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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婆婆在靈堂當(dāng)眾給我難堪：“不下蛋的母雞，連哭喪都沒資格站著！”

親戚們竊竊私語，說我嫁入豪門三年無所出。

我當(dāng)眾播放了一段錄音，是她兒子親口承認(rèn)不能生育的醫(yī)療記錄。

婆婆臉色煞白，指著我鼻子罵我偽造證據(jù)。

我笑著拿出第二份文件——她最寵愛的孫子，和公公的親子鑒定報告。

葬禮秒變豪門倫理劇現(xiàn)場。

而這一切，才是我復(fù)仇計劃的開端。

靈堂里，空氣是凝滯的，混著線香味、百合過于甜膩的香氣，還有一種沉甸甸的、名為“體面”的壓抑。黑紗垂落，挽聯(lián)高懸，正中那張被無數(shù)白菊簇?fù)淼暮诎渍掌?，我公公周建國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慣有的、略帶威嚴(yán)的笑。

周家的親戚，生意上來往密切的伙伴，站了滿滿一廳。男人大多西裝革履，面色肅穆；女人則珠光寶氣，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又迅速垂下眼簾，盯著自己高跟鞋的鞋尖，或者手腕上那串價值不菲的佛珠。低語像角落里蔓生的苔蘚，窸窸窣窣，談?wù)撝芗业漠a(chǎn)業(yè)，股市的波動，以及……我的肚子。

我穿著最規(guī)矩的黑色連衣裙，站在靠近家屬答禮區(qū)邊緣的位置，背挺得筆直，手里攥著一塊素白的手帕。指尖冰涼，但臉上維持著恰如其分的哀戚與蒼白。三年了，這種場合該有的表情和姿態(tài)，我早已練習(xí)得爐火純青。

婆婆趙淑芬被幾個娘家女眷簇?fù)碇?，坐在靠近棺槨一旁的軟椅上。她穿著一身價格抵得上普通人一年工資的黑色香云紗旗袍，胸前別著一朵小小的白花，手里捻著一串翡翠佛珠，顆顆圓潤透亮。她沒怎么哭，只是眼眶紅著，偶爾用真絲手帕按一按眼角，更多的時候，那雙眼皮略微松弛卻依舊銳利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全場，最終，一次又一次，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溫度，只有審視，和一種積壓已久的、快要噴薄而出的嫌惡。

司儀用沉痛而程式化的語調(diào)，念著悼詞，回顧周建國“輝煌而令人尊敬的一生”。當(dāng)念到“子嗣綿延，家族興旺”時，我清晰地感覺到，更多道視線，或明或暗地，戳在了我的脊梁骨上。

悼詞結(jié)束，哀樂低回。司儀宣布家屬致謝。

我微微吸了口氣，準(zhǔn)備上前。按照流程，作為兒媳，我需要和婆婆、和我的丈夫周浩——雖然他此刻不知又縮在哪個角落——一起，向吊唁的賓客鞠躬。

腳步還沒邁出去。

“林薇?！?/p>

趙淑芬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葬禮上應(yīng)有的沙啞，但在驟然降低的哀樂背景音里，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靈堂里虛偽的平靜。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聚光燈般打在我和趙淑芬之間。

她慢慢地，從軟椅上站起身。旁邊的女眷似乎想扶她，被她輕輕一揮手擋開。她朝我走過來，步態(tài)穩(wěn)得不像一個剛剛喪夫的老婦人。翡翠佛珠碰撞，發(fā)出清脆又冰冷的聲響。

她停在我面前一步遠(yuǎn)的地方，上下打量著我，那眼神，像在看不小心濺到華服上的一滴油漬。

“你，”她開口，聲音拔高了一些，確保靈堂里每一個豎著耳朵的人都能聽清，“站到那邊去?！?/p>

她伸出保養(yǎng)得宜、戴著碩大翡翠戒指的手指，指向家屬答禮區(qū)側(cè)面，靠近門口通風(fēng)處的一個位置。那里遠(yuǎn)離中心，通常……是給關(guān)系較遠(yuǎn)的親戚或者幫傭暫時落腳的地方。

竊竊私語聲又響了起來，這次不再掩飾。

我看著她，沒動，只是攥著手帕的指節(jié)微微泛白?！皨專蔽冶M量讓聲音平穩(wěn)，“儀式還沒完，我……”

“儀式？”趙淑芬嗤笑一聲，那笑聲又干又冷，在一片哀戚中顯得格外刺耳?！笆裁磧x式？給你爸哭喪的儀式？林薇，你也配？”

她猛地向前逼近半步，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濃烈的、試圖蓋過線香味道的香水味?！叭?！你嫁進(jìn)我們周家整整三年了！肚子呢？一點(diǎn)動靜都沒有！我們周家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浩兒哪點(diǎn)對不起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們周家，回報你死去的公公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利，回蕩在挑高的靈堂里，震得人耳膜發(fā)麻。

“不下蛋的母雞，連站在這里，都是臟了爸輪回路！”她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我臉上，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滾到邊上去！跪著！給你爸好好懺悔！你不跪，爸在天之靈都不得安息！”

“轟——”的一聲，靈堂里徹底炸開了鍋。震驚的抽氣聲，壓抑不住的議論聲，還有幾聲不知是誰發(fā)出的、短促而尷尬的咳嗽。那些或同情、或憐憫、或幸災(zāi)樂禍、或純粹看熱鬧的目光，幾乎要將我釘死在原地。

我的丈夫周浩，此刻終于從人群后面擠了過來，一張還算英俊的臉上滿是惶急和尷尬，他試圖去拉趙淑芬的胳膊：“媽！媽你少說兩句！這是什么場合！爸還看著呢！”

“你閉嘴！”趙淑芬一把甩開他，力道之大，讓周浩踉蹌了一下，“就是因?yàn)槟銢]用，才娶了這么個喪門星回來！連個蛋都下不了！我們周家要絕后了！”

周浩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囁嚅著，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絲懇求，更多的卻是習(xí)慣性的閃躲和退縮。這三年，每一次婆媳沖突，他都是這樣的表情，這樣的姿態(tài)。

趙淑芬見我不動，更是怒火中燒，她環(huán)視四周，像是在尋找支持，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權(quán)威和委屈：“大家都看看！看看我們周家娶了個什么玩意兒！三年了，連個屁都沒放一個！我當(dāng)初就說，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上不得臺面，晦氣！克夫！現(xiàn)在好了，連老頭子都被她克走了！”

她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翡翠佛珠甩得啪啪作響?！敖裉欤揖吞嬷芗业牧凶媪凶?，替老頭子，好好教教你規(guī)矩！跪下！”

最后兩個字，她是嘶吼出來的。

靈堂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她粗重的喘息聲，和哀樂不知何時又悄悄響起的、單調(diào)重復(fù)的旋律。

所有的眼睛都盯著我。等著看我崩潰，看我痛哭流涕，看我狼狽不堪地屈服，或者歇斯底里地反駁。

我慢慢地，松開了緊握的手帕。絲質(zhì)的布料飄落在地，悄無聲息。

然后，我抬起頭，迎上趙淑芬那雙被怒火和刻毒燒得通紅的眼睛。我的臉上，沒有她期待的恐懼或淚水，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冰涼的嘲諷。

“媽，”我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那壓抑的寂靜，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您說我不下蛋？”

我頓了頓，在趙淑芬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緩緩從連衣裙貼身的口袋里，掏出了我的手機(jī)。屏幕漆黑，像一塊冷硬的墨玉。

“關(guān)于‘下蛋’這個問題，”我手指在屏幕上輕點(diǎn)了幾下，靈堂側(cè)前方原本用來播放公公生平影集的液晶大屏幕，畫面猛地一切，“我想，有段錄音，大家應(yīng)該更有興趣聽聽。”

趙淑芬愣住了。周浩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賓客們瞪大了眼睛，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轉(zhuǎn)折是什么。

下一秒，一個熟悉的、帶著點(diǎn)不耐煩又有點(diǎn)心虛的男聲，通過靈堂優(yōu)質(zhì)的音響設(shè)備，無比清晰地回蕩開來：

——“……哎呀你煩不煩？是！是我的問題！醫(yī)生說了，我精子活性不足，很難讓女人自然懷孕！行了吧？你滿意了吧？……媽那邊我能怎么說？就說你肚子不爭氣唄！反正她也不會信你！……你少拿這個威脅我！我警告你林薇，這事你敢說出去一個字，我讓你好看！……”

是周浩的聲音。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趙淑芬那張剛剛還盛氣凌人的臉上。

靈堂里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震驚、錯愕、難以置信，然后是巨大的尷尬和一種荒誕的滑稽感。目光齊刷刷地從我身上，轉(zhuǎn)向了面如死灰的周浩，最后，又聚焦在渾身開始控制不住發(fā)抖的趙淑芬身上。

周浩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腿一軟，要不是旁邊有人下意識扶了一把，幾乎要癱倒在地。他嘴唇哆嗦著，看著大屏幕，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滿了駭然和……恐懼。

趙淑芬的臉，從最初的漲紅，迅速褪成慘白，又泛上一種鐵青。她指著我的手顫抖得厲害，翡翠戒指折射著冰冷的光?！凹俚模卧斓模×洲?！你個毒婦！你竟敢偽造這種東西來污蔑浩兒！污蔑我們周家！你不得好死！”

她的尖叫聲破了音，在空曠的靈堂里回蕩，卻再也無法激起剛才那樣的“共鳴”。賓客們看她的眼神，已然變了味道。同情？少了。玩味？多了。

我輕輕笑了笑，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jīng)上。

“偽造？”我歪了歪頭，像是很困惑，“媽，您覺得，一段錄音可能偽造。那么……”

我再次操作手機(jī)。大屏幕上，錄音文件的界面縮小到角落。另一份文件被打開、放大。

那是一份醫(yī)學(xué)檢測報告的掃描件。頂端，是周浩的名字和就診日期。中間，是一系列復(fù)雜的數(shù)據(jù)和圖表。最下方，診斷結(jié)論那里，加粗的黑體字，即便站在靈堂最后面的人，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診斷意見】重度弱精癥，自然受孕幾率極低。

報告右下角，蓋著本市一家頂級私立醫(yī)院的鮮紅公章，還有主治醫(yī)師清晰的簽名。

鐵證如山。

“噗通”一聲，這次是周浩徹底癱軟在地，捂住臉，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趙淑芬如遭雷擊，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撞在了擺放祭品的供桌上，一只青瓷果盤晃了晃，差點(diǎn)掉下來。她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報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那串翡翠佛珠不知何時已從她腕間滑落，掉在地上，“啪”一聲脆響，珠子四散滾開。

靈堂里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了，又仿佛被注入了某種易燃易爆的氣體。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視線在我、趙淑芬、周浩，以及那份刺眼的報告之間來回逡巡。豪門秘辛，子嗣真相，當(dāng)眾撕破臉……這可比任何一部電視劇都要刺激百倍。

我看著趙淑芬那副搖搖欲墜、世界崩塌的模樣，心里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這才到哪兒？

我收起手機(jī)，那份醫(yī)學(xué)報告依然停留在巨大屏幕上，像一記沉默而永恒的嘲諷。

趙淑芬終于從那滅頂?shù)拇驌糁写^一口氣，她猛地?fù)u頭，像是要甩掉眼前可怕的幻象，枯瘦的手指再次指向我，指甲幾乎要戳破空氣：“你……你早有預(yù)謀！你這個蛇蝎心腸的女人！你存心要在老頭子靈堂上鬧事！讓我們周家顏面掃地！浩兒……浩兒一定是被你騙了！對！是你害的！是你克的他！”

她語無倫次，試圖做最后的反撲，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將一切歸咎于我的“不祥”。

可惜，這根稻草，馬上也要被我燒成灰燼。

“顏面掃地？”我重復(fù)了一遍這個詞，仿佛在品味它的滋味。然后，我再次伸手入懷。這次，拿出的不是手機(jī)，而是一個薄薄的、印著某知名鑒定機(jī)構(gòu)logo的白色文件袋。

看到那個logo的瞬間，趙淑芬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一種比剛才聽到兒子不育時更加劇烈、更加本能的恐懼，攫住了她。她張大了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我，慢條斯理地，從文件袋里，抽出了另一份報告。

我甚至沒有立刻展示，而是拿在手里，輕輕掂了掂，目光越過面無人色的趙淑芬，落在了靈堂角落——那里，站著她的寶貝女兒周莉，以及周莉懷里那個剛滿周歲、粉雕玉琢的男孩，周家目前唯一的名義上的“孫輩”，小寶。

趙淑芬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當(dāng)她看到小寶天真無邪的臉蛋時，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我微微一笑，將報告舉起，朝向眾人，確保所有人都能看清封面上那行字：

【親子鑒定報告】

然后，我用清晰而平穩(wěn)，足以讓靈堂內(nèi)外每個人都聽清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念出：

“樣本一：周小寶（孫），樣本二：周建國（祖父）。”

“經(jīng)DNA比對分析，累積親權(quán)指數(shù)（CPI）為 1.2×10^9，確認(rèn)存在生物學(xué)祖孫關(guān)系。”

念完，我頓了頓，補(bǔ)充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口：

“通俗點(diǎn)說就是，小寶，確實(shí)是我們周家的血脈。是他親爺爺?shù)摹H孫子?！?/p>

“祖……祖孫……？”一個站在前排的遠(yuǎn)房叔公，扶了扶老花鏡，茫然地重復(fù)了一遍，隨即，像是猛地反應(yīng)過來，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diǎn)瞪出來，“等等！小寶不是浩子的兒子嗎？怎么……怎么是跟建國做的鑒定？還……還確認(rèn)是祖孫？那……那豈不是說……”

他沒敢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如果小寶是周建國的親孫子，而不是周浩的兒子……那只能說明一件事：小寶的父親，是周建國的另一個兒子。

可周建國只有周浩一個獨(dú)子。

除非……

“轟——！?。　?/p>

這一次，靈堂徹底沸騰了！不再是竊竊私語，而是壓抑不住的驚呼、倒抽冷氣、以及脫口而出的“我的天！”“這不可能！”“造孽?。　?/p>

所有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唰”地集中到了趙淑芬，以及她身后臉色瞬間慘白如鬼、渾身抖得像秋風(fēng)里落葉的周莉身上！

周莉懷里的小寶似乎被嚇到，“哇”一聲哭了起來。但這哭聲，在此刻詭異而爆炸性的寂靜與喧嘩交織的靈堂里，顯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增添了一分荒誕的凄涼。

趙淑芬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只剩下一種死人般的灰敗。她眼里的惡毒、囂張、憤怒，全部被一種巨大的、無法置信的、滅頂?shù)目只潘〈?。她看看我手里那份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報告，又猛地扭頭看向女兒周莉，看向那個她疼到骨子里、天天掛在嘴邊夸“像極了浩兒小時候”的寶貝外孫……

“不……不是的……假的……全是假的！”趙淑芬發(fā)出一聲凄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叫，她想要撲過來搶奪我手里的報告，腳步卻虛浮踉蹌，被自己的旗袍下擺絆了一下，差點(diǎn)摔倒。她伸出的手在空中徒勞地抓撓著，“林薇！你偽造！你陷害！你好毒的心！你連死人都不放過！你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偽造？”我避開她揮舞的手，將報告翻到最后一頁，將蓋著鑒定機(jī)構(gòu)鋼印、有著兩位鑒定師親筆簽名和執(zhí)業(yè)編號的那一面，對準(zhǔn)了離得最近的幾位周家長輩，“這家機(jī)構(gòu)的權(quán)威性，各位叔伯應(yīng)該有所耳聞。至于樣本來源……”

我的目光掠過幾乎要暈厥過去的周莉，聲音冰冷：“周莉小姐帶小寶做周歲體檢時，在兒童醫(yī)院留下的備用血樣，以及公公生前最后一次住院時的病理樣本，取得雖然不算容易，但也并非無跡可循。當(dāng)然，如果還有疑問，這里，”我指了指報告上的一個條形碼和編號，“支持官網(wǎng)驗(yàn)證真?zhèn)??；蛘撸覀兛梢袁F(xiàn)在、當(dāng)場，請任何一家有資質(zhì)的機(jī)構(gòu)，重新為小寶和……”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張巨大的、微笑著的周建國的遺像上，頓了頓，“……和公公，再做一次比對。媽，您看，是現(xiàn)在就打電話叫鑒定中心的人來，還是等葬禮結(jié)束？”

趙淑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雞，嗬嗬地喘著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看著周圍那些親戚、賓客們投射來的目光——那里面已經(jīng)沒有了最初的同情或好奇，只剩下了赤裸裸的震驚、鄙夷、厭惡，以及一種看臭水溝里蛆蟲般的惡心——她終于明白，一切抵賴，在鐵證面前，都是徒勞，只會讓她和小女兒陷入更不堪的境地。

她雙腿一軟，這一次，徹底癱坐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旗袍下擺散開，露出枯瘦的小腿，形象全無。她嘴里喃喃著，聽不清在說什么，眼神渙散，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老了二十歲。

周莉早已抱著哭鬧不止的小寶，縮到了最角落的柱子后面，死死低著頭，恨不得鉆進(jìn)地縫里去。

周浩癱在另一邊，捂著臉，肩膀聳動，不知是在哭自己，還是哭這荒唐的一切。

靈堂中央，公公周建國的遺像依舊微笑著，慈祥地看著這場由他身后名、由他最親密的家人主演的、荒誕絕倫的倫理大戲。

司儀早就嚇得躲到了幕布后面。哀樂不知何時已經(jīng)停了。只剩下各種壓抑的議論、驚呼，以及小寶持續(xù)不斷的啼哭。

我站在原地，手里拿著那份親子鑒定報告，像握著一柄剛剛飲血?dú)w來的劍。黑色連衣裙包裹著我挺直的脊背，在一片狼藉和混亂中，竟顯出一種孤絕的冷靜。

我看著失魂落魄的趙淑芬，看著崩潰的周莉，看著爛泥般的周浩，看著這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上寫滿的震驚與難堪。

心里那片冰冷的湖，微微漾開一絲極淺的漣漪。

爽嗎？

好像有一點(diǎn)。但更多的是空。

三年婚姻，如同一場精心策劃的酷刑。冷眼、嘲諷、無休止的催生羞辱、丈夫的懦弱與背叛、婆婆將一切不幸歸咎于我的刻薄……每一個日夜，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而我，林薇，從來不是逆來順受的小白花。

從第一次被趙淑芬指著鼻子罵“不會下蛋的雞”開始，從發(fā)現(xiàn)周浩手機(jī)里那些曖昧信息開始，從無意中聽到周莉抱著小寶對趙淑芬撒嬌說“媽，你看小寶的鼻子多像爸”而趙淑芬笑罵“胡說，像你哥”眼神卻閃爍開始……復(fù)仇的種子，就已經(jīng)埋下。

我忍著，演著，小心翼翼地收集著碎片。周浩酒后失言承認(rèn)不育的錄音，我備份了無數(shù)份；那份真實(shí)的醫(yī)療報告，我費(fèi)盡周折才拿到復(fù)印件；而小寶和公公的親子鑒定……則是我用漫長的耐心和一點(diǎn)非常手段，換來的終極炸彈。

我等了太久，就為今天，在周家最看重體面的時刻，在公公的靈堂上，在所有所謂的“自己人”面前，親手撕開這層華麗錦袍，露出下面早已腐爛流膿的真相。

葬禮秒變倫理劇現(xiàn)場。

而這一切，正如我所說，才只是開始。

周家的產(chǎn)業(yè)，公公留下的遺囑，趙淑芬視為命根子的臉面和她偏心維護(hù)的“真愛結(jié)晶”……賬，要一筆一筆，慢慢算。

我彎腰，撿起地上那塊被遺忘的素白手帕，輕輕撣了撣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塵。

然后，在無數(shù)道復(fù)雜目光的注視下，我轉(zhuǎn)過身，不再看身后那一地雞毛與狼藉，踩著平穩(wěn)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靈堂出口。

黑色的大門緩緩打開，外面是盛夏午后灼熱刺眼的陽光，涌了進(jìn)來，瞬間吞噬了我黑色的身影。

身后，是死寂之后，驟然爆發(fā)的、更大的喧囂與混亂。

但，與我無關(guān)了。

踏出那扇門，我知道，屬于林薇的新生，和屬于周家的清算，才剛剛拉開帷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