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鄉(xiāng)，能不能再給盛一碗？”

1935年那個寒冷的秋夜，陜北吳起鎮(zhèn)的一孔窯洞里，一個身材高大的紅軍干部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了空碗。

窯洞主人張廷杰看著這位狼吞虎咽的客人，心里只當是遇到了個餓壞了的普通兵頭。

可他萬萬沒想到，為了這頓普通的蕎麥面，29年后竟然會有專人開著吉普車找上門來。

01

咱們先不說這頓面有多香，先得嘮嘮當時這幫人到底餓到了什么份上。

那時候的長征隊伍，真不是現(xiàn)在人能想象的樣子。幾萬人的大軍從草地那種鬼地方硬生生爬出來，每個人身上剩下的基本上就是一副骨架子。

那時候別說什么行軍打仗的干糧了，就連路邊的野菜都被前面的部隊給薅得干干凈凈。

有個事兒說起來特別讓人心酸。那時候紅四團的楊成武帶著人找吃的，好不容易在樹林子里發(fā)現(xiàn)了一大片蘑菇。那幫年輕的小戰(zhàn)士們高興得跟過年似的，心想這下總算能填飽肚子了。

結(jié)果呢，這一鍋蘑菇湯喝下去，沒過多久，好幾個戰(zhàn)士就開始上吐下瀉。經(jīng)過軍醫(yī)一看，這蘑菇有毒。

可最讓人難受的是什么？即便看著戰(zhàn)友中毒倒下，旁邊那些沒中毒的戰(zhàn)士，眼睛里冒出來的光還是餓得發(fā)綠。

郭林祥將軍那會兒也在隊伍里，他的經(jīng)歷更絕。干糧早沒了，唯一的“食物”就是前面部隊殺牦牛剩下的一張牛皮。

那牛皮硬得跟鐵板一樣，郭林祥硬是把這塊皮放在火上燎了燎，半生不熟地嚼了一整天。就靠著這點根本嚼不爛的牛皮，硬是撐著走出了草地。

這就是1935年10月紅軍剛到陜北時的狀態(tài)。

每個人都餓瘋了，每個人都累到了極限。而他們的屁股后面，還跟著國民黨的一大串尾巴，那是整整幾個騎兵師的追兵，死咬著不放。

就是在這種前有未知的荒涼、后有要命的追兵，肚子里還空空如也的情況下，中央紅軍的主力部隊晃晃悠悠地走進了吳起縣境內(nèi)的張灣子村。

02

張灣子村這地方窮啊，也就是十幾戶人家，平時連個外人都見不著。

10月18日那天傍晚，西北風刮得呼呼響。村民張廷杰正在自家院子里收拾農(nóng)具，猛一抬頭，看見溝口那邊過來了一大隊人馬。

這幫人穿得破破爛爛，有的甚至連鞋都沒有，腳上纏著破布條，一個個面黃肌瘦，看著比當?shù)氐慕谢ㄗ舆€慘。

張廷杰心里一開始是犯嘀咕的。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老百姓最怕的就是當兵的。兵匪一家嘛，進了村不是搶糧就是抓丁，誰見了不躲得遠遠的？

但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這幫“叫花子兵”進了村，竟然沒往老百姓家里闖，而是就在路邊的空地上埋鍋造飯，說話也都客客氣氣的，一點沒有那種兵痞子的橫勁兒。

沒過多久，幾個干部模樣的紅軍走到了張廷杰的窯洞前。帶頭的一個警衛(wèi)員特別禮貌，上前打聽能不能借個地方住一晚，要是能給首長弄口熱乎飯吃就更好了。

張廷杰是個典型的陜北漢子，心眼實誠。他一看這幾位雖然衣服破舊，但那個精氣神跟普通兵不一樣，二話沒說就把家里最好的一孔窯洞給騰了出來。

這時候，那個被稱作“首長”的高個子男人走了進來。

這人個子很高，頭發(fā)挺長，雖然一臉的倦容，臉色蠟黃，一看就是長期營養(yǎng)不良，但那雙眼睛特別有神。

警衛(wèi)員湊到張廷杰跟前，有點難為情地商量，說首長好久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能不能給做點順口的。

張廷杰一聽這話，心里那股子好客勁兒就上來了。既然住進了咱家，哪能讓人家首長餓著肚子？

他轉(zhuǎn)身就把老婆叫了過來，翻箱倒柜拿出了家里最珍貴的一樣寶貝——那還是中秋節(jié)殺羊時，特意留下來沒舍得吃的一罐羊肉臊子。

在那個年頭的陜北，能吃上一頓白面那是地主家的待遇，老百姓平時頂多也就是吃點蕎麥。

張廷杰讓老婆趕緊和面，切成了那種細細的剁蕎面。大火一燒，面條一下鍋，再澆上那勺油汪汪、香噴噴的羊肉臊子，那個香味兒，瞬間就順著窯洞飄出去了好遠。

03

這一碗面端上去，接下來的場景讓張廷杰記了一輩子。

那位高個子首長顯然是餓急眼了。面條剛端上桌，還在冒著熱氣呢，他連燙都顧不上，端起碗就大口大口地吸溜起來。

陜北的羊肉本身就香，沒什么膻味，再加上紅軍這一路上吃的都是些什么樹皮草根，這碗羊肉面對于當時的首長來說，那簡直就是天下第一美味。

一碗面下肚，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首長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是意猶未盡。

警衛(wèi)員拿著空碗走出來，臉漲得通紅，特別不好意思地問張廷杰還有沒有面。

張廷杰一看這架勢，心里更樂呵了，趕緊又給盛了一大碗。

誰能想到，這位首長一口氣連吃了三大碗。

直到第三個碗底朝天，首長才放下了筷子，長舒了一口氣。他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對著張廷杰豎起了大拇指，由衷地感嘆說，這一年來，這是他吃得最香、最舒服的一頓飯。

這頓飯對于這位首長來說，可不僅僅是填飽肚子那么簡單。

這三碗面下肚，那是給紅軍的最高指揮大腦充滿了電。

吃飽喝足之后，張廷杰原本以為首長們趕了一天的路，肯定要早早歇息了?？烧l知道，這孔窯洞里的清油燈，卻亮了整整一個晚上。

幾張破舊的小方桌拼在了一起，一張破破爛爛的軍事地圖往上一攤，幾個紅軍的高級將領就這樣圍坐在一起，開起了一場關(guān)乎幾萬人性命的會。

04

這場在張廷杰家窯洞里開的會，在歷史上那可是大名鼎鼎，叫“張灣子會議”。

當時的情況那是火燒眉毛。

國民黨的那個“剿匪”總司令蔣介石，那是下了死命令要紅軍的命。敵人的騎兵部隊仗著馬快刀快，一直死死咬在紅軍的屁股后面。

如果不把這個“尾巴”切掉，紅軍就算進了陜北，也根本站不穩(wěn)腳跟，隨時可能被敵人包餃子。

就在張廷杰家的這孔窯洞里，借著那碗羊肉面提供的熱量，那位高個子首長和其他領導人拍板了兩個能把天捅個窟窿的決定：

第一，絕不能把敵人帶進陜北根據(jù)地，要在吳起鎮(zhèn)這地方干一仗，把這個討厭的“尾巴”徹底切掉。

第二，明確了隊伍到底往哪走，那就是到陜北去，去找劉志丹，把中國革命的大本營就安在這片黃土地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隊伍就拔營出發(fā)了。

臨走的時候，紅軍戰(zhàn)士們不僅把住過的窯洞打掃得干干凈凈，甚至連水缸里的水都給挑滿了。最讓張廷杰感動的是，那位首長特意交代警衛(wèi)員，一定要按照市價把那頓羊肉面和住宿的錢付給老鄉(xiāng)。

看著桌上留下的幾塊銀元，張廷杰心里熱乎乎的。

沒過幾天，吳起鎮(zhèn)那邊就傳來了震天響的槍炮聲。

那就是紅軍在執(zhí)行那天晚上的計劃。彭德懷將軍指揮著紅軍戰(zhàn)士，在“切尾巴戰(zhàn)役”中把那個不可一世的敵軍騎兵團給打趴下了。

這一仗打完，紅軍算是徹底在陜北站穩(wěn)了腳跟，結(jié)束了二萬五千里的長途跋涉。

而張廷杰一家，日子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在他們的記憶里，那天也就是住了一位很和氣、飯量很大的首長，至于這位首長到底是誰，他們壓根就沒往深處想。

畢竟在那個年代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眼里，能一口氣吃三大碗面的人，撐死也就是個帶兵的大官。

05

這日子一過就是29年。

時間來到了1964年。那一年的陜北，黃土高原依舊是溝壑縱橫，但世道早就變了。

有一天，一輛綠色的吉普車突然順著那條塵土飛揚的土路，開進了張灣子村。

車子一直開到了張廷杰家門口才停下。張廷杰那時候已經(jīng)上了歲數(shù)，正蹲在墻根底下曬太陽，看著車上下來一位穿著軍裝的干部，心里正犯嘀咕這是哪路神仙。

來的這位軍人快步走到張廷杰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那個激動勁兒就別提了。

經(jīng)過一番打聽和確認，這位軍人終于說明了來意。原來，他就是當年那個端著空碗討面的小警衛(wèi)員。

他是受了北京那位老人的委托，專程回來看望當年那位做面老鄉(xiāng)的。

直到這一刻，張廷杰一家人才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徹底驚呆了。

原來，29年前那個在他家炕頭上，吸溜著蕎麥面、連吃了三大碗、還說那是“一年來吃得最好的一頓飯”的高個子首長，竟然就是天天在廣播里聽到、畫像掛在墻上的毛主席。

那個因為一碗羊肉面而感到滿足的寒冷夜晚，竟然是紅軍長征最后時刻最關(guān)鍵的轉(zhuǎn)折點。

張廷杰的老伴兒聽到這個消息，激動得直拍大腿，嘴里念叨著當年要是知道是毛主席，哪怕是把家里的下蛋雞殺了，也得給主席好好補補身子。

如今回過頭來看這段歷史，真是讓人感慨萬千。

當年的蔣介石，在南京的豪華官邸里吃著山珍海味，喝著牛奶咖啡，整天發(fā)愁怎么還沒把紅軍這幫“泥腿子”給剿滅。

而毛澤東呢，在陜北的一孔破窯洞里，端著一碗老鄉(xiāng)家的蕎麥面，吃得滿頭大汗，卻已經(jīng)想好了怎么去贏下這個天下。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愛開玩笑，也是這么的公平。

最后的勝利者，往往不是那個吃得最好的人，而是那個知道糧食來之不易、能和老百姓吃到一個鍋里的人。

那天臨走的時候，警衛(wèi)員特意在當年的那個窯洞里拍了好多照片，說是要帶回去給主席看。

那盞曾經(jīng)照亮過中國革命前途的清油燈，那張拼湊起來的小方桌，至今還保留在張灣子村的舊居里。它們不說話，但它們見過真正的歷史。

張廷杰這輩子都在黃土高坡上刨食，哪能想到自己那雙手，竟然給一位開國領袖做過飯。

那晚的油燈下，沒有山珍海味，只有熱騰騰的蕎麥面，可就是這股子煙火氣，硬是把一支瀕臨絕境的隊伍給暖活了。

1976年那個悲傷的日子，張家人對著北京方向磕了幾個頭，那不是拜皇帝，是拜那個連吃三碗面都不忘付錢的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