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30年5月，中原大地上那叫一個熱鬧，炮火連天，人喊馬嘶。

馮玉祥站在河南前線的指揮部里，手里攥著一份42萬大軍的兵力部署圖，嘴角微微上揚，心想這把穩(wěn)了，絕對穩(wěn)了。

但他做夢都沒想到，僅僅過了不到180天，這支龐大到嚇人的軍隊，就會像夏天冰窖里的冰塊一樣，化得連渣都不剩。

那時候的馮玉祥，可以說是風光無兩，走路都帶風。放眼整個中國，除了南京那位蔣介石，就數(shù)他馮玉祥的西北軍拳頭最硬。42萬人馬，這數(shù)字擺出來能把人嚇一跟頭，要知道當時蔣介石的中央軍嫡系也就是這個數(shù)。馮玉祥這次可是下了血本，聯(lián)手山西的“土皇帝”閻錫山、廣西的“小諸葛”李宗仁，三家湊了一百多萬軍隊，準備把蔣介石從南京的寶座上硬生生拽下來。

按理說，這場仗怎么打都是贏面大。馮玉祥的西北軍那是出了名的能吃苦、能肉搏，那把寒光閃閃的大刀片子在戰(zhàn)場上可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招牌?？蓡栴}就出在這“42萬”的數(shù)字上。這數(shù)字確實不假，點人頭是能點出來，但里面的水分，也就馮玉祥自己心里最清楚。

為了湊出這足以震懾天下的兵力，馮玉祥那是見人就收，不管是陜西的民團、甘肅的散兵，還是河南占山為王的土匪，只要愿意掛個西北軍的旗號，來者不拒。這就像是用沙子堆城堡，看著宏偉壯觀，其實一腳就能踹塌。

更要命的是，西北軍窮啊，窮得叮當響。馮玉祥的地盤在陜西、甘肅、河南一帶，那是當時中國最貧瘠的地方，連年災荒，老百姓連樹皮都啃光了，哪還有錢養(yǎng)兵？馮玉祥給士兵的待遇，除了管飽飯，幾乎發(fā)不出軍餉。

你讓士兵拿著大刀，穿著草鞋，餓著肚子去跟蔣介石那些拿著德式裝備、頓頓有肉吃的中央軍拼命，這本身就是在賭博。而這場賭局的籌碼，就是馮玉祥那點可憐的威信。

02
仗一打起來，問題馬上就暴露了，而且是那種遮都遮不住的爛瘡。

馮玉祥想讓閻錫山出錢出糧，畢竟山西富得流油，那個時候閻老西可是出了名的守財奴。可閻錫山是誰？那是算盤打得比誰都精的“老西兒”。閻錫山心里防馮玉祥跟防賊一樣，口頭上答應得好好的：“給給給，馬上給！”結果物資卻總是拖拖拉拉不到位，今天車壞了，明天路斷了。

為什么？因為馮玉祥的名聲太臭了。

在民國軍閥這個圈子里，馮玉祥有個響當當?shù)耐馓枴暗垢陮④姟?。這可不是什么夸人的好詞兒。當年第二次直奉戰(zhàn)爭，他拿了吳佩孚的錢，轉頭就回師北京囚禁了老上司曹錕，把吳佩孚坑得底掉；后來跟奉系合作，又反過來打奉系；跟蔣介石結拜兄弟，轉頭又反蔣。

這一樁樁一件件，誰看誰心里不犯嘀咕？閻錫山、李宗仁跟他結盟，純粹是為了利益，根本沒有半點信任。大家都在想，萬一這仗打贏了，馮玉祥下一個收拾的會不會就是自己？

這種信任危機，不僅存在于盟友之間，更像瘟疫一樣在馮玉祥的軍營內(nèi)部蔓延。

蔣介石太了解馮玉祥了，他知道西北軍雖然人多，但就是一群窮得眼紅的餓狼。對付餓狼，不需要用槍，扔塊肉就行了。

于是，蔣介石祭出了他的殺手锏——“銀彈攻勢”。

前線的炮火還沒停，南京的特使就已經(jīng)帶著整箱整箱的袁大頭和委任狀，悄悄摸進了西北軍將領的營帳。

03
西北軍的一員大將石友三，看著桌上那堆閃閃發(fā)光的銀元，還有那張蓋著大印的委任狀，眼睛都直了。

跟著馮玉祥干什么？天天聽他訓話，喊口號，吃雜糧饃，穿打補丁的軍裝，動不動還要挨軍棍。再看看對面，蔣介石出手就是幾十萬大洋，還給地盤，給官做。石友三不是圣人，他手下的弟兄也要吃飯，也要養(yǎng)家糊口。

馮玉祥還在前線大聲疾呼“救國救民”，殊不知他的心腹愛將們早就被人買通了。之前的韓復榘就是個例子，早就帶著幾萬精銳跑到了山東，過上了滋潤日子?，F(xiàn)在輪到石友三了，這人比馮玉祥還愛倒戈，一看風頭不對，立馬調轉槍口。

這就是“破窗效應”，有人帶頭，后面的人心就散了。馮玉祥的42萬大軍，瞬間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有的部隊整師整師地投降，有的干脆扔了槍回家種地，反正給誰賣命不是賣？

馮玉祥氣得在指揮部里摔杯子、罵娘，把桌子拍得震天響，可罵有什么用？他用“仁義道德”給大家畫的大餅，終究抵不過蔣介石的真金白銀。他過去教部下怎么背叛上司，現(xiàn)在部下不過是把這一招用回了他身上，這叫現(xiàn)世報。

但這還不是最絕望的時刻，真正的雷還在后面埋著呢。

04
1930年9月18日，一封通電震驚了全國，就像一顆重磅炸彈扔進了本來就渾濁的水塘里。

坐鎮(zhèn)東北、擁兵30萬的“少帥”張學良，在觀望了幾個月、兩邊討好了幾個月后，終于打破了沉默，發(fā)表了著名的“巧電”，宣布支持蔣介石，出兵入關。

這對馮玉祥來說，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座大山，而且是座泰山。

張學良的東北軍那是當時裝備最精良的部隊，有飛機，有坦克，還有兵工廠。東北軍一入關，戰(zhàn)局瞬間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反蔣聯(lián)軍本來就被蔣介石的“銀彈”打得暈頭轉向，現(xiàn)在又來了這么一支生力軍，直接就崩盤了。

閻錫山那是多精明的人，一看張學良動手了，二話不說，立馬通電下野，跑回山西老家縮了起來，那個速度比兔子還快。李宗仁也趕緊帶著桂軍撤回廣西大山里去了。

只有馮玉祥，既沒有山西這種易守難攻的老巢，也沒有廣西那種宗族勢力的庇護。他的地盤在平原，無險可守；他的軍隊是雜牌，一觸即潰。

短短幾個月時間，42萬大軍，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馮玉祥從中原霸主，瞬間變成了一個光桿司令，站在風中凌亂。

11月4日，馮玉祥通電下野，凄凄慘慘地上了太行山。那一刻，他看著身后空蕩蕩的山谷，不知道有沒有想起當年被他背叛的吳佩孚，是不是也曾有過同樣的絕望？

05
歷史總是充滿了黑色的幽默，這事兒現(xiàn)在回頭看，真是一出荒誕劇。

馮玉祥一生都在算計別人，在各路軍閥之間反復橫跳，靠著倒戈壯大實力，把“有奶便是娘”演繹到了極致。他以為自己是那個最聰明的棋手，可以用42萬雜牌軍去博一個天下。

可他忘了，在這個利益至上的亂世里，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當他用背叛作為晉身之階時，就已經(jīng)埋下了被背叛的種子。

蔣介石用錢買走了他的將領，張學良用實力碾碎了他的幻想，而他那支龐大卻虛弱的軍隊，最終成了民國歷史上最大的泡沫。

從那以后，馮玉祥雖然名義上還是國民黨的元老，但手里再也沒有了一兵一卒。那42萬大軍的輝煌，就像一場荒誕的鬧劇，隨著中原大戰(zhàn)的硝煙，徹底散進了歷史的塵埃里。

你問這事兒誰最慘？

其實不是馮玉祥，是那幾十萬跟著他南征北戰(zhàn)的底層士兵。他們不管是哪里來的，也是爹生娘養(yǎng)的，結果呢？要么成了炮灰，要么成了別人的棋子。

至于馮將軍，他在山上讀書寫詩的時候，大概也明白了那個道理：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