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司令，讓我先上！如果我回不來，別忘了給我家里帶個話！”

1948年11月，安徽雙堆集的掩體里，空氣冷得像要把人的骨頭凍裂，外面的炮火聲震得桌子上的水杯直跳。

第12兵團司令黃維看著眼前這個滿眼血絲、一臉決絕的師長，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在關鍵時刻主動請纓“去送死”的部下，轉身就把他推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甚至為了讓他走得更“順暢”，黃維還把自己最心肝寶貝的重武器都塞到了他手里。

這一送，就把十幾萬大軍的命都送沒了。

02

那時候的雙堆集，說白了就是個巨大的絞肉機。

黃維手里的第12兵團，那是蔣介石手里的王牌，全美械裝備，坦克、大炮要啥有啥，平時走路都帶風。

可到了這會兒，這支王牌被劉伯承和鄧小平指揮的中原野戰(zhàn)軍死死圍在這個只有幾平方公里的村莊里。

周圍全是戰(zhàn)壕，一層裹一層，跟包餃子似的，那是真把人往死里憋。

黃維這人，那是出了名的“書呆子”，打仗死板是死板，但骨頭是真的硬。

看著糧草越來越少，傷兵越來越多，天上的飛機投下來的大餅還經(jīng)常落到解放軍陣地上，他坐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鉛筆往地圖上一摔，那個狠勁兒，看得出他是真急了。

他琢磨出了一個“絕戶計”：四個主力師齊頭并進，既然包圍圈像鐵桶，那就用四個拳頭同時砸一個點，就算對面是銅墻鐵壁也能砸個窟窿出來。

這招要是真讓他使出來，解放軍那邊還真不好受，畢竟那是四個全副武裝的機械化師啊，一旦瘋起來，誰攔得??？

這時候，咱故事的主角廖運周登場了。

廖運周是第110師的師長，也是黃埔五期的學生，論輩分，黃維是黃埔一期的，那是正兒八經(jīng)的學長加恩師。

廖運周看著那個“四個師齊頭并進”的計劃，心里可是炸了鍋了。

這哪是突圍啊，這要是四個師擠在一起往外沖，那不就成了活靶子嗎？

更要命的是，廖運周還有一個藏了21年的身份——他早在1927年就入了黨，那是正兒八經(jīng)潛伏在國民黨心臟里的“自己人”。

這要是跟著黃維硬沖，要么被解放軍的炮火誤傷，要么就得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同志，這事兒絕對不行。

他腦子轉得飛快，必須想個招，既能把自己的部隊帶出去，又能把黃維給按在這兒。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軍裝，把臉上的表情調(diào)整到那種“視死如歸”的頻道，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黃維的指揮部。

03

一進門，廖運周就給黃維演了一出好戲。

他沒直接反駁黃維的計劃，而是先捧了一把：“司令，您這招‘猛虎撲食’太絕了，對面肯定想不到！”

你看，這話說得黃維心里那個舒坦。

緊接著，廖運周話鋒一轉：“但是啊，司令，四個師擠在一起，動靜太大，萬一被對面發(fā)現(xiàn)了，集中火力轟咱們，那傷亡可就大了。”

黃維一聽，眉頭皺了起來，這確實是個問題。

廖運周看火候到了，趕緊把自己的“私貨”拋了出來：“不如這樣，讓我?guī)е?10師先上！我們?nèi)ゴ蝾^陣，搞個突然襲擊，把口子撕開，然后您帶著大部隊跟在后面，這樣穩(wěn)妥！”

這就叫說話的藝術，明明是想自己先溜，卻說得像是要去堵槍眼。

黃維那個感動啊，在這個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時候，居然還有人愿意為了大局去當炮灰？

他抓著廖運周的手，那力度大得都能把人捏疼了，嘴唇都在哆嗦：“運周啊，你是好樣的！真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是你靠得??！”

黃維這一感動，腦子就容易熱。

他大手一揮，直接給廖運周加碼：“你那個師火力不夠，我把兵團直屬的150毫米榴彈炮營配屬給你！還有坦克部隊，也聽你指揮！”

這下好了，黃維不光送了人情，還把自己最值錢的家底都給送出去了。

那是150毫米榴彈炮啊，一炮下去能轟平半個山頭的大家伙，在當時那是絕對的戰(zhàn)略武器。

廖運周接過命令的時候，估計手心都在出汗，這不是怕的，是激動的。

有了這些大家伙，起義的本錢就更足了。

臨走前，黃維還特意囑咐：“兄弟，全看你的了，一旦得手，立馬發(fā)信號，我?guī)е蟛筷犽S后就到！”

廖運周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那個眼神堅定得讓黃維覺得這把穩(wěn)了。

殊不知，這要是穩(wěn)了，那才是見了鬼了。

04

11月27號那天早上，霧大得跟下了牛奶似的，五米開外人畜不分。

這天氣，簡直就是老天爺都在幫廖運周。

110師的幾千號人早就做好了準備，不過你要是仔細看，就能發(fā)現(xiàn)這支隊伍有點不對勁。

每個士兵的左胳膊上都纏著一條白毛巾，在灰蒙蒙的霧氣里特別顯眼。

這是啥？這就是跟對面解放軍約定好的“通行證”。

為了這次起義，廖運周那可是把心都操碎了，早早就派人和對面的6縱聯(lián)系好了，連哪條路能走、哪個路口有人接應都定得死死的。

隊伍出發(fā)了，沒有吶喊，沒有沖鋒號，只有整齊的腳步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

那些黃維送來的大炮和坦克，也都乖乖地成了起義部隊的“嫁妝”，跟著隊伍往對面開。

這時候的黃維，正坐在指揮部里，死死地盯著地圖，耳朵豎得像兔子一樣，就等著前線傳來槍聲。

在他想來，廖運周這會兒應該正在跟共軍血拼，那場面肯定慘烈得很。

可是，這一等就是半天，外面靜得可怕，別說炮聲了，連個摔炮的動靜都沒有。

黃維有點坐不住了，抓起步話機就開始喊：“廖運周！廖運周！你那邊什么情況？”

這時候，最精彩的操作來了。

廖運周雖然人走了，但他沒關機?。∷寛笤拞T一直守著步話機，就是為了給黃維“喂定心丸”。

步話機那頭傳來了廖運周那急促又“興奮”的聲音：“司令！我們已經(jīng)突破了前沿陣地！共軍沒防備，口子撕開了！我們在趙莊！這里很安全！快跟上來！快！”

這一嗓子，把黃維最后的疑慮都給吼沒了。

“好！好！好！”黃維連說了三個好字，那個興奮勁兒，恨不得立馬飛過去。

他根本沒多想，直接下令：“全軍注意！110師已經(jīng)得手！所有人，沿著110師的路線，全速突圍！”

這就叫什么？這就叫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shù)錢。

后續(xù)的三個主力師，那是撒開了丫子往廖運周走過的那條路上沖。

他們以為那是通往生路的康莊大道，其實那是通往地獄的單行道。

05

等黃維的大部隊沖進那個預定的“突破口”時，傻眼了。

哪里有什么友軍？哪里有什么缺口？

剛才還安安靜靜的陣地，突然間槍炮聲大作，原本給廖運周讓路的那條口子，就像個大口袋一樣，猛地扎緊了。

解放軍6縱的戰(zhàn)士們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看到黃維的主力鉆進來，那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猛揍。

輕重機槍、迫擊炮，加上剛才廖運周帶過來的那些大家伙，反過來就往國民黨軍的頭上砸。

這下子，黃維的部隊徹底亂了套。

前面的想往回跑，后面的還在往前擠，人擠人，車撞車，整個隊伍就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黃維在指揮部里，聽著前線傳來的慘叫聲和求救聲，整個人都懵了。

步話機里再也沒了廖運周的聲音，只有那個早已人去樓空的頻道里傳來的沙沙聲，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這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什么“兄弟情深”，什么“打頭陣”，全是套路！

他氣得把步話機狠狠地摔在地上，那是真給氣哆嗦了，嘴里可能還在罵著那些不重樣的臟話。

但罵有啥用？大勢已去。

110師的起義，直接把黃維兵團的陣腳給踢飛了，士氣這東西，一旦泄了，那就是洪水決堤，神仙也擋不住。

接下來的日子，對于黃維來說，就是一場噩夢。

幾十萬大軍，就在這個小小的雙堆集，被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到了最后，黃維想跑都跑不掉，只能坐著坦克企圖突圍，結果坦克壞在半路，這位不可一世的兵團司令，最后是被解放軍戰(zhàn)士像抓小雞一樣從草堆里拎出來的。

那一刻，不知道他有沒有想起廖運周走之前那個堅定的眼神。

06

黃維被俘之后，那脾氣還是硬得像塊石頭。

在功德林戰(zhàn)犯管理所里，他是有名的“刺頭”，誰都不服，整天就琢磨他那個“永動機”。

他說要發(fā)明一種不需要能源就能一直轉動機器，哪怕物理學家告訴他這違反科學定律，他也不聽。

這其實也是一種逃避，他不愿面對現(xiàn)實，不愿承認自己輸?shù)媚敲磻K，輸?shù)媚敲磸氐住?/p>

他在里面一待就是27年，直到1975年，作為最后一批特赦戰(zhàn)犯，他才走出了那個高墻。

外面的世界早就變了天，當年那些和他打生打死的對手，有的成了國家的棟梁，有的已經(jīng)作古。

而那個“騙”了他最狠的廖運周，這時候已經(jīng)是民革中央的領導，日子過得那是風生水起。

兩人都在北京，這見面的日子，遲早是要來的。

那是一個陽光不錯的下午，兩個白發(fā)蒼蒼的老頭坐在了一起。

中間隔著幾十年的光陰，隔著一場決定國運的大戰(zhàn)，也隔著那段“背叛”與“被騙”的恩怨。

廖運周看著眼前這個背都有點駝的老長官，心里估計也是五味雜陳。

他伸出手，叫了一聲：“黃司令。”

黃維抬起頭，眼神早就不像當年那么銳利了，經(jīng)過幾十年的改造，那股子傲氣也被磨平了不少。

但他看著廖運周，那個眼神還是很復雜。

要是換個暴脾氣的，估計這會兒早就拍桌子罵娘了，或者直接上手了。

畢竟，被自己最信任的學生坑得那么慘，這口氣誰能咽得下？

但是黃維沒有。

他只是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他沒提當年的那幾門大炮，也沒提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步話機。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那時候，你那一步棋，走得是真的高啊。”

就這一句話，把幾十年的恩恩怨怨都給畫上了句號。

07

1948年那場大霧里的白色毛巾，成了黃維一輩子的心結，也成了廖運周一生的勛章。

有時候，勝負這東西，不在于你手里有多少門大炮，而在于人心向背。

黃維輸了，輸?shù)貌辉?，因為他到最后都沒明白，廖運周帶走的不僅是一個師的兵力，更是那個時代對舊軍隊的徹底拋棄。

而那兩臺在雙堆集被遺棄的坦克，現(xiàn)在可能早就爛在了泥土里，但這段“學生坑老師”的故事，卻比那些鋼鐵還要硬，一直留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