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有靈聞

夜深了，風吹開窗戶上的紗簾，月光靜靜落在沙發(fā)邊。

一對中年的夫妻，竟像老屋里斑駁的影子，各自歸于自己的床鋪，各自數(shù)著無聲的時光。

原以為這就是生活，冷暖自知，波瀾不驚。

像許多過半的人生，感情退去新鮮后的光芒，只剩下把日子熬熟的煙火和無波的水面。

她說：想分開睡，好有自己的清凈。

我點頭，無所謂，男人長大后總覺得沉默是金，不愿再爭一個是與非。

夜里天花板隔成兩片，我只當是習慣變了，沒想到心也早已淡薄成一張白紙。

我們隔著墻壁，彼此都聽得到鼾聲，卻沒有力氣說一句安慰的話。

那些并肩的光陰，被瑣事和疲憊拆開，只留下一屋子的沉默和呼吸。

直到那天清晨，門外傳來虛弱的呼喊，她痛得臉色慘白，額頭沁出冷汗。

我慌了神，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連最近的醫(yī)院名字都說不上來。

雙手顫抖，車鑰匙掉在地上，這才明白所謂無所謂，其實只是逃避。

怕靠近，也怕離開。

醫(yī)院的燈刺眼而冰冷，她躺在病床上，睫毛下隱忍的淚水敲打著我的心。

醫(yī)生告知是宮外孕，若不是及時送醫(yī)，只怕連命都有危險。

那一瞬天旋地轉，我才知道，有些距離，是生命里不能承擔的重。

幾十年風風雨雨走過來，愛情慢慢熄滅，但情義還在。

只是我們習慣了不去觸碰彼此的脆弱，倔強地把日子拆成兩份，假裝誰也不需要誰。

可人到老年，很多事再無法回頭。

你會忽然發(fā)現(xiàn)，身邊那個曾與你共度青春的人，本應是你最溫柔的依靠，卻始終在冷與暖的縫隙間徘徊。

等到危急時刻，才痛恨自己的粗心和遲鈍，才明白陪伴和守護，遠比自由重要太多。

其實婚姻里沒有理所當然的分開，也沒有天經(jīng)地義的獨處。

多少年弄丟的不只是激情，還有彼此安慰的勇氣。

兩張床可以隔開身體，卻隔不斷牽掛；一句話可以堵住嘴巴，卻攔不住本能的關心。

我為自己的麻木感到羞愧。

往后余生，也許日子還是磕磕絆絆，沒有詩意的浪漫，也很少山盟海誓。

但當夜深人靜，能記得起她的藥什么時候吃，能陪她走進醫(yī)院的白墻黃燈，這就是余生最珍貴的擁有。

走過半生，終究懂得，每一次愿意握緊的手都是救命的希冀。

分房睡不是罪，但別讓兩顆本就滄桑的心各自寒涼。

柴米油鹽沒能磨平我們，那些事故和生死，總能喚回老去的真情。

夜晚依舊會來，但我想，余下的歲月，請讓我多陪你一程。

哪怕只是夜里伸手為你掖好被角，哪怕只是靜靜地磨一劑暖茶，把一室孤獨熬熟為理解與安心。

因為，彼此還能需要，這一生才不會空蕩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