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元年，薊州前線發(fā)生了一件讓所有人都覺得腦子瓦特了的事。

58歲的兵部尚書譚綸，那是大明朝堂上的頂級高官，竟然沒在帳篷里喝茶指揮，而是抄起一桿三眼火銃，帶著一百多個家丁就沖出去了。

對面是誰？

是朵顏部首領(lǐng)董狐貍的五萬騎兵。

你沒看錯，一百對五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們淹死。

可這老爺子硬是把火銃打出了加特林的氣勢，不但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還順手把敵軍首領(lǐng)的親弟弟給綁了回來。

這一仗直接把董狐貍打蒙了，乖乖跑到關(guān)下磕頭認(rèn)罪。

你可能覺得這是哪個愣頭青武將干的，其實不是，他是嘉靖二十三年的正牌進士，是個連胡子都白了的老書生。

這事兒吧，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在咱們印象里，明朝的文官要么是坐著噴口水，要么是看不起當(dāng)兵的，但譚綸這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異類。

咱們把時間往回?fù)埽尉付?，這哥們才21歲，剛考中進士。

按正常劇本，這種學(xué)霸應(yīng)該進翰林院，熬資歷，等著將來入閣拜相。

可譚綸腦回路清奇，放著舒服的京官不做，主動申請去南京兵部。

那時候南京兵部就是個著名的“高干養(yǎng)老院”，去了基本就等于退休。

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但他不僅去了，還干了件讓權(quán)臣嚴(yán)嵩都側(cè)目的事——他直接給皇帝上書，說“東南倭患，全是因為咱們不練兵”。

這要是換個人說，那就是一句口號，但譚綸是那種說了就要干到底的狠人。

這種狠勁在嘉靖三十四年的臺州之戰(zhàn)里，簡直嚇人。

當(dāng)時兩千倭寇搞突襲，守軍一個個腿都軟了。

譚綸二話不說，自己挑了三百個敢死隊，趁著黑夜去“斫營”。

史書上這個“斫”字用得特別傳神，不是指揮，也不是督戰(zhàn)，是拿著刀親自上去砍。

那天晚上，這位文弱書生左胳膊中了一箭，血流得跟自來水似的，但他跟沒事人一樣，繼續(xù)喊著殺賊，硬是砍翻了六百多個倭寇。

那一戰(zhàn)之后，整個江南都知道有個不要命的“譚瘋子”。

后來在仙游，三萬倭寇圍城，譚綸身上挨了三刀，裹著帶血的紗布還在城頭溜達，用他發(fā)明的“火銃輪射法”，把城下的尸體堆得跟山一樣高。

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書生會殺人，這種骨子里透出來的狠勁，比什么都可怕。

但你要是只把他當(dāng)成個能打架的猛男，那就太小看他了。

他真正的恐怖之處，在于他是那個“制造英雄的人”。

戚繼光大家都知道吧，民族英雄，戚家軍威震天下。

但很少有人深究，戚繼光為什么能練成這支軍隊？

那套著名的“鴛鴦陣”、狼筅，還有打破衛(wèi)所制去義烏招募礦工的奇葩招數(shù)，背后的頂層設(shè)計其實都是譚綸搞的。

說白了，沒有譚綸在朝堂上頂著雷推行募兵制改革，戚繼光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只能帶著那群毫無戰(zhàn)斗力的衛(wèi)所老爺兵去送死。

史書上說“繼光善戰(zhàn)，綸善將將”，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戚繼光是那把殺人的刀，而譚綸是那個握刀的人。

更讓人細(xì)思極恐的是譚綸的政治段位。

明朝中后期那官場，黨爭激烈得跟修羅場一樣，嚴(yán)嵩、徐階、高拱、張居正，這幾位神仙打架，誰沾邊誰死。

可譚綸歷經(jīng)三朝，不僅沒倒，還步步高升，這簡直就是職場教科書。

特別是萬歷初年，首輔張居正要搞改革省錢，眼看就要動邊防軍的蛋糕。

譚綸沒有硬剛，而是連夜寫了份《邊務(wù)十議》。

這奏疏絕了，他把賬算得明明白白，張居正看完直接感嘆“譚子理真國器也”。

結(jié)果呢？

不僅沒裁人，反而全力支持他搞國防。

他在薊州蹲了十六年，修了一千二百座空心敵臺，把防線弄成了鐵桶。

最神的是他還搞活了邊境經(jīng)濟，開煤礦、倒騰軍火，在兵力擴充了四萬人的情況下，硬是把每年一百二十萬兩的軍費降到了八十萬兩。

能打仗是本事，能讓老板掏錢還覺得值，那才叫段位。

譚綸的故事并沒有因為他在萬歷七年病逝就結(jié)束。

這老頭在歷史上埋下的草蛇灰線，一直還要延綿很久。

他在薊州搞的“車營戰(zhàn)術(shù)”，后來成了李如松在朝鮮暴揍日本人的法寶；他寫的《軍政條例》，那是后來武將的必讀教材。

我前兩天查資料還發(fā)現(xiàn)個冷知識，幾十年后鄭成功收復(fù)臺灣，那支把荷蘭人嚇破膽的“鐵人軍”，核心的重甲步兵操練法，源頭竟然也是譚綸當(dāng)年在福建抗倭留下的遺產(chǎn)。

臨走的時候，這位鐵血尚書卻平淡得嚇人。

他留給子孫的話就八個字：“勿請恤典，勿建祠堂”。

他不求那些虛名，大概是因為他心里清楚，只要大明的邊關(guān)還立著那些敵臺，只要后世的軍人還用著他的戰(zhàn)法，他就從未真正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