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1月18日下午，浙江沿海的一江山島上，硝煙還沒散盡。

在一間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指揮部里，隨著一聲沉悶的手雷爆炸聲，國民黨的一位“猛將”、守島司令王生明，把自己炸了個粉碎。

在海峽那邊的課本里，這人后來成了“死守孤島”的烈士，可要是問問當時剛沖上陣地的解放軍老兵，這事兒哪是什么烈士殉國，分明就是一場遲到了整整20年的因果清算。

沒人知道，在拉響手雷的那一瞬間，王生明腦子里有沒有閃過1935年江西會昌那個血腥的下午。

那一仗，他用兩條紅軍高級將領的命，把自己的頂戴花翎染得通紅，也欠下了一筆無論如何也還不清的血債。

欠下的血債，不管過了多久，最后都是要連本帶利還回去的。

把時鐘往回撥20年，那真是一段至暗時刻。

1934年底，中央紅軍主力為了活命被迫長征，這事兒大家都知道。

但很多人不清楚的是，主力前腳剛走，為了給突圍制造假象，也為了牽制國民黨幾十萬大軍，有大概1.6萬名紅軍戰(zhàn)士接到了死命令——留守蘇區(qū)。

這根本就不是打仗，這就是送死。

留下的除了戰(zhàn)斗人員，還有幾千名重傷員和婦女，而圍上來的，是蔣介石的正規(guī)軍和比正規(guī)軍還狠的還鄉(xiāng)團。

在這場名為“清剿”實為屠殺的行動里，有個國民黨連長跳得最歡，這人就是王生明。

他是典型的職業(yè)軍人，14歲就出來當兵，從北伐戰(zhàn)場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打仗風格就一個字：狠。

在之前的反圍剿里，他因為沖得太猛受了傷，結果傷好后不僅沒收斂，反倒變本加厲。

1935年初，留守紅軍被壓縮在瑞金、會昌那幾個縣的三角地帶，突圍成了唯一的活路。

也就是在這條路上，王生明像條毒蛇一樣，死死咬住了紅軍的喉嚨。

那是1935年3月，江西會昌的天門嶂。

這地方山高林密，是通往福建的咽喉。

當時紅軍分九路突圍，其中一路的配置高得嚇人：帶隊的是紅軍總政治部副主任賀昌，還有總政治部敵工部部長李翔梧。

這兩位是什么級別？

賀昌13歲參加革命，在留守蘇區(qū)的領導層里排第三號人物；李翔梧那是喝過洋墨水的，莫斯科中山大學和伏龍芝軍事學院的高材生，精通四國語言。

說句不客氣的話，這兩人要是能活到建國，肩膀上掛個大將甚至元帥的牌牌都不是沒可能。

可惜啊，歷史沒有如果，因為他們碰上了王生明。

這種人一旦嘗到了血腥味，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那時候王生明雖然只是個連長，但這人嗅覺靈敏得可怕。

他沒像別的國民黨兵那樣瞎追，而是預判了紅軍的路線，提前在天門嶂布了個口袋陣。

當賀昌帶著先頭部隊剛過濂江，氣還沒喘勻呢，王生明的伏兵就殺出來了。

這不光是火力壓制，更是地形絕殺。

他利用地形把紅軍隊伍攔腰切斷，分割包圍。

一邊是餓著肚子、沒幾顆子彈的紅軍殘部，一邊是吃飽喝足、裝備精良的正規(guī)軍，這仗根本沒法打。

那場面太慘了。

從傍晚一直殺到凌晨，滿山遍野都是喊殺聲。

賀昌身負重傷，還在指揮部隊搶占制高點，想殺出一條血路。

但王生明沒給他機會，包圍圈像鐵桶一樣越勒越緊。

當身邊最后一個警衛(wèi)員倒下，槍里的子彈也打光了，這位才29歲的紅軍高級將領，為了不受辱，把最后一顆子彈留給了自己。

賀昌，成了南方三年游擊戰(zhàn)里犧牲級別最高的紅軍將領。

而那個策劃這一切的劊子手王生明，就踩著烈士的尸骨，看著自己的軍銜一級級往上跳。

悲劇還沒完。

緊跟在后面的李翔梧大隊也栽了。

這位才華橫溢的河南才子，突圍被打散后，身邊就剩7個戰(zhàn)士，在深山老林里跟敵人周旋。

白天躲巖洞，晚上啃樹皮。

王生明這人是真的毒，他搞了個“梳篦式”搜山，就是人挨人地過篩子。

兩天后，身中數(shù)彈、腿骨被打斷的李翔梧實在走不動了。

看著逼上來的敵人，這位發(fā)誓“為蘇維埃流盡最后一滴血”的年輕干部，做出了跟戰(zhàn)友一樣的選擇。

他命令戰(zhàn)士先撤，自己留下吸引火力，最后壯烈犧牲，那年他才27歲。

短短幾天，因為王生明一個人的阻擊，紅軍折損了兩顆將星。

這兩筆血債，讓王生明在國民黨軍里名聲大噪，也成了紅軍幸存者心里的一根刺。

咱們有一說一，后來抗戰(zhàn)的時候，王生明也跟日本人拼過命，有過全連打得只剩9人的戰(zhàn)績，這咱不否認。

但在那個兄弟鬩墻的年代，他對紅軍下手的那個狠勁兒，注定了他跟人民軍隊之間有個解不開的死結。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到了1949年。

蔣介石敗退臺灣，老頭子不甘心啊，在東南沿海的一江山島修了一堆碉堡，想反攻大陸。

為了守住這個基地，蔣介石千挑萬選，最后想起了當年在江西剿共有功的“猛將”王生明，讓他當了一江山島的防衛(wèi)司令。

這會兒的王生明，早就不再是當年的小連長了，掛著少將軍銜，牛氣得很。

他在島上修了一百多個明碉暗堡，發(fā)誓要讓共軍“有來無回”。

可他忘了，1955年的解放軍，早就不是當年那支在深山里吃野菜、算計每一顆子彈的游擊隊了。

更有意思的是，這次指揮攻島的，正是當年從南方游擊戰(zhàn)里爬出來的老紅軍——張愛萍。

1月18日，解放軍陸?？杖姷谝淮温?lián)合作戰(zhàn)，幾千發(fā)炮彈跟下雨一樣砸在不到兩平方公里的小島上，飛機俯沖轟炸，軍艦抵近射擊。

王生明苦心經營的所謂“鋼鐵防線”，在現(xiàn)代化的立體攻勢面前，脆得跟紙糊的一樣。

以前靠狠勁能贏，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的戰(zhàn)術都成了笑話。

戰(zhàn)斗連一天都沒堅持住。

當解放軍沖上主峰，逼近指揮部的時候，王生明可能終于意識到，時代變了。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戰(zhàn)術，曾經踩著紅軍尸骨換來的榮耀，在絕對的歷史大勢面前，啥也不是。

從天門嶂的伏擊到一江山島的覆滅，整整20年。

那個曾經把紅軍逼入絕境的獵人，最后變成了獵物。

賀昌與李翔梧要是泉下有知，聽到一江山島震天的炮聲，應該會感到一絲欣慰。

這不光是一場仗打贏了，更像是一場歷史的審判。

歷史平時不說話，但它心里有本賬，誰欠了什么，早晚都得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