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人/梅梅 整理/墻角梅花

聲明：為閱讀方便，本文用第一人稱寫故事，情節(jié)虛構(gòu)。

我和老公結(jié)婚的第三年，小姑子嫁給了隔壁村的張長河，兩家離得不遠，騎自行車也就20來分鐘。

長河在鎮(zhèn)上的農(nóng)機站上班，小姑子則在鎮(zhèn)子上的紙箱廠上班，小兩口結(jié)婚時，張家的彩禮給的挺體面，“三轉(zhuǎn)一響”都齊了，還擺了十桌酒席，大家都說這門親事很般配。

剛結(jié)婚那年，小姑子回娘家的時候，臉上總是帶著笑容，說長河對她很好，她的婆婆也明事理，不刁難她。

每次小姑子回來，她都要買兩斤豬肉和一大包點心，有時候還會帶一些水果。

小姑子回娘家買的禮物，在那些年的農(nóng)村，真的很有面子。

婆婆嘴上總說：“燕兒（小姑子），你買這么多的好東西，真是瞎折騰，咱家里不缺這些……”。

可每次看到小姑子提著禮物來，婆婆都笑瞇瞇的收下，轉(zhuǎn)身就和左鄰右舍夸著小姑子的好。

一年后，小姑子回娘家的次數(shù)慢慢的少了，就算是有時候來了，她也是坐在院子里發(fā)呆。

我問她怎么了，她就搖搖頭，說：“嫂子，我沒事的，就想著自己靜靜?！?/p>

婆婆心細，早就看出來了端倪，私下跟我說：“燕兒心里有事，怕是跟長河鬧別扭了?！?/p>

重陽節(jié)過后的第 三天下午，我剛從地里回來，正在院子里擇菜，突然聽見大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小姑子滿臉淚痕的沖了進來，她頭發(fā)散亂，眼睛哭得通紅。

“媽……”一進門，小姑子就大喊了起來。

正在擇菜的婆婆剛剛站起來，小姑子就撲進婆婆的懷里，開始放聲大哭。

婆婆急忙拍著小姑子的背：“燕兒，這是咋了？”

我放下手里的菜，倒了杯熱水，遞給了小姑子。

小姑子接過水，手抖的厲害，水灑了一身：“媽，長河，他打我……”小姑子抽噎著說道。

我心里一緊，婆婆的臉色也變了：“他打你哪里了？”

小姑子卷起袖子，胳膊上確實有一道紅印子，不算很重，但能看的出來。

“天冷了，我看上一件毛衣，25元錢，就買了回來，長河知道了，說我亂花錢，還說我不會過日子。我說毛衣是用我自己掙的工資買的，你憑什么管？他就摔東西，還推了我一把，我撞在柜子上了……”小姑子邊哭邊說。

婆婆又仔細看了看小姑子胳膊上的印子：“長河打你哪兒了？是不是胳膊上面？”

“他就推了這一下，沒真動手，只是我的胳膊撞到了柜子上面……”。

小姑子又氣呼呼的說道：“但他摔了我最 喜歡的那個暖水壺，那是結(jié)婚的時候，我閨蜜送給我的。”

婆婆沉默了一會兒，拉著小姑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就是因為一件毛衣？”

“可不止一件毛衣，媽，你是不知道，長河現(xiàn)在變了，剛結(jié)婚的時候，他對我很好；現(xiàn)在處處管著我，我買件衣服，他說貴；我給同事說句話，他都要問半天；今天還說我和廠里的男同事說了幾句話，這日子沒法過了……”。小姑子開始掉眼淚。

那天，小姑子越說越傷心：“我要離 婚，這婚必須離??！你讓我的三個哥哥去揍長河一頓，讓他知道我們趙家也不是好欺負(fù)的。”

我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么好，說實話，我心里也有些生氣，小姑子是家里最 小的孩子，從小到大，全家人都很疼她，小姑子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然而，婆婆的反應(yīng)卻出乎我的意料，她聽了小姑子的話之后，沒有立刻去安慰小姑子，也沒有怒氣沖沖的去找長河算賬，而是慢慢的給小姑子擦了擦眼淚，說：“這件事情好辦，你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我說清楚，就今天買毛衣，這一件事情，還是平時就有矛盾？”

小姑子聽到婆婆這么一說，就斷斷續(xù)續(xù)的講了起來。

原來，小兩口的矛盾已經(jīng)積攢一段時間了，因為長河在農(nóng)機站上班，最近站里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員，而長河是臨時工，所以他的壓力很大，回家話也少了，脾氣卻大了。

小姑子的工作也不好做，每天都很辛苦，兩人因為錢的事情，吵過幾次：小姑子想買個電視機，長河說再等等；長河想買個小冰箱，小姑子說沒必要。

“今天這件毛衣，其實是吵架的借口，我承認(rèn)我有點想氣他，才買的毛衣，因為他前幾天說我的舊毛衣還能穿，不用買新的，我就偏要買?！毙」米拥皖^說道。

婆婆嘆了口氣：“燕兒，媽問你，長河平時對你怎么樣？你生病的時候，他照顧你嗎？你娘家有事，他上心不？”

小姑子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道：“我上個月生病，他請了假，陪我去醫(yī)院；我爸生日，他買了最 好的酒。”

“那長河的父母對你怎么樣？”婆婆緊接著問道。

“公婆對我挺好的，從不讓我做重活，有什么好吃的，都會留給我?！毙」米拥拖铝祟^。

婆婆點點頭：“那你想想：長河今天為什么會發(fā)這么大的火？就是因為一件毛衣？”

小姑子不說話了，婆婆拉著小姑子的手：“婚姻不是兒戲，兩個人過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鍋沿的？有點小矛盾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媽，他推我了?！毙」米游牟坏昧恕?/p>

“他推你，是他的不對，我一定讓他給你認(rèn)錯，但你想過沒有：如果你讓你的哥哥們?nèi)プ崴活D，這事就變大了，揍了之后呢？你還回不回那個家？兩家還做不做親戚？以后你們還怎么過日子？”婆婆又問道。

小姑子咬著嘴唇，沒回答。

婆婆繼續(xù)說：“媽不是不心疼你，看你胳膊上的那道紅印子，媽心里跟針扎一樣，你現(xiàn)在正在氣頭上，如果我按照你說的方法，讓你的三個哥哥去揍他，你現(xiàn)在做的決定，將來可能會后悔?！?/p>

我在一旁聽著，心里對婆婆多了幾分敬佩：要是換成別的母親，看見女兒受委屈，可能早就帶著兒子們?nèi)ヅ畠旱钠牌偶依铮o女兒撐腰了。

“那我該怎么辦？”小姑的語氣軟了下來。

婆婆想了想，說：“今晚你先在家里住下，先冷靜冷靜，明天我去一趟長河家里，和他說說話。”

“媽，你要自己一個人去？”小姑子有些擔(dān)心：“萬一他……”

“燕兒，你放心，長河不是不講理的人，你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想想：長河的好處和不好的地方，想清楚你到底還要不要繼續(xù)和他過下去？”婆婆拍了拍小姑子的肩膀。

那天晚上，小姑子和我睡一個屋，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就問我：“嫂子，你說媽去長河家里，她會怎么說？”

我安慰小姑子：“咱媽自有辦法，你放心吧！”

“嫂子，你說我是不是太沖動了？其實長河平時對我真的不錯，去年冬天，我的腳凍了，他天天晚上給我燒熱水泡腳，這次可能真的是我把他逼急了，他單位的事不順心，我還亂花錢……”小姑子聲音越來越小。

我急忙安慰著小姑子，讓她不要想那么多。

我知道小姑子已經(jīng)開始反思了。

第 二天一早，婆婆就出門了，她沒讓任何人跟著去長河家里，自己騎著那輛老式自行車，去了張家溝。

小姑子在家里坐立不安，一會兒到門口張望，一會兒又回屋里發(fā)呆。

公公在院子里看書，看上去很鎮(zhèn)定，但是，公公也是時不時的看向大門口。

快到中午時，婆婆回來了。

小姑子立刻迎上去：“媽，怎么樣？長河說什么了？”

婆婆把自行車停好，對小姑子說道：“長河認(rèn)錯了，說他不該推你，更不該懷疑你，他想來接你回去，當(dāng)面向你道歉?！?/p>

小姑子愣住了：“長河真的這么說的？”

“我還能騙你？我跟長河聊了好長時間，這段時間，長河的心里一直不舒坦，因為農(nóng)機站要裁員，他是臨時工，估計這份工作保不住，他不敢跟你說，怕你擔(dān)心，可是壓力又太大，這才發(fā)了火。”婆婆長嘆了一聲。

婆婆又看了小姑子一眼：“長河還說，他不想讓你買毛衣，主要是他偷偷的攢了錢，想給你買一個戒指，看到你花錢買了毛衣，一時著急，才說了氣話?！?/p>

小姑子的眼睛又紅了，估計這次是感動的。

“那他為什么要摔暖水壺？”小姑子想了一下，又問道。

“他說那是失手，不是故意的，昨天你回來之后，他已經(jīng)在鎮(zhèn)上找一樣的暖水壺了，沒找到一樣的，就托人去縣里買一模一樣的暖水壺。

燕兒，長河這個人就是性子急，不會說話，媽跟他說過了，他也認(rèn)識到自己做錯了，你呢？你覺得自己有沒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婆婆問小姑子。

小姑子低下頭：“我不該故意花錢買毛衣；也不該動不動就要回娘家；更不該說要離 婚?！?/p>

婆婆點點頭：“這就對了，夫妻吵架的時候，最傷人的話就是“離 婚”兩個字，這話說的多了，慢慢的，感情就不好了?！?/p>

正說著，門外傳來了自行車鈴的聲音。

我們出去一看，原來是長河來了，他手里提著一網(wǎng)兜蘋果，還有一包點心，站在大門口，有些尷尬。

小姑子看見長河，扭身要回家，被婆婆拉住了。

“長河來了，進家里坐吧！”婆婆接過了蘋果，笑著對長河說道。

長河走進院子，先給公公打了招呼，然后看著小姑子，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還是公公打破了沉默：“都別站著了，進屋說話?！?/p>

進了堂屋，長河終于開口了：“爸，媽，嫂子，燕兒，昨天我做錯了，我不該推燕兒，更不該說那些話。”

小姑子聽到長河這么一說，就低下了頭。

長河走到了小姑子的面前：“燕兒，昨天你不在家，那一晚上，我想了很多，我害怕失去你……”長河的聲音，有些哽咽了。

小姑子的眼淚掉了下來。

婆婆看到這些之后，急忙拉著公公往外走，并且示意我也出去。

我和婆婆在院子里擇菜，準(zhǔn)備做中午飯。

“媽，你真厲害?！蔽倚÷暤膶ζ牌耪f道。

婆婆笑了笑：“什么厲害不厲害的？就是將心比心罷了！長河這個孩子，我了解，他本質(zhì)不壞，就是年輕氣盛，遇到事情，不知道怎么辦了，才發(fā)了火；燕兒也是從小被寵著，受不得委屈，兩個人都有問題，也都有好的地方；我們做長輩的，不能光護著自己的孩子，也得替別人家的孩子想想?！?/p>

屋里傳來低低的說話聲，過了一會兒，長河和小姑子一起走了出來，兩個人的眼睛都紅紅的，但手牽在一起。

“媽，我跟長河回去了，長河說，我的婆婆今天中午在家里，包了我愛吃的豬肉餃子?！毙」米訉ζ牌耪f道。

婆婆點點頭：“回去好好過日子，有事情慢慢商量著來，別動不動就吵架，知道了嗎？”

“媽，謝謝您了?！遍L河誠懇的對婆婆說道。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婆婆小聲對我說：“兩個人能成為一家人，就是緣分，平時的生活就像種地，得耐住心，今天鋤鋤草，明天施施肥，不能看見長蟲了，就把整塊地的莊稼都拔了?！?/p>

聽到婆婆這么一說，我急忙點點頭。（那個時候，我的心里特別佩服婆婆，因為婆婆的文化程度不高，想不到她竟然這么通情達理。）

這件事情過后，小姑子和長河的關(guān)系反而更好了。

后來，長河的工作雖然沒保住，但他憑著自己的手藝，在鎮(zhèn)上開了個修理鋪，生意越做越好；小姑子再也不抱怨工作累了，她一心一意的賺錢，只想著和長河一起，把生活過好！

后來，小姑子和我說：她曾經(jīng)又和長河吵過兩次架，但是每次快要吵起來時，她就會想起母親說的話，想起長河那天紅著眼睛認(rèn)錯的樣子，氣就消了一半。

時間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小姑子和長河在縣城買了房子，買了新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每逢周末，小姑子一家人總會回來看公公婆婆。

前幾年，公公的腿受傷住院，小姑子請了一個月的假，和長河在醫(yī)院照顧公公。

婆婆去年做了膝蓋手 術(shù)，小姑子直接把婆婆接到自己家里，住了三個月，端茶倒水，每天給婆婆做各種好吃的飯菜，比我這當(dāng)兒媳婦的還細心。

今年冬天，小姑子給公公婆婆每人買了一件羽絨服。

婆婆笑著說：“燕兒，你又亂花錢，去年的還能穿呢！”

小姑子說：“媽，我現(xiàn)在有錢了，你就讓我花吧！”

飯桌上，長河給公公倒酒，說起當(dāng)年的事，感慨道：“要不是媽當(dāng)年明事理，我和燕兒可能就走不到今天了，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做的也不對，謝謝媽，沒讓大哥二哥，還有三哥來揍我?！?/p>

大家聽到長河這么一說，都笑了。

婆婆擺擺手：“成年舊事，還提它干啥？你們過得好，我就高興?！?/p>

看著一大家子人高高興興的，我的心里暖暖的：生活就是這樣，沒有一直平坦的路，只要摔倒了，能爬起來；有矛盾，能和解；彼此包容，互相理解，生活就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