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3月19日傍晚，上海華東醫(yī)院的靈堂外飄著雨夾雪，軍事科學院副院長郭化若拄著拐杖，褲腳全是泥點，徑直走到陳賡遺孀傅涯面前。

這個比陳賡大四歲的老戰(zhàn)友突然立正敬禮，聲音發(fā)顫："傅涯同志，我求你一件事，務必答應。"

靈堂里的哀樂低回，郭化若從棉襖內袋掏出個油紙包，里面是張泛黃的老照片。

1933年福建建寧前線，二十出頭的陳賡摟著郭化若笑出一臉褶子，背面褪色鋼筆字寫著："化若兄，若我走在前頭，記得把笑話集齊，燒給我。"

你猜怎么著？這位帶出過"萬歲軍"的鐵血將軍，臨終前最惦記的不是軍功章，竟是一肚子沒講完的笑話。

雪夜的特殊請求

陳賡走得很突然，3月16日清晨，護士發(fā)現(xiàn)他時，胸口最后一次起伏輕得像片羽毛。

這位58歲的開國大將，一輩子在槍林彈雨中闖過來，最終還是沒敵過心臟的舊疾。

周恩來總理正在主持外事會議，秘書低聲匯報消息時，他手里的鉛筆"咔嚓"斷成兩截。

接下來的十分鐘，會議室靜得能聽見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直到服務員添茶，才發(fā)現(xiàn)總理面前的茶杯早涼透了。

靈堂設在總后禮堂，胡同里擠滿了穿舊軍裝的老兵，有個獨臂戰(zhàn)士揣著顆生銹的子彈殼，那是當年陳賡從他腿里取出來的。

還有位朝鮮戰(zhàn)場下來的護士，抱著個搪瓷缸子，里面盛著她連夜炒的南瓜子將軍當年在坑道里總念叨這口。

郭化若站在靈前，盯著陳賡胸前那枚磨得發(fā)亮的"八一"勛章。

二十多年前在延安窯洞，陳賡還跟他開玩笑："我這勛章要是評段位，怎么也得是鉆石級，畢竟挨過的子彈比你喝過的酒還多。"

三天后出殯，郭化若非要親自抬棺，這個平時文質彬彬的儒將，硬是咬著牙走完了從醫(yī)院到殯儀館的半里路。

放下棺木時，他對著棺槨輕聲說："老陳，你等我把笑話湊齊。"

從皮帶湯到鐵皮鴨

陳賡的幽默從來不是沒心沒肺的傻笑，1935年過草地，部隊斷糧三天，他把自己的牛皮腰帶煮成糊糊，盛在搪瓷碗里端給小戰(zhàn)士："嘗嘗，慈禧太后的御膳房都做不出這味海參湯。"

小戰(zhàn)士喝得眼淚汪汪，后來才發(fā)現(xiàn)那"海參"竟是皮帶扣上的銅環(huán)。

你還別說，這碗"海參湯"真讓整個班撐過了最艱難的兩天。

傅涯后來總說："他這張嘴啊，比止痛藥還管用。"

1948年淮海戰(zhàn)役，有個小戰(zhàn)士炸碉堡時被氣浪掀飛，門牙磕掉兩顆。

陳賡跑去慰問，讓文工團用柳枝編了個花環(huán)，一本正經地給戰(zhàn)士戴上："恭喜你榮升'無齒'英雄，以后啃骨頭都不用費勁了。"

戰(zhàn)士們笑出眼淚，傷員自己也忘了疼，后來這個"柳枝勛章"成了三野的傳統(tǒng)，誰家戰(zhàn)士立功，除了軍功章還得配個柳條編的"特別獎"。

家里的孩子也沒少被他逗，小兒子知庶小時候愛哭，陳賡用罐頭盒給他做了只鐵皮鴨，底部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字："飛不高，但能飛，做人也一樣。"

這只鐵皮鴨現(xiàn)在還擺在軍事博物館，銹跡斑斑的樣子，倒比那些鍍金獎杯更讓人心里發(fā)熱。

1958年在哈軍工講課，有學生大膽提問："院長，導彈和老婆哪個重要？"臺下頓時鴉雀無聲。

陳賡叼著煙卷慢悠悠說："老婆讓你想家，導彈讓敵人想家，所以都得疼著。"全場哄堂大笑時，他突然板起臉："但要是敵人來了，先打導彈再哄老婆家國大事不能含糊。"

郭化若的笑話收集簿

葬禮過后第七天，傅涯在整理遺物時發(fā)現(xiàn)了個藍布本子。

翻開一看，里面歪歪扭扭記著137條笑話，每條后面都標著日期和地點："1935.8.15草地皮帶湯"、"1948.11.2淮海柳枝勛章"……最后一頁貼著張照片，正是郭化若拿的那張建寧老照片。

你猜怎么著？郭化若這些年真的在收集笑話。

從長征路上陳賡騙小戰(zhàn)士喝"御膳湯"，到抗大課堂上拿自己的瘸腿開玩笑，甚至連住院時跟護士打趣的段子都記下來了。

傅涯把三個孩子叫到一塊兒："咱們幫你爸爸把笑話集湊齊吧。"長子知建翻出軍校講稿，里面夾著張紙條："給學員講戰(zhàn)術，不如先讓他們笑出聲死氣沉沉打不了勝仗。"

女兒知進找出一沓家書，有封里寫著："你媽說我呼嚕聲比炮彈還響，我決定改革睡姿，結果她又說沒呼嚕睡不著看來改革哪兒都不容易。"

最逗的是小兒子貢獻的鐵皮鴨故事，傅涯邊寫邊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掉在本子上，暈開了墨跡。

清明那天，郭化若帶著個老式錄音機來到八寶山，他把傅涯整理好的笑話念進去，又播放了段錄音那是1959年廬山會議后，陳賡給學員做報告的私下錄音："我這輩子沒別的本事，就會把苦日子過成段子，如果我先走，別送花圈，送笑話花圈會枯萎，笑話能發(fā)芽。"

錄音機在墓碑前轉著，春風把笑聲吹得很遠。

郭化若往火堆里添了張紙條，上面寫著"建寧陳賡收"，灰燼飄起來像群黑蝴蝶。

如今軍事博物館里，陳賡的展柜里擺著三樣東西：磨舊的將校呢軍裝、生銹的鐵皮鴨、還有那本寫滿笑話的藍布本子。

旁邊的說明牌上寫著傅涯的話："他用笑聲給苦難開了扇窗，讓后來人知道，再難的日子也能笑著走過去。"

現(xiàn)在咱們日子好過了，但陳賡的"笑話哲學"反而更值得琢磨。

不是說要整天嘻嘻哈哈，而是學會在難的時候給自己找點樂子，就像他說的："哭也一天，笑也一天，不如把眼淚攢起來澆地。

那個雪夜郭化若跪求的哪是笑話集啊，分明是想讓老戰(zhàn)友把樂觀精神留下去。

現(xiàn)在看來，陳賡的笑話真的"發(fā)芽"了不信你去軍事博物館看看，總有年輕人對著那本藍布本子笑出聲，笑著笑著就懂了什么叫"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