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總指揮，你看前面那是誰！”
1933年2月，江西東陂的戰(zhàn)場上，硝煙還沒散盡，一名眼尖的警衛(wèi)員突然指著對面敵軍陣地喊了一嗓子。
彭德懷舉起望遠鏡，鏡頭里那個穿著國民黨軍裝、揮舞著手槍正在督戰(zhàn)的身影，讓他握著望遠鏡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不是別人，正是他那個曾經發(fā)誓要培養(yǎng)成才、視如己出的“兒子”。
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等總指揮的命令，是抓活的？還是喊話勸降？畢竟這層關系擺在那，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彭德懷放下了望遠鏡，臉色鐵青，牙縫里只擠出一句話：“成排步槍，同時射擊！”
槍聲像爆豆一樣響過，對面那個正在做發(fā)財夢的身影一頭栽倒在泥地里，再也沒爬起來。

02

這事兒吧，得從1921年那個動蕩的秋天說起。
那年頭的彭德懷還不是后來威震天下的彭大將軍，他正處在人生最倒霉的階段，因為殺了當地的一個惡霸，被湖南軍閥趙恒惕滿世界通緝。
那時候抓捕的告示貼得到處都是，賞金高得嚇人，彭德懷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一路躲躲藏藏，最后實在沒地方去了，他想到了一個人。
這個人叫郭得云。
這郭得云可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他是參加過辛亥革命的老資格，當年在湘軍里當過班長，那也是提著腦袋干過大事的人。

可辛亥革命這陣風過去后，老百姓的日子還是苦哈哈的，郭得云心灰意冷，干脆辭了軍職，回湖南湘潭老家當了個皮匠。
一看老戰(zhàn)友落難，郭得云二話不說，把彭德懷藏進了自己那個破舊的家里。
那時候藏通緝犯可是殺頭的罪，但郭得云這人講義氣，硬是把彭德懷給保了下來。
可惜好人命不長，沒過多久，郭得云就病重了，眼看是不行了。
臨死前那個晚上，屋里的油燈忽明忽暗，郭得云拉著彭德懷的手，指著床邊一個虎頭虎腦、只有幾歲大的孩子，費勁地說了最后一句話：“老弟，我不行了，這孩子……你幫我?guī)习?，別讓他餓死?！?br/>那個孩子，就是郭炳生。
看著老班長咽氣，彭德懷當場就紅了眼眶，對著郭得云的遺體磕了幾個頭，發(fā)了誓：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絕餓不著這孩子，一定要把他培養(yǎng)成才。
這不僅僅是一句承諾，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03

彭德懷這人，吐個唾沫是個釘。
為了這句承諾，他真是既當爹又當媽。
那年頭當兵的都是把腦袋拎手里，誰舍得花錢供別人的孩子讀書？彭德懷舍得。
他自己省吃儉用，那件破軍裝補了又補，硬是從牙縫里摳出錢來，非把郭炳生送進學堂，讓他讀書識字。
郭炳生這孩子也確實爭氣，腦瓜子靈活，學什么都快，那時候彭德懷看著他，滿眼都是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
到了1926年，郭炳生書讀得差不多了，個頭也竄起來了，彭德懷才把他帶在身邊當兵。
你別說，這小子確實隨他爹，機靈，膽子大，打仗有一套。
再加上有彭德懷手把手教，從怎么看地圖，到怎么帶兵打仗，那是傾囊相授。
郭炳生在部隊里那是坐著火箭往上升，到了1928年平江起義的時候，他已經是能夠獨當一面的骨干了。
那時候的紅軍隊伍里，識字的人本來就少，像郭炳生這樣既有文化又能打仗的，那就是寶貝疙瘩。
大家都知道他是彭總的“干兒子”，但他自己也爭氣，沒給“老爹”丟臉。
彭德懷對他也是真的好，有什么危險的任務，總是先掂量掂量，生怕這根獨苗折在戰(zhàn)場上，對不起地下的老班長。

04

郭炳生的高光時刻，是在“一打長沙”那場硬仗里。
1930年，紅軍進攻長沙，這仗打得那叫一個慘烈。
國民黨何健的部隊憑借著城墻堅固，火力猛，紅軍幾次沖鋒都被壓了回來。
彭德懷在前線急得直拍大腿，一看正面攻不動，大手一揮，決定來個側面穿插。
這個艱巨的任務，就落到了郭炳生頭上。
郭炳生帶著紅三師，像把尖刀一樣，趁著夜色，從敵人防守薄弱的左翼插了進去。
這一招直接把敵人的防線給捅穿了，紅軍主力趁勢掩殺，順利拿下了長沙。
這也是紅軍歷史上唯一一次攻占省會城市，消息傳開，震動了全國。
這一仗下來，郭炳生名聲大噪，在紅三軍團里那是響當當的戰(zhàn)將，誰提起來都要豎個大拇指。
這時候的他，可以說是春風得意，前途一片光明。
可人這東西，最怕的就是飄，尤其是年輕的時候，一旦飄起來，就容易摔跟頭。

05

官當大了，郭炳生的心思就開始活泛了。
那時候紅軍條件苦啊，吃的是紅米飯南瓜湯，穿的是草鞋，還得天天行軍打仗。
但郭炳生郭師長，開始受不了這個苦了。
他開始學舊軍閥那一套，打仗繳獲了錢財，不交公，自己偷偷留著小金庫。
平時沒事就帶著幾個親信下館子，吃香的喝辣的，還要拉攏一幫人吹捧他，聽著那幫人一口一個“郭師長威武”，他心里那個美啊。
彭德懷那時候忙著指揮打仗，又要應付敵人的圍剿，沒顧上細管這些生活作風問題。
但政治委員們可不瞎。
當時派給郭炳生的政委，是后來大名鼎鼎的彭雪楓。
彭雪楓一看這哪行??？這是紅軍，是老百姓的隊伍，不是土匪窩！
于是彭雪楓就開始抓思想工作，整治軍閥作風，要求干部和戰(zhàn)士同甘共苦。
這下郭炳生不干了。
他覺得彭雪楓是故意整他，看他不順眼，甚至在公開場合頂撞政委。
他在私底下跟親信罵罵咧咧，說政委是“耍嘴皮子”的人，說：“老子在前線拼命流血，他們在后面挑刺，這官當得真憋屈！”
裂痕，就是這么一點點產生的，等到發(fā)現的時候，已經是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了。

06

時間到了1932年，局勢變得更嚴峻了。
蔣介石騰出手來，調集了幾十萬大軍，對紅軍根據地進行瘋狂的“圍剿”。
再加上那時候王明“左”傾路線瞎指揮，紅軍的日子那是越來越難過，根據地一點點被壓縮。
郭炳生這種人，打順風仗行，一遇到逆境，心里那點小九九就冒出來了。
他看著敵強我弱，看著周圍的同志一個個犧牲，心里開始犯嘀咕：“這紅軍怕是長不了了，我這才華，難道要陪葬在這山溝溝里？”
就在這時候，國民黨的誘降信像雪片一樣飛來了。
那邊許諾：高官厚祿，大洋美女，只要你過來，什么都有。
一邊是天天吃紅薯野菜、還要被政委管著的苦日子，搞不好明天就沒命了；一邊是花天酒地、升官發(fā)財的誘惑。
郭炳生心里的天平，徹底塌了。
他忘記了老爹郭得云的遺愿，也忘記了彭德懷這么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滿腦子只剩下那白花花的大洋。

07

1932年8月，樂安戰(zhàn)役期間，郭炳生決定干一票大的。
他不想一個人跑，那樣顯得沒分量，他想把整個紅五團都帶過去，拿這幾千兄弟當他的“進身之禮”。
這心思，簡直是毒到了極點。
他利用師長的身份，騙戰(zhàn)士們說：“主力部隊在西邊，我們去那邊匯合，大家跟緊了?！?br/>其實，那是往國民黨包圍圈里鉆，是往火坑里跳。
這事兒做得隱秘，但還是露了馬腳。
政委彭雪楓發(fā)現了不對勁：師長帶著部隊走的路線完全反了，而且跟師部切斷了聯系！
彭雪楓反應極快，帶著幾名警衛(wèi)員，日夜兼程追了五天五夜。
終于在半路上，彭雪楓追上了部隊，當場揭穿了郭炳生的陰謀。
彭雪楓站在隊伍前面，大聲質問郭炳生要把部隊帶到哪里去。
戰(zhàn)士們一聽師長要帶他們當叛徒，去投國民黨，當時就炸了鍋，那是他們死都要打倒的敵人??！
郭炳生一看大勢已去，連個像樣的反抗都沒有，丟下部隊，帶著幾個親信落荒而逃。
他像喪家之犬一樣，跑到了國民黨吳奇?zhèn)サ姆绤^(qū)，遞上了那份可恥的“投降書”。

08

蔣介石一聽說紅軍師長投誠，高興壞了。
這可是個極好的宣傳材料??！千金買馬骨，這買賣劃算。
蔣介石大手一揮，直接賞了郭炳生一萬大洋，還給了個少將參議的頭銜。
一萬大洋啊，在那個年代，那是天文數字。
郭炳生拿著這一萬塊錢，在南昌城里那是花天酒地，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對了，終于過上了人上人的日子。
國民黨還專門印了好多《郭炳生告紅軍官兵書》，用飛機撒到紅軍陣地上，想動搖紅軍軍心。
但這郭炳生也是蠢，他真以為國民黨會重用他？
在蔣介石眼里，他不過就是條狗，一條用來咬昔日主人的狗。
沒過多久，為了讓他表忠心，國民黨讓他帶著部隊去打紅軍。
這就是投名狀，你不是熟悉紅軍嗎？那你去殺你以前的戰(zhàn)友吧，殺得越多，證明你越忠誠。
郭炳生沒得選，或者說，他早就沒想過要選別的路。

09

1933年春天，第四次反“圍剿”打響了。
紅軍在黃陂、東陂一帶設下埋伏，那是崇山峻嶺，是紅軍的主場。
好死不死，郭炳生帶著敵軍主力，一頭撞進了彭德懷的伏擊圈。
這就叫冤家路窄，天道好輪回。
當彭德懷在陣地上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心里的滋味，估計比吞了黃連還苦。
那是恩人的兒子，是自己一手養(yǎng)大的孩子，是寄予厚望的將領。
但他現在，是敵人，是拿著槍對著紅軍戰(zhàn)士掃射的屠夫。
彭德懷沒有猶豫，沒有那種電視劇里的喊話勸降，也沒有痛哭流涕。
他是紅軍的總指揮，對叛徒的仁慈，就是對戰(zhàn)士的殘忍，就是對革命的犯罪。
彭德懷的手在空中狠狠地劈了下去，下達了那個冰冷的命令：“成排步槍，同時射擊！”
隨著這道命令，密集的子彈像雨點一樣潑向了郭炳生。
這個做著升官發(fā)財夢的叛徒，還沒來得及反應，身上就被打成了篩子，倒在了他曾經背叛的土地上。
那一萬大洋，他還沒來得及花完；那個少將的夢，也就做了半年。

10

郭炳生死了，死得毫無尊嚴。
國民黨那邊沒人同情他，覺得他沒本事；紅軍這邊更是人人唾棄，覺得他死有余辜。
但他給彭德懷留下的傷痛，是一輩子的。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彭德懷可能都會想起那個在油燈下托孤的老班長，想起那個曾經虎頭虎腦喊他叔叔的孩子。
后來，彭德懷的親侄子彭起超也參軍了。
彭德懷看著這個侄子，極其嚴肅地說了這么一句話：
“在革命隊伍里，你如果敢有二心，不用別人動手，我親手斃了你！”
這話聽著狠，但誰能聽不出里面藏著的痛呢？
那個當年在湘潭老家跟著學皮匠的機靈少年，終究是死在了貪欲里，死在了對自己信仰的背叛上。
歷史這筆賬，算得從來都不含糊。
你想走捷徑，想背信棄義換榮華富貴？那前面等著你的，往往就是萬丈深淵。
郭炳生用一萬大洋買了一張通往地獄的單程票，這代價，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