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謊言

手機響的時候，我正盯著圖紙上的一條承重梁數(shù)據(jù)發(fā)呆。

已經(jīng)是后半夜一點多了。

整個項目部燈火通明，煙味混著泡面味，熏得人腦仁疼。

我叫謝柏舟，是個建筑設(shè)計師，俗稱“畫圖狗”。

這陣子為了趕一個新區(qū)的項目，我跟同事們已經(jīng)在工地宿舍連著熬了快半個月。

手機屏幕上跳動著“老婆”兩個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晏懷瑾，我老婆，她知道我這邊忙，沒什么天大的事，這個點絕不會給我打電話。

我趕緊劃開接聽鍵，走到相對安靜的走廊盡頭。

“喂，懷瑾，怎么了？”

電話那頭傳來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很慌亂。

“柏舟……我，我出車禍了?！?/p>

我的心瞬間揪緊了。

“嚴(yán)重嗎？你人怎么樣？在哪里？”

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

“我沒事，就是車……車撞得挺厲害。”

她抽泣著說。

“我跟今安在一起，她……她也嚇壞了?！?/p>

阮今安，她最好的閨蜜。

我稍微松了口氣，人沒事就好。

“你們在哪條路上？我馬上過去。”

“不，不用了！”

她立刻拒絕。

“我們已經(jīng)被送到醫(yī)院了，就在市一院。你別過來了，工地上那么忙，別耽誤了正事。”

這話聽著體貼，可我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胡說什么，你都進醫(yī)院了，我怎么可能不過去。”

我皺起眉頭，語氣不容置喙。

“你把病房號發(fā)給我?！?/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傳來她微弱的聲音。

“……好，那你路上慢點?！?/p>

掛了電話，我心里還是七上八下的。

我一邊往宿舍走，準(zhǔn)備換衣服拿車鑰匙，一邊跟項目經(jīng)理老王請假。

老王拍拍我的肩膀，說：“趕緊去吧，家里事要緊，這邊有我們呢。”

我點點頭，心里感激。

回到宿舍，我抓起外套，摸到車鑰匙，正準(zhǔn)備出門，眼角的余光掃到了墻上掛著的小電視。

電視開著，聲音很小，是本地新聞頻道在重播晚間新聞。

平時我們這幫大老爺們沒人看這個，估計是哪個工友睡前忘關(guān)了。

我本來沒在意，可就在我轉(zhuǎn)身的一瞬間，屏幕上的一個畫面讓我整個人都定住了。

新聞標(biāo)題是“濱江路發(fā)生兩車追尾事故，暫無人員傷亡”。

畫面里，一輛紅色的保時捷卡宴車頭撞得稀爛，旁邊圍著交警和救護人員。

這輛車我認(rèn)識。

這是我們家里的車，當(dāng)初買的時候，晏懷瑾特意選了這個扎眼的顏色。

我的呼吸停滯了。

緊接著，鏡頭一轉(zhuǎn)，給到了路邊。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正緊緊抱著一個男人，肩膀還在微微顫抖，似乎在哭泣。

雖然鏡頭有些晃，光線也暗，但我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那個女人，就是我老婆，晏懷瑾。

可她懷里抱著的那個男人，我卻從未見過。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手正輕輕拍著晏懷瑾的背，低頭在她耳邊說著什么，姿態(tài)親昵得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新聞畫面里，根本沒有第二個女人的身影。

沒有她口中的閨蜜，阮今安。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剛才電話里她慌亂的哭聲，她體貼地讓我別過去的說辭，還有那句“我跟今安在一起”，此刻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扎進我的腦子里。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宿舍外是同事們嘈雜的說話聲，工地上偶爾傳來金屬碰撞的巨響。

世界很吵。

我的世界卻安靜得可怕，只剩下心臟一下下沉重地擂動。

我死死盯著電視屏幕，直到那個畫面被切換。

我慢慢地，慢慢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我拿出手機，重新看了一眼通話記錄。

然后，我做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冷靜到可怕的決定。

我沒有立刻沖出門去質(zhì)問她。

我轉(zhuǎn)身走回自己的車旁，打開車門，沒有發(fā)動。

我俯下身，熟練地從后視鏡后面，取下了那個小小的行車記錄儀。

然后，我拔出了里面的SD卡。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進我的錢包夾層里，貼身收好。

做完這一切，我才重新發(fā)動了車子，朝著市一院的方向，平穩(wěn)地駛?cè)ァ?/p>

夜色濃重，車窗外的城市燈火流光溢彩。

我的心里，卻是一片冰冷的廢墟。

02 探病

市一院的急診大樓燈火通明。

我把車停好，走進大廳，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晏懷瑾發(fā)來了病房號，在三樓的骨科觀察室。

我走到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見了她。

她換上了一身寬大的藍(lán)白條紋病號服，正靠在床頭，臉色蒼白。

阮今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削著一個蘋果，嘴里不停地在說著什么。

看起來，真像一對患難與共的好姐妹。

我推開門。

“懷瑾?！?/p>

兩人同時朝我看來。

晏懷瑾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柏舟，你怎么還是來了……”

阮今安也站了起來，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我。

“柏舟哥，你可算來了，懷瑾剛才嚇?biāo)牢伊??！?/p>

我點點頭，走到床邊，目光落在晏懷瑾打著石膏的左臂上。

“醫(yī)生怎么說？”

我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骨裂，沒什么大事，觀察兩天就能回家養(yǎng)著了?！?/p>

晏懷瑾小聲回答，眼神有些閃躲，不敢與我對視。

“那就好?！?/p>

我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會撞車的？”

我看著阮今安，把問題拋給了她。

按照晏懷瑾的說法，當(dāng)時是她們倆在一起。

阮今安明顯愣了一下，削蘋果的手都停了。

她看了一眼晏懷瑾，才開口說：“都怪我，柏舟哥。晚上我說想去濱江路那家新開的甜品店，非拉著懷瑾去。結(jié)果……結(jié)果開到一半，后面一輛車突然就撞上來了?！?/p>

她一邊說，一邊露出后怕的表情。

“我們倆都嚇傻了，還好人沒事?！?/p>

我點點頭，沒說話。

濱江路的甜品店？

我記得那家店在東段，而新聞里報道的車禍地點，在西段。

兩個地方，隔著十幾公里。

“是嗎？”

我拿起桌上的水壺，給她倒了杯水。

“那你呢？你沒事吧？也做檢查了嗎？”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阮今安身上。

“我……我沒事！”

阮今安擺擺手，笑得有點不自然。

“我當(dāng)時坐在副駕，系了安全帶，就是磕了一下頭，不礙事?！?/p>

“磕了頭？”

我盯著她的額頭。

光潔飽滿，連塊紅印子都沒有。

“是啊，當(dāng)時嚇懵了，都沒感覺，現(xiàn)在才覺得有點暈。”

她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揉了揉太陽穴。

我心里冷笑。

這演技，不去考電影學(xué)院真是可惜了。

晏懷瑾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連忙岔開話題。

“柏舟，你別問了，都過去了。你從工地趕過來，肯定累壞了吧，快坐下歇歇?！?/p>

她想伸手拉我，卻忘了自己的胳膊還打著石膏，疼得“嘶”了一聲。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心里沒有一絲心疼，只有一片荒蕪的冷意。

我們結(jié)婚五年，我自認(rèn)對她無微不至。

她不喜歡工作，我就讓她在家做全職太太。

她說喜歡那輛紅色的卡宴，我二話不說，拿出了我們大部分的積蓄。

我以為，我拼命在外面掙錢，給她一個安穩(wěn)優(yōu)渥的生活，就是對她最好的愛。

原來，是我太天真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我媽提著一個保溫桶，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

“懷瑾！我的兒媳婦！你怎么樣了啊！”

我媽張桂芬，一看到晏懷瑾的樣子，眼淚就先下來了。

“媽，您怎么來了？”

我趕緊起身扶住她。

“我能不來嗎？大半夜接到你的電話，說懷瑾出車禍了，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我媽說著，就撲到床邊，拉住晏懷瑾沒受傷的手。

“疼不疼啊孩子？想吃點什么？媽給你燉了雞湯，快趁熱喝點?！?/p>

她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打開保溫桶。

濃郁的雞湯香味瞬間彌漫了整個病房。

晏懷瑾的眼圈更紅了，這次看起來倒有幾分真情實感。

“媽，我沒事，就是一點小傷，還麻煩您大半夜跑一趟。”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傻孩子，說什么麻煩不麻煩的。你就是我的親閨女，你有點事，媽能不著急嗎？”

我媽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盛了一碗湯，小心翼翼地吹著。

“柏舟也是，工地上再忙，能有你重要嗎？我跟他說，天塌下來也得先顧著你?！?/p>

我站在一旁，看著我媽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我媽是個傳統(tǒng)的中國女人，一輩子省吃儉用。

當(dāng)初我們買這套婚房，她把自己的養(yǎng)老錢都拿了出來，說不能讓我跟懷瑾受委屈。

她對晏懷瑾，比對我這個親兒子還好。

晏懷瑾也很會做人，平時一口一個“媽”叫得比誰都甜，隔三差五就給我媽買點衣服、保健品，哄得我媽心花怒放，總在我面前夸她懂事孝順。

現(xiàn)在看來，這一切多么諷刺。

“媽，您別忙了，坐下歇會兒吧?！?/p>

我拉著我媽坐下。

“我沒事，我不累?！?/p>

我媽看著晏懷瑾喝下雞湯，臉上才露出一點笑容。

她又拉著阮今安的手，感激地說：“今安啊，這次多虧有你陪著懷瑾，阿姨謝謝你。”

阮今安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地笑了笑。

“阿姨，您別這么說，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p>

我看著她們?nèi)齻€女人“其樂融融”的場面，只覺得像在看一出蹩腳的舞臺劇。

而我，就是那個唯一知道真相的觀眾。

我媽又絮絮叨叨地跟晏懷瑾說了很多話，無非是讓她安心養(yǎng)傷，錢不夠了就跟她說，別委屈了自己。

晏懷瑾低著頭，一口一口喝著湯，偶爾“嗯”一聲，看不清表情。

直到凌晨三點多，我媽實在熬不住了，我才勸她先跟我爸回家。

送走我媽，我回到病房。

阮今安也打著哈欠說要回去了。

“柏舟哥，那懷瑾就交給你了，我明天再來看她。”

我點點頭：“路上小心?！?/p>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意有所指地說：“懷瑾這次真是嚇壞了，你多陪陪她，女人嘛，有時候就需要個依靠。”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被我看得有點發(fā)毛，匆匆忙忙地走了。

病房里終于只剩下我和晏懷瑾兩個人。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我知道她沒睡。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

天邊已經(jīng)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來了。

而我的世界，天已經(jīng)塌了。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床上那個我曾經(jīng)深愛過的女人。

“懷瑾?！?/p>

我輕輕地叫了她一聲。

她的睫毛顫了顫，沒有睜眼。

“等你出院了，我們把那輛車賣了吧?！?/p>

我說。

“不吉利?！?/p>

她終于睜開了眼睛，看著我，眼神復(fù)雜。

“……好，都聽你的?！?/p>

我點點頭，不再說話。

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一場漫長而艱難的戰(zhàn)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03 證據(jù)

接下來的兩天，我請了假，在醫(yī)院陪著晏懷瑾。

我表現(xiàn)得像一個二十四孝好老公。

削水果，喂飯，陪她聊天解悶，晚上就睡在旁邊的陪護床上。

我媽每天都燉不同的湯送過來，病房里人來人往，親戚朋友的電話和問候不斷。

晏懷瑾很享受這種被眾人關(guān)心的感覺，臉上的氣色也好了很多。

她似乎以為這件事就這么翻篇了。

她以為我真的相信了她和阮今安的說辭。

她甚至開始半開玩笑地埋怨我。

“都怪你，天天就知道待在工地上，把我一個人扔在家里，我要是心情好，怎么會大晚上跑出去?！?/p>

我一邊給她剝著橘子，一邊順著她的話說：“是是是，都怪我，等這個項目忙完，我一定多抽時間陪你。”

她滿意地笑了，張開嘴，等著我把橘子瓣喂給她。

我看著她的笑臉，心里卻一片冰涼。

阮今安每天都會來，拎著鮮花和水果，跟晏懷瑾嘰嘰喳喳聊個不停。

她們聊最新的劇，聊哪個明星又塌房了，聊新出的包包和首飾。

我坐在旁邊，安靜地看我的專業(yè)書，像個透明人。

有一次，阮今安說漏了嘴。

“對了懷瑾，你上次在‘云頂’會所辦的那張卡，續(xù)費了沒？我聽說他們家新來了一批頂級的技師。”

晏懷瑾的臉色瞬間變了，她飛快地瞥了我一眼，然后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今安你說什么呢，我什么時候去過那種地方?！?/p>

阮今安也立刻反應(yīng)過來，連忙拍著自己的嘴。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我說的是我一個同事，記錯了記錯了?！?/p>

她尷尬地笑著，試圖掩飾過去。

我假裝沒聽見，依舊低頭看書，但“云頂會所”這四個字，已經(jīng)被我刻在了心里。

我知道，那地方是本市最有名的私人會所，會員費高得嚇人，出入的非富即貴。

憑我和晏懷瑾的收入，根本消費不起。

到了第三天，醫(yī)生說晏懷瑾可以出院回家靜養(yǎng)了。

我辦好出院手續(xù)，開車帶她回家。

那輛紅色的卡宴還在交警隊扣著，等待事故處理。

回到家，我把她安頓在臥室床上，又忙前忙后地給她倒水，拿靠枕。

“柏舟，你真好?！?/p>

她靠在床頭，感動地看著我。

我笑了笑：“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安頓好她，我借口說公司有點急事需要處理，要回一趟項目部。

她沒有懷疑，只是叮囑我早點回來。

我開著我那輛開了快十年的舊大眾，離開了家。

但我沒有去項目部。

我把車停在一個僻靜的角落，拿出了那張被我藏了兩天的SD卡。

我把它插進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里。

行車記錄儀的視頻文件一個個彈了出來。

我點開了出事那天的最后一個視頻。

視頻一開始，是晏懷瑾上車的聲音。

然后，她撥通了我的電話。

我們倆的對話，一字不差地被錄了下來。

“柏舟……我，我出車禍了?！?/p>

“我跟今安在一起……”

謊言，清清楚楚。

掛了電話后，車?yán)镆黄澎o。

過了大概十幾秒，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絲不耐煩。

“搞定了？跟你老公說清楚了？”

我的手，猛地攥緊了鼠標(biāo)。

是那個在新聞畫面里抱著她的男人。

“嗯?！?/p>

晏懷瑾的聲音很低。

“亦誠，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車撞成這樣……”

“怎么辦？涼拌！”

男人的聲音冷了下來。

“晏懷瑾，我早就跟你說過，別開我的車出來！你非不聽！現(xiàn)在好了，撞了，記者也來了，要是被拍到，我們倆都得玩完！”

“我……我不是故意的?！?/p>

晏懷瑾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就是想開出來兜兜風(fēng)……”

“行了！別哭了！”

男人粗暴地打斷了她。

“我已經(jīng)叫了我的律師過來處理，你什么都別說，一口咬定是你跟你閨蜜在一起就行了。剩下的事，我來擺平?！?/p>

“那……那你不會不管我吧？”

“放心，你的手不是骨裂了嗎？醫(yī)藥費我會出的。你先去醫(yī)院，這段時間我們別聯(lián)系了，等風(fēng)頭過去再說。”

“亦誠……”

“閉嘴！有人過來了！”

視頻到這里，戛然而止。

后面是交警和救護人員嘈雜的聲音。

我坐在車?yán)?，反?fù)地把這段錄音聽了三遍。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復(fù)切割。

亦誠。

程亦誠。

我把這個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我打開手機，開始搜索這個名字。

很快，一個同名的企業(yè)家的信息跳了出來。

本市最大的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程氏集團”的獨子。

照片上的他，年輕，英俊，笑得意氣風(fēng)發(fā)。

就是新聞里那個男人。

好家伙。

原來是搭上了這么一個富二代。

難怪，連“云頂會所”的卡都辦得起。

我關(guān)掉電腦，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心里的那點憤怒和悲傷，已經(jīng)被一種徹骨的寒意所取代。

我沒有立刻回家。

我調(diào)轉(zhuǎn)車頭，去了我們家附近的那個大型商場。

晏懷瑾平時最喜歡逛的地方。

我走進一家她經(jīng)常光顧的奢侈品店。

我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是之前無意中拍到的，晏懷瑾放在梳妝臺上的一個新包。

她當(dāng)時說是跟阮今安逛街，打折時搶到的。

我把照片遞給導(dǎo)購小姐。

“你好，我想問一下，這款包，你們店里還有嗎？”

導(dǎo)購小姐看了一眼，立刻露出職業(yè)的微笑。

“先生您好，這是我們上個月的限量款，早就賣完了?！?/p>

“是嗎？”

我裝作很失望的樣子。

“我太太特別喜歡，我想再買一個送給她妹妹。能麻煩你幫我查一下購買記錄嗎？我想知道具體是哪天買的，看看別的分店還有沒有。”

我一邊說，一邊遞過去一張百元大鈔。

導(dǎo)購小姐心領(lǐng)神會地收下錢。

“好的先生，您稍等?！?/p>

她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然后抬起頭。

“先生，查到了。這款包是在上個月15號晚上八點半售出的。不過……付款人不是您太太的名字?！?/p>

“哦？那是誰？”

我故作好奇。

“是一位姓程的先生，叫程亦誠?！?/p>

導(dǎo)購小姐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同情和了然。

我點點頭，收起手機。

“謝謝你?！?/p>

我走出商場，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

晚風(fēng)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上個月15號。

我記得很清楚。

那天是我們的結(jié)婚五周年紀(jì)念日。

我因為項目加班，沒能回家。

我給她發(fā)了一個5200的紅包，跟她說抱歉。

她回我說沒關(guān)系，老公辛苦了，她會跟閨蜜一起簡單吃個飯慶祝一下。

原來，她的慶祝，就是拿著另一個男人給的錢，去買一個幾萬塊的包。

我掏出煙，點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我的視線變得模糊。

證據(jù)，已經(jīng)夠了。

錄音，人證，物證，環(huán)環(huán)相扣。

只要我把這些東西甩在她臉上，她將百口莫辯。

但是，就這么簡單地離婚，太便宜她了。

我猛地想起我媽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想起她拿出來的那筆養(yǎng)老錢。

想起這五年來，我像個傻子一樣，為這個家拼死拼活。

不行。

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掐滅了煙頭，眼神變得堅定而冰冷。

晏懷瑾，程亦誠。

這場游戲，該由我來制定規(guī)則了。

04 布局

回到家，晏懷瑾正躺在床上看劇，吃著我出門前給她洗好的草莓。

見我回來，她抱怨道：“怎么去了這么久？我還以為你被公司扣下了呢?！?/p>

“臨時開了個會?！?/p>

我把外套掛好，走到床邊。

“累不累？要不要我?guī)湍惆茨σ幌?？?/p>

我的語氣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她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適應(yīng)我突如其來的體貼。

“……好啊。”

我坐在床邊，輕輕地給她捏著肩膀。

她的身體很僵硬，但慢慢地，在我的按摩下放松下來。

“柏舟，你今天……有點不一樣?！?/p>

她閉著眼睛，輕聲說。

“是嗎？哪里不一樣？”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你對我……更好了?！?/p>

我笑了笑，沒說話。

我當(dāng)然要對你好。

我要好到讓你覺得，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你的錯覺。

好到讓你對我放下所有的戒備。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變成了模范丈夫。

我請了長假，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

她想看電影，我就把客廳布置成私人影院。

她想聽音樂，我就翻出我們戀愛時她最喜歡聽的那些老歌。

她手不方便，我甚至幫她洗頭，吹頭發(fā)。

我的溫柔和體貼，讓她徹底融化了。

她看我的眼神，重新充滿了愛意和依賴。

她開始主動跟我分享她的小秘密，吐槽阮今安的男朋友太小氣，抱怨她媽媽又催她生孩子。

她以為，我們又回到了熱戀的時候。

而我，一邊扮演著深情丈夫的角色，一邊在暗中進行著我的布局。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查我們家的所有銀行賬戶。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我們婚后共同的存款賬戶里，只剩下幾千塊錢的零頭。

而晏懷瑾自己的個人賬戶，在過去一年里，陸陸續(xù)續(xù)有幾十筆大額資金轉(zhuǎn)入，又很快被轉(zhuǎn)出。

其中最大的一筆，是五十萬。

轉(zhuǎn)賬的日期，就是我們買房時，我媽把養(yǎng)老錢給我們的第二天。

我媽那筆錢，我當(dāng)時因為項目忙，直接轉(zhuǎn)到了晏懷瑾卡上，讓她去處理購房合同的事。

后來她說開發(fā)商那邊有點問題，購房計劃暫時擱置了。

現(xiàn)在看來，這筆錢，根本就沒進開發(fā)商的口袋。

它被晏懷瑾轉(zhuǎn)走了。

轉(zhuǎn)到了一個我完全陌生的賬戶里。

我順著這個賬戶查下去，發(fā)現(xiàn)戶主是一家投資公司的法人。

而這家投資公司的最大股東，赫然寫著“程亦誠”三個字。

好一招金蟬脫殼。

她這是在偷偷轉(zhuǎn)移婚內(nèi)共同財產(chǎn)。

而且，連我媽的養(yǎng)老錢都不放過。

我的心，徹底冷了。

我把所有的轉(zhuǎn)賬記錄，銀行流水，都用手機拍了下來，存進了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做完這些，我去了趟律師事務(wù)所。

我找了本市最有名的離婚案律師，姓王。

我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包括我手里的錄音和各種證據(jù)。

王律師聽完，扶了扶眼鏡，表情嚴(yán)肅。

“謝先生，你太太的行為，已經(jīng)構(gòu)成了婚內(nèi)出軌和惡意轉(zhuǎn)移共同財產(chǎn)。這個官司，你的贏面非常大?！?/p>

“我不僅要贏，我還要她凈身出戶?！?/p>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按照法律，婚內(nèi)過錯方在財產(chǎn)分割時，應(yīng)當(dāng)少分或不分。特別是她轉(zhuǎn)移了你母親贈與的購房款，這筆錢的性質(zhì)很明確，我們可以主張全額返還。”

王律師的專業(yè)分析，讓我吃了一顆定心丸。

“另外，那輛保時捷卡宴，雖然登記在你太太名下，但屬于婚后共同財產(chǎn)。這次事故，對方全責(zé)，保險公司會進行賠付。這筆賠付款，也屬于共同財產(chǎn)，需要進行分割?！?/p>

“不?！?/p>

我打斷了他。

“這輛車，我不要了?！?/p>

王律師有些詫異地看著我。

“那輛車的實際車主，是程亦誠。只是掛在了我太太名下。我不想跟這個人再有任何牽扯?！?/p>

“我明白了?！?/p>

王律師點點頭。

“那么，我們接下來的重點，就是追回被轉(zhuǎn)移的五十萬，以及分割其他的婚內(nèi)財產(chǎn)。”

“王律師，我不打算立刻起訴?！?/p>

我說出了我的計劃。

“我想先協(xié)議離婚?！?/p>

“協(xié)議離婚？”

王律師皺起了眉。

“謝先生，以你太太現(xiàn)在對你的態(tài)度，她恐怕不會同意凈身出戶的?！?/p>

“我知道。”

我笑了。

“所以，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讓她身敗名裂，不得不妥協(xié)的契機?！?/p>

從律師事務(wù)所出來，我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一整套完整的計劃。

我回到家，晏懷瑾正在跟阮今安視頻聊天。

看到我，她立刻掛了視頻。

“回來了？律師怎么說？”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我去了律師事務(wù)所？

她看到我錯愕的表情，得意地笑了。

“別裝了，我早就知道了。阮今安都告訴我了，她朋友在那個律所上班，看到你進去了?！?/p>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質(zhì)問和委屈。

“謝柏舟，你什么意思？我這邊剛出車禍，你那邊就去找離婚律師？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離了？”

我看著她，心里瞬間明白。

這是要倒打一耙了。

我沒有慌，反而笑了。

“你覺得呢？”

我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懷瑾，我們結(jié)婚五年了。我自問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但你呢？”

她的臉色變了。

“我怎么了？我對你還不夠好嗎？為了你，我放棄了我的工作，在家給你當(dāng)牛做馬。你呢？你除了給錢，你關(guān)心過我嗎？”

她開始歇斯底里。

“我出車禍躺在醫(yī)院，你除了那張冷冰冰的臉，你給過我一個好臉色嗎？現(xiàn)在還背著我去找律師，謝柏舟，你真夠可以的！”

我靜靜地聽著她的控訴，就像在聽一個笑話。

“說完了嗎？”

等她吼累了，我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就聽我說。”

“晏懷瑾，我確實去找了律師。但不是為了跟你離婚?！?/p>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是去咨詢，怎么才能把你媽當(dāng)初陪嫁過來的那套老房子，過戶到我們倆名下?！?/p>

晏懷瑾徹底愣住了。

她媽家有一套老城區(qū)的學(xué)區(qū)房，一直說要等我們有了孩子，就過戶給我們。

“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想把那套房子拿過來，重新裝修一下。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就搬過去住。離市中心近，你逛街也方便?！?/p>

我的語氣無比真誠。

她完全懵了，不知道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可是……那房子我媽還沒松口呢?！?/p>

“所以才要找律師想辦法啊。”

我嘆了口氣。

“懷瑾，我知道這段時間我忙于工作，冷落了你。這次你出事，我真的嚇壞了。我想了很久，錢是掙不完的，但家人只有一個。我想把重心轉(zhuǎn)回家庭，好好跟你過日子?！?/p>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離婚這種事，我連想都沒想過。我們是夫妻，是要過一輩子的?！?/p>

我的眼神，我的語氣，都充滿了深情和愧疚。

晏懷瑾的眼眶紅了。

她心里的那點懷疑和警惕，瞬間土崩瓦解。

她反手握住我，哽咽著說：“柏舟，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傻瓜，我們之間，還用說這個嗎？”

我把她攬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在我懷里，哭得像個孩子。

而我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

第二天，我給我的岳父岳母，還有我爸媽，都打了電話。

我說，懷瑾這次車禍?zhǔn)芰梭@嚇，我想趁著這個機會，兩家人一起坐下來吃個飯，聚一聚。

順便，商量一下我們未來的生活規(guī)劃。

兩邊老人都很高興，立刻就答應(yīng)了。

時間，定在周六晚上。

地點，就在我們家。

我知道，那一天，將會是晏懷瑾的審判日。

05 攤牌

周六晚上，我們家變得格外熱鬧。

我媽和我爸提著大包小包的菜，早早就來了。

岳父岳母也帶著一堆補品，笑容滿面。

晏懷瑾的手還沒好利索，就坐在沙發(fā)上，陪著幾位老人聊天，指揮我干活。

“柏舟，去把水果切一下?！?/p>

“柏舟，茶涼了，再續(xù)點水。”

她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tài)，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感覺。

我任勞任怨，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容。

我媽看著我，欣慰地說：“柏舟現(xiàn)在真是越來越會疼人了，懷瑾好福氣啊。”

岳母也笑著說：“是我們家懷瑾有眼光，挑了個好老公?！?/p>

一時間，飯桌上充滿了歡聲笑語。

晏懷瑾的臉上，洋溢著幸福和得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我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爸，媽，叔叔，阿姨。今天請大家來，除了聚一聚，還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p>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是這樣的，懷瑾這次出事，也給我提了個醒。我們結(jié)婚五年，一直沒要孩子，我也總是忙工作，忽略了她。”

我看著晏懷瑾，眼神里滿是疼惜。

“所以我想，從下個月開始，把工作放一放，準(zhǔn)備要個孩子。另外，為了方便以后孩子上學(xué)，我想跟懷瑾商量，把叔叔阿姨名下那套學(xué)區(qū)房……”

我的話還沒說完，晏懷瑾突然打斷了我。

她的臉色很難看。

“謝柏舟！你胡說什么！”

她尖銳的聲音讓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她。

“我什么時候說過要跟你生孩子了？我什么時候同意要我爸媽的房子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炸了毛。

我心里冷笑，果然，一提到房子和孩子，她就坐不住了。

這會影響她跟程亦誠雙宿雙飛。

我故作驚訝和受傷。

“懷瑾，你這是怎么了？我們前幾天不是還說得好好的嗎？”

“我沒有！”

她激動地站了起來。

“謝柏舟，你別在這里自作多情了！我告訴你，這日子我過夠了！”

她這一嗓子，把四位老人都給吼懵了。

岳父的臉當(dāng)場就沉了下來。

“晏懷瑾！你怎么跟你老公說話呢！坐下！”

“爸！你別管！”

晏懷瑾徹底豁出去了。

她指著我，對所有人哭訴道：“你們都被他騙了！他根本不是你們看到的這樣！他心里只有他的工作，他的圖紙！他什么時候真正關(guān)心過我？”

“我出車禍那天，他跑到醫(yī)院，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是問我車怎么撞的！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審問一個犯人！”

“這幾天假惺惺地對我好，背地里卻去找離婚律師！他就是想跟我離婚，還想算計我家的房子！”

她的控訴聲淚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受盡委屈的怨婦。

我媽和我爸面面相覷，一臉的難以置信。

岳父岳母的臉色也變得鐵青。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阮今安。

她提著水果籃，一臉“恰巧路過”的無辜表情。

“呀，都在呢？我是來看懷瑾的，沒打擾到你們吧？”

“今安！你來得正好！”

晏懷瑾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拉住她。

“你快跟大家說說，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訴他們，謝柏舟是怎么對我的！”

阮今安立刻進入角色，拉著晏懷瑾的手，痛心疾首地對著我。

“柏舟哥，你怎么能這樣對懷瑾？她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車禍那天晚上，她嚇得渾身發(fā)抖，給你打電話，你卻一直懷疑我們。一個男人，連自己老婆都不信任，你讓她以后怎么跟你過日子？”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媽是個老實人，已經(jīng)被她們唬住了，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責(zé)備。

“柏舟，這……這是真的嗎？”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顛倒黑白的女人，看著她們臉上那副虛偽的嘴臉。

我笑了。

笑得很大聲。

所有人都被我笑蒙了。

“謝柏舟，你笑什么？你瘋了？”

晏懷瑾尖叫道。

我止住笑，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晏懷瑾，阮今安，你們倆的戲，演完了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刺得她們倆一哆嗦。

“演完了，就該輪到我了?！?/p>

我走到電視機前，拿出一個U盤，插了進去。

“既然你們都說到了車禍那天，那我們就好好回顧一下，那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p>

我按下了播放鍵。

電視屏幕上，首先出現(xiàn)的，是本地新聞的錄播畫面。

“濱江路發(fā)生兩車追尾事故……”

畫面里，紅色的保時捷旁邊，晏懷瑾正緊緊抱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這……這是怎么回事？”

我媽第一個叫了出來。

岳父岳母也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晏懷瑾的臉，“唰”的一下，血色全無。

“這是P的！這是假的！謝柏舟，你為了跟我離婚，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她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假的？”

我冷笑一聲。

“那這個，也是假的嗎？”

我按下了下一個文件。

一段音頻，從電視的音響里清晰地傳了出來。

是行車記錄儀里的那段對話。

“搞定了？跟你老公說清楚了？”

“嗯。亦誠，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一口咬定是你跟你閨蜜在一起就行了……”

當(dāng)“亦誠”這個名字從音響里傳出來的時候，晏懷瑾和阮今安的臉色，已經(jīng)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死灰般的絕望。

四位老人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怎么不說話了？”

我走到晏懷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不是說，你跟阮今安在一起嗎？這個叫‘亦誠’的男人，是誰??？”

“我……”

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需要我繼續(xù)嗎？”

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機。

“這里面，還有你跟程亦誠先生在‘云頂’會所的消費記錄，有他給你買那個五萬塊限量款包包的付款小票?！?/p>

“哦，對了，還有?！?/p>

我話鋒一轉(zhuǎn)，看向我的岳父岳母。

“還有懷瑾，在去年十月，把我媽給我們的那五十萬養(yǎng)老錢，轉(zhuǎn)到程亦誠先生公司賬戶的全套銀行流水?！?/p>

“叔叔，阿姨，你們養(yǎng)了個好女兒啊?！?/p>

我的話，像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晏懷瑾。

她“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

岳父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岳母已經(jīng)捂著臉，泣不成聲。

我媽看著我，眼里的淚水滾滾而下。

那不是責(zé)備，是心疼。

“柏舟……我的兒……”

她哽咽著，說不出話。

我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媽，沒事了?！?/p>

然后，我從包里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幾份文件，摔在晏懷瑾面前的茶幾上。

“晏懷瑾，這是離婚協(xié)議?！?/p>

“你婚內(nèi)出軌，轉(zhuǎn)移共同財產(chǎn)。我要求你，凈身出戶。”

“房子，車子，存款，你一樣都別想帶走。”

“那五十萬，你必須原封不動地還給我媽。否則，我們就法庭上見。”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簽了字，我們好聚好散。不簽，這些東西，明天就會出現(xiàn)在法院的傳票里，還有程亦誠先生的辦公桌上。”

我看著她慘白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自己選?！?/p>

06 落幕

那一天，我們家上演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鬧劇。

岳父氣得當(dāng)場掀了桌子，指著晏懷瑾的鼻子，罵她是家門不幸。

岳母哭得幾近昏厥。

阮今安早就嚇得找了個借口，灰溜溜地跑了。

最后，是岳父拖著像一灘爛泥似的晏懷瑾，離開了我們家。

臨走前，他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柏舟，是我們家，對不起你。”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

我爸媽留下來，幫我收拾了一地的狼藉。

我媽一邊收拾，一邊抹眼淚。

“我可憐的兒啊，受了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早點跟媽說?！?/p>

我搖搖頭，笑道：“媽，都過去了?！?/p>

是啊，都過去了。

從我發(fā)現(xiàn)真相的那一刻起，那個深愛著晏懷瑾的謝柏舟，就已經(jīng)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只想討回公道，保護家人的男人。

三天后，我接到了晏懷瑾的電話。

她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疲憊。

“我簽?！?/p>

她說。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說。”

“不要把這些事，告訴程亦誠?！?/p>

我笑了。

到了這個地步，她心心念念的，還是那個男人。

“可以?！?/p>

我答應(yīng)了她。

我不是為了她，我只是單純地覺得，沒必要把程亦誠那種人再牽扯進來。

臟。

我們約在民政局門口見面。

她瘦了很多，眼窩深陷，沒有了往日的光彩。

整個過程，我們沒有一句多余的交流。

拿到那本墨綠色的離婚證時，我的心里，沒有快意，也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如釋重負(fù)的平靜。

走出民政局，她叫住了我。

“謝柏舟?！?/p>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為什么？”

她問。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你想要的，我給不了?！?/p>

我說。

“他能給你的，我也學(xué)不會?！?/p>

說完，我沒有再停留，轉(zhuǎn)身離去。

我知道，她想要的，是跑車，是名牌包，是揮金如土的浪漫。

而我能給的，只有工地宿舍的泡面味，圖紙上的數(shù)據(jù)，和一句“老婆，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就回家”。

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后來，我媽的那五十萬，岳父做主，賣掉了他們自己的房子，湊錢還給了我。

晏懷瑾徹底凈身出戶，據(jù)說搬回了娘家，整日以淚洗面。

至于程亦誠，我聽說，那場車禍之后，他就迅速跟晏懷瑾撇清了關(guān)系。

他那種人，身邊從來不缺女人。

晏懷瑾于他，不過是一件穿膩了的衣服，隨手就扔了。

生活回到了正軌。

我搬回了項目部宿舍，一頭扎進了工作里。

忙碌，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項目順利竣工的那天，我們所有人在工地上開了慶功宴。

大家喝得東倒西歪，又哭又笑。

我一個人走到工地最高的那棟樓的天臺上，看著遠(yuǎn)處城市的萬家燈火。

手機響了。

是我媽。

“兒子，回家吃飯吧?！?/p>

“好?！?/p>

我掛了電話，看著天邊最后一絲晚霞。

我刪掉了手機里所有關(guān)于晏懷瑾的照片和聯(lián)系方式。

就像清理電腦里一個無用的病毒文件。

我的人生，清爽了，干凈了。

陽光，終于又照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