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高坡上，烈日把土地曬得發(fā)燙，王老漢牽著他的毛驢往坡頂爬。這頭灰毛驢背上馱著兩筐沉甸甸的土豆，四條短腿穩(wěn)穩(wěn)地踩著碎石路，連口粗氣都不喘。

山下養(yǎng)馬場的純種馬倒是高大英俊，可要是在這干旱缺水的山梁子上走一趟，怕是早就蔫了。

“驢這憨貨，看著笨，骨子里精著呢！”王老漢抹了把汗，拍了拍驢脖子。這場景在干旱山區(qū)再平常不過，卻藏著個反常識的謎題：為啥馬和騾子看著樣樣比驢強，千百年后毛驢還是沒被取代呢？

驢能在馬和騾子的“圍剿”中活出精彩，全靠一身量身定制的生存絕技。在撒哈拉的滾燙沙丘、青藏高原的凜冽寒風里，驢搖著長耳朵淡定吃草，而高頭大馬早就蔫了。

驢的耐受力堪稱動物界“鐵人三項”選手：它們能用荊棘、樹皮甚至干草維持生命，胃里仿佛裝了臺高效營養(yǎng)提取機。給馬喂糙糧？它敢跟你鬧絕食！驢？給啥吃啥，省心！

驢的祖先野驢在荒漠高原摸爬滾打百萬年，練就了超強抗病基因和鐵打的免疫力。研究對比發(fā)現(xiàn)，驢對寄生蟲和傳染病的抵抗力甩開馬一大截：馬容易得的夏季皮膚病、蹄葉炎，在驢身上？少見！

新疆牧民有句老話：“驢棚不用藥箱，馬廄常備藥箱”。

更牛的是驢的“多功能性”，美國牧場曾做過實驗：在羊群里混養(yǎng)幾頭驢，狼群襲擊率直降七成！這些“保安驢”發(fā)現(xiàn)掠食者立即發(fā)出防空警報般的嘶鳴，急了還敢尥蹶子踹狼。

中國農(nóng)戶也早摸透驢的脾氣：“家里驢比狗還管用，見生人進院就嗷嗷叫，村支書路過它都想干架！”這種又犟又精的性子，在險惡環(huán)境里反倒成了保命法寶。

驢能成農(nóng)家“釘子戶”，關鍵是它把性價比玩明白了。養(yǎng)匹馬？那是開燒錢游戲。一匹像樣的馬每年飼料、護理、醫(yī)療至少燒掉大幾萬，名駒更是個無底洞。驢呢？搭個遮風棚，喂點秸稈雜糧，成本直接打骨折。

有農(nóng)民甚至說驢是活會計，吃草擠金條！驢的“創(chuàng)收能力”更讓馬望塵莫及。驢皮熬的阿膠是中醫(yī)三寶之一，一斤能賣上千元；驢肉被老饕捧為“地上龍肉”，價格年年看漲；連驢奶都成了高端護膚品原料。

反觀馬肉市場？除了少數(shù)地區(qū)，多數(shù)人壓根不認這口。繁殖特性也給驢加了分，馬追求血統(tǒng)純正導致近親繁殖嚴重，體質一代不如一代。

驢的基因庫卻豐富得很，藏野驢、中亞野驢等野生近親時不時給家驢“充值”基因多樣性。這種“雜牌軍”背景，反而讓驢在氣候變化中更具韌性。驢不挑對象也不挑地，給把飼料就能給人干一輩子活。

正當驢的優(yōu)勢被科學不斷驗證，中國卻鬧起了“驢荒”。1990年全國還有1100萬頭驢，到2023年只剩146萬頭，縮水近九成！這場危機體現(xiàn)出驢在現(xiàn)代社會的真實地位。

機械化是頭號“驢殺手”。拖拉機一響，驢馱貨耕地的本事瞬間過時。河南老農(nóng)回憶：生產(chǎn)隊解散時，牛馬還能轉行產(chǎn)肉產(chǎn)奶，驢？除了拉磨沒啥用，最先被賣。

更麻煩的是，驢脫離勞動崗位后反而嬌氣了。集中養(yǎng)殖發(fā)現(xiàn)，不干活的驢運動量不足，蹄甲瘋長、免疫力下降，還得專人修蹄治病。

繁殖短板也在現(xiàn)代化中暴露，驢孕期平均長達1年，幼驢2至3年才能出欄。在“短平快”的畜牧市場，養(yǎng)豬半年就能回本，養(yǎng)驢？等得黃花菜都涼。

盡管新疆推行“投驢落駒”模式：農(nóng)戶領養(yǎng)孕驢，生崽后企業(yè)回收，仍難擋存欄下滑。結果就是驢肉價格十年漲三倍，某些餐館不得不改用馬肉冒充。

連火鍋店策劃驢肉火鍋時都傻眼：把全國驢宰光，還不夠火鍋店賣幾個月！驢肉確實太少，真是物以稀為貴。

張果老倒騎驢過趙州橋，阿凡提騎小毛驢智斗巴依老爺，桑丘的灰驢陪著堂吉訶德闖天下，這些文化符號全選了驢當主角。為何不是馬？馬象征貴族征戰(zhàn)，驢才是平民英雄。

黃土高坡的窯洞前，與陜北老漢相依為命的永遠是頭毛驢，那背影里藏著農(nóng)耕文明的集體記憶。 **現(xiàn)代科技試圖復制驢的價值，卻屢碰釘子。用騾子替代？雖然它繼承了驢的耐力和馬的體型，但作為雜交產(chǎn)物永遠斷子絕孫。

非洲2015年禁止驢皮出口后，阿膠產(chǎn)業(yè)轉向中亞“借驢生皮”，卻難解原料荒?；蚓庉嫽蛟S能提升繁殖率，但驢那套在貧瘠土地求生的本事，豈是實驗室能復刻的？ --- 山西呂梁的溝壑間，最后一批驢車仍在蜿蜒前行。

當驢肉火燒店老板為每斤肉漲價三塊唉聲嘆氣，當牧民看著視頻里“牧羊驢”趕跑狼群的新聞嘖嘖稱奇，他們未必想到：這長耳朵生靈的存亡，實則是場關乎生存智慧的測試。

馬騾輸給驢的不是力氣或速度，而是那種把每一根荊棘、每一口苦水都轉化成生命能量的本事。就像高原巖縫里鉆出的駱駝刺，驢用最樸素的邏輯詮釋著活得好不如活得久，活得久不如活得韌，您說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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