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49年12月，蔣介石為了最后一點面子，給胡宗南下了一道死命令，讓他務必守住成都。

胡宗南表面上答應得好好的，背地里卻把算盤珠子撥得震天響，他想讓自己人先跑，留下一幫雜牌軍送死。

結果，這幫被視作棄子的雜牌軍做了一個決定，直接讓胡宗南的嫡系部隊徹底涼透了。

那年冬天的成都，冷得讓人骨頭縫里都冒寒氣。

不是說氣溫有多低，而是那種人心惶惶的氛圍，簡直比數九寒天還凍人。大街上亂糟糟的，到處都是當兵的，有的在搶著換金條，有的在四處找飯吃，當官的忙著把家眷往飛機上塞，當兵的就坐在路邊發(fā)呆。

誰都看出來了，國民黨在大陸的日子，那是真的沒幾天了。

就在前幾天，蔣介石坐著那架“美齡號”專機，從成都鳳凰山機場起飛，頭也不回地去了臺灣。臨走前，老蔣還拉著胡宗南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說川西決戰(zhàn)有多重要，說這里是大西南最后的堡壘，一定要以此為基地，等待國際形勢的變化。

這話聽聽也就罷了，誰信誰就是傻子。

胡宗南是什么人？那是被稱為“西北王”的角兒，雖然這幾年仗打得不怎么樣，但政治嗅覺那是相當靈敏。他看著地圖上那紅得刺眼的攻勢圖，心里跟明鏡似的：決戰(zhàn)？拿什么決？

這時候的解放軍劉鄧大軍，就像一把巨大的鐵鉗子，從東、南、北三個方向死死地咬了過來。那個攻勢之猛，速度之快，簡直讓國民黨的指揮官們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胡宗南手里的這點家底，此時此刻就顯得特別尷尬。

他手里確實還有貨。

最核心的，是李文率領的第五兵團，那是清一色的中央軍嫡系，裝備是最好的，吃的是小灶，穿的是呢子軍裝，這是胡宗南的命根子，也是他以后去臺灣或者去西昌安身立命的本錢。

除此之外，還有羅廣文的第十五兵團、陳克非的第二十兵團。這些部隊雖然也掛著國軍的旗號，但在胡宗南眼里，這就是一堆隨時可以扔掉的沙袋，也就是俗稱的“雜牌軍”。

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胡宗南那顆腦袋瓜子里，只想了一件事：怎么把我的命根子帶走，把這堆沙袋扔出去擋槍。

一個極其陰損的“金蟬脫殼”計劃，就在這陰冷的冬夜里成型了。

他在地圖上畫了幾道線，這幾道線畫得那是相當有水平，也相當冷血。

他的計劃是這樣的：讓最心疼的嫡系李文兵團，悄悄往西邊撤，直奔西昌。那里是大山溝溝，易守難攻，還能往緬甸那邊跑，是條活路。

至于羅廣文和陳克非這十幾萬號人嘛，胡宗南給他們安排了一個“光榮”的任務——去東邊和北邊頂一頂。

名義上是布防，實際上就是讓他們去送死。胡宗南心里盤算得清楚，只要這兩個雜牌兵團能擋住解放軍的主力三天，哪怕是兩天，他的親兒子李文就能安全撤進大山里。

至于羅廣文他們最后是死是活？那就不在他胡長官的考慮范圍內了。反正雜牌軍嘛，在國民黨的歷史里，不就是用來當炮灰的嗎？

但這世上，最怕的就是把別人當傻子，尤其是把手里有槍的人當傻子。

02
命令很快就通過電報和電話，傳到了羅廣文和陳克非的指揮部。

看著那張輕飄飄的電報紙，羅廣文的手都在抖。

那不是嚇的，純粹是氣的。

電報上的字每一個都認識，連起來看就是一句話：你帶著兄弟們去前面堵槍眼，我?guī)е障迪瘸妨恕?/p>

這叫什么事？大家都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賣命，憑什么你的命是命，我們的命就是草芥？

羅廣文這個第十五兵團，本來就受盡了夾板氣。平時發(fā)餉銀、補裝備，他們永遠是排在最后的。中央軍換裝美式卡賓槍的時候，他們手里拿的還是老套筒；中央軍吃罐頭的時候，他們連糙米飯都得算計著吃。

這種“后娘養(yǎng)的”待遇，平時忍忍也就罷了，現在到了生死關頭，居然還要被推出去填坑？

軍營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底下的師長、團長們一個個眼睛通紅，圍著羅廣文，他們質問司令，這仗到底是為了誰打，是不是真的要給胡宗南當陪葬品。

這時候，成都周邊的局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早就看清形勢的四川地方實力派，像劉文輝、鄧錫侯，已經在彭縣通電起義了。這就像是在本來就漏水的船上又鑿了個大洞，國民黨在四川的防線實際上已經漏風了。

羅廣文在屋子里轉圈圈，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他心里明白，這一仗要是真按胡宗南的命令打，那就是往石頭上撞。東邊來的是解放軍的主力，那是橫掃千軍的氣勢，憑他這幾萬人馬，還是士氣低落的殘兵敗將，扔進去連個響聲都聽不見。

更關鍵的是，這仗打得沒意義啊。

為誰而戰(zhàn)？為那個已經飛到臺灣去的蔣介石？還是為那個正準備腳底抹油的胡宗南？

軍營外面的風呼呼地刮著，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這時候，羅廣文想起了自己的弟弟羅廣斌。那個一直搞地下工作的弟弟，早就跟他說過那邊的政策。以前他還猶豫，還想著那是“反骨”，畢竟受了這么多年的黨國教育，總覺得投降不好聽。

但現在看看胡宗南這副嘴臉，到底誰在逼誰反？

胡宗南不僅把他們當炮灰，甚至連撤退的路線都沒給他們留。按照胡宗南的部署，羅廣文部要是真頂住了，最后也是被包圍殲滅的下場，根本沒有后路。

這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12月23日，這是一個決定數萬人命運的日子。

羅廣文把心一橫，召集了手下的將領。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也沒有痛哭流涕的宣誓，只有一句最實在的大白話。

他告訴手下的弟兄們，既然上面不把咱們當人看，那咱們也就別替人家背黑鍋了，這條路，咱們自己走。

幾乎是同一時間，陳克非的第二十兵團也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這兩個被胡宗南視為“肉盾”的兵團，在絕望和憤怒中，達成了驚人的默契。

03
12月24日，這天晚上是西方的平安夜，但對于胡宗南來說，這就是個驚魂夜。

羅廣文第十五兵團通電起義。

緊接著，陳克非的第二十兵團也宣布起義。

這兩個消息像兩記重錘，直接砸在了胡宗南的天靈蓋上。他哪怕做夢都沒想到，反轉來得這么快，這么狠。

他以為的“沙袋”，突然變成了攔路虎；他以為的“炮灰”，突然調轉了槍口。

這一起義，那個所謂的“金蟬脫殼”計劃瞬間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原本應該去阻擋解放軍的部隊，現在直接把路讓開了。這哪是防線啊，這簡直就是敞開的大門。解放軍的先頭部隊就像決了堤的洪水，順著羅廣文他們讓開的大道，呼嘯著就沖了進來。

這時候最慘的是誰？

是那個被胡宗南當寶貝疙瘩的李文兵團。

李文這幾萬人馬，本來正喜滋滋地收拾行裝，準備按照胡長官的妙計往西溜呢。他們把重裝備都扔了，輕裝簡行，滿心以為有人在后面頂著，自己能安全跑到西昌去吃香喝辣。

結果突然發(fā)現，周圍全是解放軍的號聲。

東邊、北邊的屏障瞬間消失，他們一下子就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成了甕中之鱉。

李文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拼命給胡宗南打電話。他在電話里大喊，問長官不是說有人斷后嗎，怎么共軍直接沖到眼皮子底下了。

此時的戰(zhàn)場形勢，那叫一個瞬息萬變。

起義的部隊不僅讓開了路，還配合解放軍對李文兵團形成了合圍之勢。昨日的友軍，今日的對手，這種戲劇性的變化，讓李文手下的士兵徹底懵了圈。

士兵們看著長官們慌亂的神色，再看看手里那些生銹的步槍，誰還有心思打仗？

隊伍里開始流傳一句話，說長官都跑了，咱們還賣什么命。這句話像病毒一樣在隊伍里蔓延，比瘟疫還可怕。

而此時此刻，那個策劃了一切的胡宗南在哪里呢？

他在新津機場。

哪怕到了這一刻，這位“胡長官”想的依然不是怎么救他的嫡系，而是怎么保住自己這條命。

新津機場簡直就是人間地獄的縮影。

那一天的機場，亂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滿地都是被遺棄的行李箱，有的箱子摔開了，里面的金銀細軟撒了一地，都沒人去撿。

到處都是想擠上飛機的達官顯貴，平日里這些人一個個衣冠楚楚，滿口的仁義道德，這時候為了搶一個座位，那是連斯文都不要了，甚至有人拔出了槍。

只有兩架飛機。

而等著跑路的人，人山人海。

胡宗南站在飛機的舷梯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這里面有他的部下，有跟著他的官員，還有那些平時巴結他的權貴。

但這時候，什么同袍之情，什么長官風度，全都被飛機的螺旋槳吹飛了。

他那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知道，這次他是徹底栽了。不是栽在了解放軍的炮火下，而是栽在了他自己的算計里。

04
李文的第五兵團，這支胡宗南起家的老底子，此刻在成都平原上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撞。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他們試圖往西突圍，但那里已經被切斷了；試圖往南跑，那里也是鐵桶一般。

那種絕望，是滲透進骨髓里的。

士兵們開始成建制地逃跑，或者是干脆坐在路邊等著被俘虜。軍官們撕掉了領章，換上了便衣，混在難民堆里企圖蒙混過關。

曾經不可一世的中央軍精銳，那個在西北戰(zhàn)場上號稱“常勝軍”的部隊，就這樣在成都的寒風中，一點點土崩瓦解。

12月27日，被徹底包圍的李文，在絕望中帶著殘部向解放軍投降。

這一投降，標志著胡宗南在大陸的軍事力量徹底覆滅。

幾萬人啊，就這樣沒了。不是戰(zhàn)死的，是被自己人的愚蠢和自私給坑死的。

而此時的胡宗南，已經坐在飛往海南島的飛機上，看著窗外的云層發(fā)呆。

飛機在云層上穿行，下面是他曾經統轄的錦繡河山，是他曾經發(fā)誓要守衛(wèi)的土地。但現在，這一切都跟他沒關系了。

他可能在想，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

是低估了羅廣文的血性？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威信？

其實他哪一步都算到了，就是沒算到一樣東西——人心。

人心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在這個時候，它比坦克大炮還要管用。

當他決定把部下當成籌碼和棄子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他眾叛親離的結局。

那十萬所謂的“雜牌軍”，用最直接的方式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既然你要我們死，那我們就起義給你看，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

這場所謂的“川西大決戰(zhàn)”，最后變成了一場鬧劇。

蔣介石的如意算盤落空了，胡宗南的金蟬脫殼演砸了。幾十萬大軍，就在這種爾虞我詐、互相算計中，像雪崩一樣垮塌了。

這也成了國民黨在大陸敗退的一個縮影。

不是解放軍太神，是國民黨自己太爛。爛到了根子里，爛到了連自己人都坑的地步。

05
成都解放了。

沒有想象中那種血流成河的巷戰(zhàn)，也沒有毀天滅地的炮火。

當解放軍的隊伍整齊劃一地開進成都城的時候，迎接他們的是滿街被遺棄的國民黨軍帽，和老百姓貼出的歡迎標語。

那是一個時代的結束。

那個想讓雜牌軍當替死鬼的胡宗南，最后確實活了下來，但他丟掉的不僅僅是幾十萬軍隊，更是作為一個軍人最后的體面。

他到了臺灣后，日子也不好過。

那些被他坑死的將領的家屬，那些知道真相的同僚，一個個都對他恨之入骨。即使是蔣介石，雖然明面上沒殺他，但心里對他也是失望透頂。

監(jiān)察院彈劾他“喪師失地”，那是真的千夫所指。

他在臺灣的晚年，雖然還掛著個虛銜，但實際上已經是政治僵尸了。每當有人提起成都那一戰(zhàn)，提起那十萬被逼起義的雜牌軍，胡宗南的臉色就會變得很難看。

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當你把別人當傻子的時候，你自己往往才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1949年的那個冬天，教會了所有人一個道理：在歷史的大潮面前，任何的小算盤、小聰明，都不過是螳臂當車，最后只能被碾得粉碎。

那些選擇起義的將領們，羅廣文也好，陳克非也好，他們后來大多有了新的歸宿。他們不再是軍閥的私兵，不再是隨時可以被犧牲的炮灰，而是成為了人民軍隊的一部分，或者是新中國的建設者。

他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雖然這個選擇是被逼出來的，但畢竟是走上了正道。

而那個在機場倉皇逃竄的背影，成了舊時代落幕時，最尷尬的一個注腳。

那兩架載著胡宗南逃跑的飛機，帶走的不僅僅是一個戰(zhàn)敗的將軍，更是帶走了一個腐朽政權的最后一點遮羞布。

歷史沒有給胡宗南第二次機會，也沒有給那個舊時代第二次機會。

在那片被寒風吹過的成都平原上，新的春天，正在孕育。

當年那場鬧劇，現在回過頭來看，簡直就像是編劇都不敢這么編的黑色幽默。

一個想坑人的，最后把自己坑得最慘；一個想跑路的，最后跑得最狼狽；一個想當炮灰的，最后成了終結者。

這事兒吧，說到底就是一句話：做人，不能太胡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