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12月的一個傍晚，北京西郊小院的燈光剛亮，一名勤務員抱著幾塊嶄新的淡紅色窗簾進門。窗簾掛好，屋里頓時透出溫暖的緋光，年逾八旬的毛澤東注視良久，輕聲說了一句：“紅色，看著就踏實?！彼⒉怀殛愒O操心，可只要是紅色，他幾乎從不拒絕。地毯、靠墊、毛巾乃至那條人們津津樂道的紅色泳褲，都印證了這種偏愛。有人揣測是浪漫的懷舊，有人說是革命年代的印記，答案未必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執(zhí)念陪伴他到最后。

紅色之外，水與煙是另一對“老朋友”。游完泳后叼上一支煙，這似乎是他給自己保留下來的儀式感。1956年5月31日橫渡長江，他剛上岸就找衛(wèi)士要煙，衣襟尚滴水，煙霧卻已裊裊。彼時他63歲，武漢市民趴在江灘歡呼，許多人不知道的是，主席在水里待了近一小時，心跳平穩(wěn)得驚人。那天晚上，他寫下“才飲長沙水，又食武昌魚”，手里的煙頭一直到紙頁落筆才被捻滅。

毛澤東學會游泳遠比人們想象得早。1899年夏天，韶山沖的小塘邊，六歲的他第一次縱身入水；1916年，他帶同學在湘江遭遇漩渦，險些被卷走，卻也因此立下“水擊三千里”的豪言。新中國成立后，北戴河、青島、珠江、錢塘江都留下他的身影，共計42次橫渡長江的數字更像是一部流動的年表，把執(zhí)政歲月與江河浪濤串在一起。1974年回湖南，他仍堅持要下湘江。警衛(wèi)用溫度計量出水溫僅八度，眾人苦勸，他只是笑：“八度又怎樣？年輕時冬水照游?！苯K因身體狀況改去室內池，但下水之后依舊邊劃水邊指點說笑，旁人看得心驚，又不得不佩服。

游完煙一支，這份嗜好讓身邊的醫(yī)護人員犯難?！斑^濾嘴能減害”成為他們的救場辦法。1972年，外交部托駐日內瓦代表團買回24只瑞士過濾煙嘴，折合人民幣九十余元。財政司來函要求自費報銷，否則必須退貨。毛澤東得知后哈哈大笑：“私人東西當然私人付錢，這是規(guī)矩。”隨即讓人把款項送去，賬目記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少。后來，他幾乎每次抽煙都加上那個煙嘴，雖然煙量沒見少，心理上的慰藉倒是顯而易見。

關于錢，毛澤東家里有一摞如今被定為一級文物的賬本，自1950年一直記到1977年初，總計二十一冊。工資、稿費、生活費、資助親友、房租水電、買茶買煙，條理分明。主席月薪404.8元，江青243元，日常支出卻不低：家中常住十來口人，每人每月生活費30元；他本人每月茶葉兩斤，香煙三條；偶爾還得支付外出開會的雜項開銷。正因為賬目透明，連給子女買書的錢都列在內，免得以后難以交代。

晚年的毛澤東并未因為健康問題放棄水的樂趣。1975年春，工作人員在中南海里建了一座恒溫小池，他按時下水，繞行二三十圈，岸邊備好浴巾、紅色拖鞋以及那包“熊貓”。一次上岸，他半開玩笑對警衛(wèi)說：“水里輕松得很，人一老就怕走路，不怕游。”說罷拿過煙點著，轉身看向窗外初綻的碧桃，目光悠遠。那一刻沒人敢打擾，仿佛池水、煙霧與桃紅把他包裹成一幅獨特的畫面。

如果說紅色象征情感歸宿，游泳意味著挑戰(zhàn)自我，那么抽煙更像是思考與松弛的紐帶。很多詩詞就在煙霧里悄然成形。《浪淘沙·北戴河》寫于1954年臺風過后的海邊；《水調歌頭·游泳》誕生在1956年三渡長江之后；而《七律·人民解放軍占領南京》則差點被他自己扔進紙簍，幸好被衛(wèi)士撿回。每次揮毫，他習慣先放下水里帶出的那頂白布帽，再把煙灰輕輕彈到茶托里，然后提筆落字。看似隨意，其實步驟分毫不差。

關于戒煙的勸說從未間斷。醫(yī)生提醒他呼吸系統已不堪負荷，警衛(wèi)也以身作則不在屋里吸煙。他聽進去了，卻依舊我行我素。1976年初，他把煙量減到一天兩包，算是給自己留下最后的讓步。那年4月初，他最后一次到游泳池，劃了十來分鐘便停下，微微喘息，卻仍抬手要煙。衛(wèi)士遞過去火柴，他深吸一口，半晌才吐出一縷青霧。沒人再多言，只聽見池水輕拍岸壁的聲響。

回看資料，紅色物件被完好保存，游泳記錄一一在冊，而那一長列“香煙—三條”是幾乎沒有間斷的流水項?；蛟S正因如此，人們才能看到一個既豪情萬丈又生活細節(jié)滿滿的毛澤東：喜歡紅、迷戀水、信手寫詩，也離不開一支泳后煙。歷史就留在紙上和賬本里，數字、詩篇、浪花、煙絲共同拼出那段豐富的歲月，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