙瘩，到了水里就是催命的秤砣。

在那個叫天不應(yīng)叫地不靈的時刻，他可能還要去掏救生刀割繩子，去拉充氣閥。

每一個動作，都是在和死神搶那零點幾秒。

更別提，4月的南海，正是嗜血鯊魚活躍的時候。

這種絕望感，當(dāng)時深深刺痛了一個人——空軍某研究所的副總工程師劉峰。

在王偉犧牲的那段時間里，整個航空救生界彌漫的不是哀傷，而是一種知恥近乎勇的憤怒。

劉峰當(dāng)時撂了一句狠話，大概意思是：飛行員沒救回來，就是我們搞技術(shù)的無能。

這不光是自責(zé)，這是對那個一窮二白年代的宣戰(zhàn)。

那時候咱們經(jīng)費有多少？

只有地方工業(yè)部門的十分之一。

想搞最先進的“零-零”彈射技術(shù)（就是飛機趴地上不動也能把人彈射救活），沒設(shè)備咋辦？

這幫人就去垃圾場找廢料，自己搭模擬艙。

為了搶回哪怕0.01秒的救生時間，他們在電腦前熬到死機，在試驗場凍到手腳生瘡。

美軍最先進座椅的拋蓋時間是0.3秒，咱們就非要硬磕到0.289秒。

別小看這快出來的0.011秒，在生死瞬間，這就是英雄回家和魂斷藍天的距離。

這場翻身仗，咱們打了二十多年。

現(xiàn)在的中國飛行員如果再遇到王偉那樣的情況，故事的結(jié)局會完全不同。

當(dāng)飛行員拉動彈射手柄的那一瞬間，北斗衛(wèi)星的定位信號就已經(jīng)同步發(fā)到了指揮大廳。

人還沒落水，無人機就已經(jīng)起飛了，搜救直升機就已經(jīng)拿到了精確到米的坐標(biāo)。

現(xiàn)在的座椅，人椅分離是自動的，救生船充氣是自動的，甚至如果飛行員昏迷落水，救生背心會自動翻轉(zhuǎn)，保證口鼻露出水面。

我們甚至搞出了500米飽和潛水技術(shù)，哪怕人沉到海底，也能給你撈上來。

現(xiàn)在的南海，天上有眼，空中有網(wǎng)，水下有路。

從“十萬人撈不著一根針”，到現(xiàn)在的“立體化精確救援”，這條路走得太苦，是用王偉的命鋪出來的。

我們之所以要一遍遍重講這個故事，不是為了去揭那道傷疤，而是為了提醒咱們自己：今天的歲月靜好，是因為我們終于補上了當(dāng)年的那筆“技術(shù)債”。

81192，甲板已經(jīng)清空，空域已經(jīng)凈空。

現(xiàn)在的我們，看得見你，也接得住你了。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