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語｜文

　　賓曰語云｜出品

　　我真的怕了。

　　今年4月以來，政協(xié)重慶市第三屆社會法制委員會委員、政協(xié)重慶市大渡口區(qū)第七屆社會法制與祖國統(tǒng)一專門委員會副主任、九三學社社員、億萬富豪何某某起訴澎湃新聞、城市青年網、賓曰語云、記錄劉杰等多家媒體及自媒體名譽侵權案，在重慶市渝北區(qū)法院陸續(xù)開庭審理。

　　11月上旬，渝北區(qū)法院判決相關媒體全部敗訴。法院認定，在報道何某某行為時使用“淫亂”一詞構成侵權。本案主審法官、渝北區(qū)法院民一庭副庭長李超法官說，媒體文章侵權的關鍵點，并不在于何某某他到底做了多少淫亂的事情，多少不正當的行為，他做的再多，媒體都不能用 “淫亂” 這個詞公開評價他。

　　渝北區(qū)法院用判決書告訴公眾，一個人無論發(fā)生多少次不正當關系，無論怎樣違反道德準則，媒體都不能稱他“淫亂”。也就是說，土豆不是馬鈴薯，番茄不是西紅柿，紅薯不是地瓜，玉米不是包谷，竊賊不是小偷。

　　12月26日下午14:30，本案二審在重慶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第十一審判法庭準時開庭。一位男法官，兩位女法官。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什么身份。

　　庭審結束， 回想二審的種種，我越想越害怕。我真的怕了。

　　1.庭審結束，我才知道合議庭組成人員的名字

　　男法官宣布開庭后，我恍惚聽到其中一位合議庭成員叫劉靜。我就問審判長，請再給我說一下合議庭組成人員的名字，男法官說，開庭前你沒收到合議庭成員組成名單嗎？

　　我說沒有，我不知道合議庭成員都是哪些人組成的。

　　審判長說，他叫趙志強，另外兩個人，一個叫胡jing，一個叫劉靜。

　　我當庭核對了一下名單，劉靜法官是此前何某某訴前媒體人劉虎《重慶淫亂億萬富翁被訴離婚案件五年未判，其妻再提刑事控告》文章名譽侵權案的終審法官。

　　2023年5月19日，渝北區(qū)法院作出“擬判決”（后于2025年8月更正），認定劉虎文章侵權。

　　劉虎上訴后，重慶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于2023年9月19日同樣作出“擬判決”（后于2025年8月更正），維持原判。

　　【點擊查看：法院“擬判決”宣判兩年后，補正為“判決”】

　　這兩份判決均未認定文章中“淫亂”一詞構成侵權。

　　2.我真的好害怕：審判長用詢問“技巧”幫原告主張權利

　　庭審中有幾個細節(jié)耐人尋味。我三年前轉發(fā)的文章《重慶淫亂億萬富翁被曝光后，起訴著名媒體人劉虎“誹謗”遭法院駁回》在文章開頭已經說明，何某某控訴劉虎犯誹謗罪，被重慶市涪陵區(qū)人民法院駁回。

　　我轉發(fā)的文章里，呈現(xiàn)了劉虎文章與何某某雙方的觀點。原文在此，點擊可以查看：

　　https://c.m.163.com/news/a/GQV7KG020519QQUP.html?from=wap_redirect&spss=adap_pc&referFrom=&spssid=7253d5036d16f796880b4a5a1ab5fa40&spsw=1&isFromH5Share=article

　　在劉虎的文中，“李某提及，何某某涉嫌強奸女性7人（其中婚前3人，婚后4人），涉嫌婚外情女性12人，被何某某性騷擾女性10人。這些女性中，包括接洽業(yè)務人員、女員工、女鄰居等，甚至包括多名中老年女保姆。”這段話，是何某某指控劉虎名譽侵權文章的內容。

　　我轉發(fā)的文章里同時呈現(xiàn)了何某某的觀點，對劉虎的文章進行了反駁：2019年7月，何某某以劉虎犯誹謗罪，向重慶市涪陵區(qū)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訴。

　　何某某稱，劉虎發(fā)布相關文章，捏造了其涉嫌強奸、婚外情、性騷擾、家暴等事實，引發(fā)網絡關注，他因誹謗“致人格尊嚴受到嚴重侮辱，社會評價顯著降低，造成失眠、精神痛苦致使其精神重度抑郁的嚴重后果”，要求追究劉虎的刑事責任及民事賠償責任。

　　同時我還舉示了多份證人證言及渝北區(qū)法院的詢問筆錄，在二審中再次作為舉報材料當庭提交，請求法院按照《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條規(guī)定，采取緊急措施，將何某某涉嫌強奸的舉報材料移送主管機關。

　　《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三十二條明確規(guī)定，“審判人員必須認真審核訴訟材料，調查收集必要的證據?！?/p>

　　不知是開庭前沒有熟悉案情，還是其他的原因，審判長拋開我文章里同時呈現(xiàn)了何某某對劉虎文章內容進行反駁的事實，拋開關聯(lián)性設置問話陷阱。審判長舉了個例子，一個人在隔壁飯館里說另外一個人強奸，這個人是說了，說這個人說了是客觀事實，能不能第二天發(fā)在微信公眾號上說這個人說另一個人強奸了，你認為這樣夠不夠成侵權？

　　主審法官這一詢問“技巧”和思路，讓我很害怕。法院是中立裁判，按照民事案子不告不究的原則，法庭不應該脫離原告的訴訟請求，既當裁判員，又當運動員，主動幫原告主張權利。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2021年修正）第一百二十二條規(guī)定的第三項起訴條件為起訴“有具體的訴訟請求和事實、理由”?！熬唧w的訴訟請求”，是指原告應當明確的其起訴所要解決的問題，也就是向人民法院提出保護自己民事權益的具體內容。因此，案件的審理只能按照當事人“具體訴訟請求”進行，而不能越過當事人，由法官親自下場充當原告，變更和增加訴訟請求。

　　3.審判長對我的警告

　　我向法庭提交的新證據“8、9、10、11”是一審主審法官李超的判后答疑文字與錄音光盤。判后答疑直接服務于裁判文書的釋明，本質上是審判工作的有機延伸和必要組成部分，其核心在于通過釋法析理，幫助當事人理解裁判文書中的證據采信事實認定、法律適用及裁判理由等內容，從而增強司法透明度和公信力。李超法官的判后答疑，表明了他對這個案子裁判的心證過程，即對本案基于法律規(guī)定究竟應該如何裁判本身就把握不準，具有不確定性。所以他才會用“天打雷劈”的賭咒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判決是對的，但后來又不得不承認“可能判錯了”。

　　但對于我提交的這一關鍵證據，審判長還說，案后答疑錄音不應該作為證據使用，還警告我，說對李超的案后答疑錄音違反規(guī)定。但審判長翻了翻眼前的東西，沒拿出規(guī)定。

　　4.審判長應該知道的法律常識

　　審判長問我，在我看來，發(fā)生多少次不正當行為才算隱私。我想審判長應該知道，同樣是重慶人，雷政富發(fā)生一次不正當行為就天下皆知，被人民網等媒體用“淫亂”評價其行為。因為雷政富的傷風敗俗行為進入了公共領域，人人皆可評論，此時對其的評價用語是大眾所共認的，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審判長又問，如果是一個普通人，發(fā)生不正當行為算不算是個人隱私。我說，普通人也沒這個財力，女檢察官和女教師也看不上啊。

　　【賓語點評：《民法典》第一編“總則”第一章“基本規(guī)定”第一條“立法目的”明確指出，制定民法典“為了保護民事主體的合法權益”“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不知道在趙志強法官看來，一個普通人發(fā)生不正當行為，是不是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屬不屬于民法典要保護的“合法權益”？

　　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條【民事法律行為有效要件】具備下列條件的民事法律行為有效：（三）不違反法律、行政法規(guī)的強制性規(guī)定，不違背公序良俗。

　　第一百五十三條第二款【違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為無效】違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為無效。這類行為包括但不限于危害家庭關系行為類型、危害性道德行為類型、違反人權和人格尊嚴行為類型。

　　上面的法律常識，作為全國優(yōu)秀法官，趙法官應該比我這個小老百姓更明白才是啊。

　　5.程序違法，法院沒有盡到告知義務

　　《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二十九條規(guī)定：人民法院對決定受理的案件，應當在受理案件通知書和應訴通知書中向當事人告知有關的訴訟權利義務，或者口頭告知。

　　《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三十一條規(guī)定：審判人員確定后，應當在 三日內告知當事人。

　　直到審判長宣布休庭、離開法庭，書記員讓我核對庭審筆錄的12月26日下午六點多，我才知道合議庭成員是：趙志強、胡敬、劉靜。

　　本案合議庭的陣容可謂強化大。趙志強審判長是重慶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民事審判第一庭庭長、全國優(yōu)秀法官、市直機關先進基層黨組織黨支部書記、重慶市高級人民法院審判業(yè)務標兵審判員，主審或參與的案子在全國法院優(yōu)秀案例分析評選中多次獲獎，有的入選重慶市高級人民法院參考性案例，有的入選全國法院典型案例，有的被選為最高人民法院指導性案例。詮釋趙法官履職盡責正面形象的人物采訪報道與法院文化展示專欄《【從心認識你】一個案子就是一個全新世界》一文中，趙法官的那句“一個案子就是一個全新的世界”曾經感動了無數人。

　　合議庭成員胡敬是民一庭副庭長、三級高級法官。胡敬法官在調解一起共有物分割案過程中“也在反思自己以往的所作所為，從中也有了新的感悟”的“如我在訴”的同理心和那句“調解可以是一場心與心的交流”，讓我深深感動。

　　合議庭成員劉靜是民一庭黨支部黨員、副庭長、廉政督察員、三級高級法官、重慶一中法院2023年度優(yōu)秀共產黨員。劉靜法官說，作為民一庭的廉政督察員，我應當加強黨性修養(yǎng)，廉政勤政，永葆共產黨員先進性，更要嚴格履職。一是要從嚴自我約束，要注重品行修養(yǎng)，嚴格恪守職業(yè)道德和紀律規(guī)矩，堅持廉潔自律、廉潔用權、廉潔司法、廉潔齊家；二是要履行好廉政督察員職責，營造風清氣正的工作環(huán)境；三是敏銳發(fā)現(xiàn)問題、解決問題，不能只做老好人，對紀律作風等問題要及時提醒，發(fā)現(xiàn)苗頭性、傾向性問題要及時報告。

　　不懂就問：開庭前，重慶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只送達給我“權利義務告知書”、“舉證通知書”和“傳票”，并沒有向我送達《合議庭組成人員通知書》《應訴通知書》《開庭通知書》這些法律文書，程序上是否違法？

　　《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法院法庭規(guī)則》第六條規(guī)定：審判人員應當嚴格按照法律規(guī)定的訴訟程序進行審判活動，保障訴訟參與人的訴訟權利。

　　6.審判長答應溝通案子后掛斷我的電話

　　剛剛，我給趙志強法官打了個電話：

　　賓曰語云：案子能不能簡單跟你溝通下。

　　趙志強：你說，你說。

　　賓曰語云：我查了一下，開庭通知書和合議庭組成人員通知書都沒有發(fā)給我。你們看下，沒發(fā)給我。

　　趙志強：你有什么問題，你可以向法院提出，好吧？

　　賓曰語云：我還想再給你溝通下。

　　趙志強：這樣，你如果有什么問題，你寫書面的申請，好吧？向法院反映，包括有任何的疑問，或者依據，你需要寫什么申請，你都通過書面的方式向法庭提交，好吧？

　　賓曰語云：審判長，這樣……

　　趙志強：我現(xiàn)在要去開個庭，有什么問題你都可以通過書面的方式向法庭提交。

　　賓曰語云：我不太懂，我想問一下，咱們當時是不是遺漏了？

　　趙志強：你有任何的請求或者異議都向法庭提出。

　　賓曰語云：我怎么提呢？

　　趙志強：嗯。

　　賓曰語云：我怎么提？

　　趙志強掛斷電話。

　　這么強大的合議庭陣容，難道只是為了走一場“表演式開庭”嗎？即是演，也應該應當嚴格按照法律規(guī)定的訴訟程序進行審判活動才對??！趙法官，您可是獲得過“全國優(yōu)秀法官”榮譽的啊，難道，這就是您說的“一個案子就是一個全新的世界”？您的世界是“全新”了， 我的世界呢？

　　我好害怕。我這不是在和何某某打官司啊……（作者：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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