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為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渡口人民法庭庭長張勇（左二）到劉某家回訪，與其親切交流。

雨正下個不停，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渡口人民法庭的屋檐滴答作響。庭長張勇望著劉某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雨霧里，那句沙啞的“我沒有家了”，像塊濕重的石頭沉在他心頭。

“老喬，走，去村里?！本嚹脒^鄉(xiāng)間小路，泥水裹著沉甸甸的心事。村支書老喬在村委會門口嘆著氣：“這81歲的劉大爺，仨孩子本該輪流伺候，如今卻因六萬養(yǎng)老錢，把老爹晾在漏雨的老屋里?！?/p>

胡同里，兩個女兒紅著眼眶抹淚?！拔覀儾皇遣火B(yǎng)爹！”大女兒聲音發(fā)顫，“那六萬是爹的養(yǎng)老錢，弟弟攥著卡，連感冒藥都舍不得買。按老規(guī)矩，兒子出錢閨女出力，我們沒少搭手，他卻連本分都做不到??！”

張勇遞過礦泉水：“在法律上，女兒和兒子在贍養(yǎng)父母方面是沒有區(qū)別的，你們……”

“張庭長，你是不是來給俺弟說情的？”不等張勇耐心說完，二女兒猛地抬頭打斷，“肯定是弟媳攛掇我爹起訴我姐妹倆的！”

“你們快走吧！我看你們就是和俺弟一伙的，他給了你們多少錢？”大女兒也情緒激動地喊著。

“你們誤會了，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p>

“砰”的一聲，門被鎖上了。

村支書嘆道：“找了五六個管事的，半年了也沒能讓他們坐下來談?！?/p>

回法庭的路上，張勇摸著方向盤琢磨：“老劉頭這事兒，還得調解。判決容易，可一家人的情分斷了，難補啊。”

第二天，張勇褲腳沾滿泥點，又找到兩姊妹：“咱們都是為了解決事兒。能不能叫上你們的弟弟去看看老爹?！?/p>

老屋院子里的垃圾散發(fā)著酸臭味，看得張勇直皺眉。

“你就讓你爹住這里？”張勇看向小兒子，“你不僅不盡心照顧，你還攛掇老人起訴姐姐不支付贍養(yǎng)費，自己做得就好嗎？”

小兒子悶頭抽煙，不說話。

“咋辦？解決問題才是正道！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談，行不行？”

小兒子低著頭，沉默了幾秒，最終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調解當天，張勇召集村干部和家族長輩，把八仙桌擦得锃亮：“兄弟姐妹的矛盾，癥結在這六萬塊錢上。這錢是老爺子的養(yǎng)老本，攥在誰手里都不合適?！?/p>

他拿出熬了三夜的方案：“老人回老屋住，由兒子負責清理垃圾，修繕房頂、圍墻；兩女兒置辦生活用品；三人按月輪流照顧老人；六萬元銀行卡交回老人，開支由三兄妹當面去銀行取。”

大姐皺眉：“其他都同意，但家里衛(wèi)生我們不相信他能收拾?！倍愀胶停骸扒疤崾前车馨牙戏孔有藓茫駝t不同意?！?/p>

調解陷入僵局。

張勇轉向小兒子：“你爹八十一了，修繕房子，讓他住得安全、舒心點，這是做兒女最起碼的責任，是盡孝的本分！你說呢？”

小兒子支吾道：“我腰受過傷，干不了重活?！?/p>

“這樣，我們找專門的人來幫你收拾老房，你出2000塊修繕資金，多退少補，同意嗎？”

“同意！”三人異口同聲。

簽字時，老喬悄說：“庭長，您這方案細得跟賬本似的?！?/p>

張勇揉著發(fā)酸的腿，為了解決糾紛，他昨天跑了三個建材市場問價?！霸郊氃讲蝗菀壮霾碜?。風俗、法律都兼顧，老人經(jīng)不起折騰。”

收拾老屋時，張勇特意請了半天假，來到現(xiàn)場盯著。

一周后回訪，老屋換了模樣。屋里飄出飯菜香，老人坐在桌邊，大女兒往爹碗里夾排骨，二女兒給弟媳婦遞新筷子，小兒子撓著頭笑，眼角沾著點白灰。

院墻外，村里幾個老人念叨：“張法官是真把心擱在這事上了。”

來源：人民法院報·2版

作者：魏振敏 孟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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