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來，客廳桌子上放著一張祁寧留下的紙條。
“對不起清清，別生氣了，等今天發(fā)完年終獎我們一起吃晚飯。”
“一起吃完飯”，好久遠的詞。
可我不會拒絕，因為我也正好有話對他說。
我打算春節(jié)過后跟媽媽一起生活，不再回來了。
不管祁寧昨天說的那句話是不是有心，它都已經(jīng)像根尖利的刺，實實在在扎進我的心里。
未來的某一天，它也許會無聲無息地鉆出來，毫無防備地刺傷我。
而且，我要的愛情要干干凈凈。
既然他的心里已經(jīng)住進了別人，那我便應(yīng)該毫不猶豫地離開。
哪怕撕心裂肺，哪怕痛入骨髓。
下午一點，我接到了祁寧的電話。
“清清，年會需要一個海鹽焦糖巧克力蛋糕，六點要準(zhǔn)時送來。”
這些年我除了工作，還鉆研烘焙，手藝還不錯。
要是以前，我一定毫無怨言地幫他準(zhǔn)備，但現(xiàn)在，我覺得自己已經(jīng)沒有這個義務(wù)了。
我看了一眼已經(jīng)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淡淡說道：“我沒有時間，而且......”
話還沒說完，又被他打斷：“清清，年底了，別掃了大家的興。”
其實祁寧公司里的員工對我都不錯，都要走了，滿足一下大家，就算是送給他們最后的禮物吧。
我用了一下午的時間做好了蛋糕，開車到了祁寧公司樓下。
看了眼時間，剛好提前了半小時。
整個公司的人都聚集在會議室里，門沒關(guān)嚴(yán)，可以順著門縫往里看。
大廳里，聞?wù)颜颜舐暷钪种械募垪l：“抽到的人可以讓老板回答任意一個問題�！�
她看向祁寧，眼中是撲不滅的火。
“師兄，如果你先遇到了我，會喜歡我，跟我在一起嗎？”
周圍鴉雀無聲，大家的目光同時落在祁寧身上。
我攥緊了拳頭，心跳得一聲比一聲快。
燈光下，祁寧滿眼溫柔，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堅定地說出了那個字。
“會�！�
聞?wù)颜蚜⒖虛溥M他的懷里，踮起腳尖興奮地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
“這個年終獎我很滿意！”
“師兄，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我！不過現(xiàn)在也不晚，你又沒有結(jié)婚�！�
祁寧明明只要輕輕抬頭就能躲避這個吻。
可是他沒有。
相反的，他反手勾住聞?wù)颜训难鶓牙镆粠В匀魺o人地將她抱了個滿懷。
他笑得寵溺，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胡鬧。”
一瞬間，我的淚水奪眶而出，心也空了。
原來無論自己做了多么充足的心理準(zhǔn)備，在真正面對時還是會心痛。
我顫抖著把蛋糕放在門口的桌子上，匆匆離開。
我想，有些事已經(jīng)沒有刻意說明的必要了。

我開著車一路疾馳，腦海里不斷浮現(xiàn)出這十二年來跟祁寧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十八歲時的告白，生日時的初吻，共同期許的未來......
每一幕都像潮水般涌來，快要把我淹沒。
我揉了揉眉心，可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來。
眼角的余光瞥見側(cè)面沖過來的一輛貨車時，已經(jīng)晚了......
我從醫(yī)院里醒來時周圍沒人，不知道過了多久護士才走過來小聲提醒。
“小姐，您手機里緊急聯(lián)系人的電話無人接聽，您看是否還有其他聯(lián)系人？”
我搖搖頭，將手機打開，看到聞?wù)颜延指铝藙討B(tài)。
照片里，一只純白小狗輕舔著地上的蛋糕。
“終于嘗到了師兄說要耗時四小時才能完成的海鹽焦糖巧克力蛋糕，可惜甜度沒控制好，還是扔給我家小白吧~”
“瞧它吃得多香，蛋糕師傅你真的長了一條狗舌頭，哈哈哈。”
強烈的屈辱感從心底涌上喉嚨，還沒等我質(zhì)問，祁寧倒是先一步打了過來。
“清清，蛋糕收到了，你來的時候怎么不打聲招呼？”
“對了，剛才給我打電話什么事？我一直在忙沒聽到。”
我壓低聲音：“祁寧，你有什么要解釋的嗎？”
他頓了一下，試探性反問：“你都看到什么了？”
說完又帶著幾分防備：“昭昭她年紀(jì)小不懂事，有什么事你沖著我來好了�！�
好。
我深吸一口氣：“祁寧，我們分手吧�！�
“開什么玩笑？”
他愣了一下，反應(yīng)強烈。
“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我說過昭昭她沒什么壞心思，只不過是貪玩了點，我們......我們之間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沒等他說完我便掛斷電話，獨自辦理了出院，回到那個我們曾經(jīng)共同的家。
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可以馬上就走。
寒風(fēng)吹著我還貼著紗布的額頭，我蜷縮著身子開門，卻在推門的那一刻愣住了。
餐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火鍋，溫馨又浪漫。
聞?wù)颜褟呐P室里緩緩走出來，懷里還抱著朋友圈里剛剛發(fā)過的那條狗。
一時間，四目相對。
她反應(yīng)過來，似笑非笑。
“怎么了大姐，看到我很吃驚嗎？你該不會以為這里真的算你家吧？”
“我只是撒謊說我的父母出國探親，師兄就答應(yīng)我把帶回來了呢�！�
“對了，他正好出去買我最愛喝的橘子汁了，你要留下來一起吃宵夜嗎？”
我嗤笑一聲，開始四處尋找行李。
路過衛(wèi)生間時，一件十分眼熟的東西突然闖入視線。
我想起來了，媽媽昨天發(fā)給我看過。
是她戴著眼鏡，不知道踩了多久縫紉機才做好的那件棉睡衣。
而此時，它正被綁在馬桶圈上，上面沾滿了狗毛和幾片黃色的尿漬。
一瞬間，氣血上涌，喉嚨發(fā)緊。
我下意識看向聞?wù)颜训墓罚讣咨钌钇M掌心，血珠滲出來也渾然不覺。
聞?wù)颜岩荒槺梢摹?br/>“你瞪什么？不就是用了一件你的破睡衣嗎？”
我咬著牙，聲音發(fā)顫：“這是我媽給我做的，你從哪找來的？”
聞?wù)颜褲M不在乎地撫摸著小狗。
“就墻角那個破快遞唄�！�
“再說，你媽媽是什么高貴的東西嗎？讓男人踩在腳下的爛貨而已，用她做的這件破衣服給小白墊屁股我還嫌臟呢！”
腦袋里有一根弦突然崩裂，我再也沒辦法控制自己，沖過去給了她一巴掌。
她“啊”了一聲，臉上沾滿上了紅色，那是我掌心滲出的血。
剛剛進門的祁寧看到這一幕，猛地推了我一把，又把聞?wù)颜炎o在懷里。
后腰重重撞在了門把手上，我疼得冷汗直冒。
而祁寧眼里僅僅閃過一秒鐘的擔(dān)憂，隨后就變成了無限的憤怒和失望。
“沈清，你太過分了！”
“昭昭今天如果有什么事我絕對饒不了你！”
我狼狽地倒在地上，看著他抱起祁寧匆忙離開的背影，漸漸模糊了視線。
祁寧，從今往后，我們再無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