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7日凌晨，蘇州河霧氣未散，幾支三野偵察分隊已悄悄爬上橋頭，這座遠東第一大都市距離易幟只剩一步。城里人雖然照常趕早市，心里卻都在嘀咕：換了紅旗，黑幫、鴉片、娼館這些老頑疾能不能熄火？

真正讓國民黨高層輾轉難眠的，并非解放軍的炮火，而是陳毅接連發(fā)出的兩封電報：一封上報中央，申請“先集訓再進城”；另一封下達前線，“進城不開重炮，不宿民宅”?？此齐u毛蒜皮，實則宣告紀律先行。等到五月底上海解放，大街上擠滿了睡在席子上的戰(zhàn)士，這一幕比千言萬語更能打消市民疑慮。

形勢翻轉得最快的人是84歲的黃金榮。杜月笙已提早去了香港，保密局毛人鳳也遞話：“跟著去臺灣最安全?！崩先思夷笾笱罒熥斐烈髌?，最終決定留下——他明白，自己那張覆蓋碼頭、賭場、巡捕房的網(wǎng)，正是新政權最想拿來用卻又不能放任的存在。

早在槍聲尚未停歇時，地下黨就借章士釗夫人帶話：“只要不破壞新政權，既往不咎?！边@四個字像定心丸。逃亡他鄉(xiāng)要從頭再來，留在法華鎮(zhèn)公寓卻有機會自保，黃金榮賭了一把。

1951年春，上海經(jīng)濟漸回暖，但街口茶攤上喊“處死黃金榮”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申訴信雪片般飛進市府，誰都看得出，民意要一個交代。陳毅卻沒有拔槍，他約見這位舊上海的“老前輩”，語氣平靜：“新天新規(guī)矩，百姓要眼見為實的改變?！秉S金榮哈腰作答：“愿寫悔過書，從頭來過?！?/p>

五月八日，《解放日報》頭版登出悔過聲明。字句不華麗，卻足夠明白——承認販毒、勒索、開賭場，請徒子徒孫向政府登記自首，個人愿配合剿特。末尾添了一句“擁護人民政府，愿掃街贖罪”。幾天后，南京路上出現(xiàn)罕見場景：黃金榮戴紅袖套、握竹帚，一邊掃地一邊喘氣。圍觀者或嘲或贊，民怨卻明顯下降。

臺北士林官邸里，蔣介石翻著當天的英文譯報，輕聲嘆道：“陳毅不用子彈收買人心，這手段我不如。”蔣經(jīng)國附和：“讓老法頭掃街，比槍斃更震懾人。”

借這股輿論風，上海公安局迅速展開登記清查，一萬三千名幫眾分級處理：重犯押送懲辦，輕犯送往紗廠、碼頭改造。同一時期，勞資協(xié)商委員會掛牌，外匯小組穩(wěn)定了進出口動脈；暗娼收容所也掛牌，四千余名女子先體檢后培訓，半年后七成轉入工廠、郵局或服務業(yè)。印度《自由報》感慨：“東方大港以行政與仁慈拔除社會痼疾?！?/p>

兩年時間，上海金融指數(shù)恢復至戰(zhàn)前九成，工業(yè)開工率超過八成，街頭鴉片攤點不見了，黑幫的“地盤”也被一一填平。1953年6月，昔日呼風喚雨的黃金榮病逝于愚園路寓所，留下的只是一紙悔過書和一把舊竹帚。

蔣介石曾放話“共產(chǎn)黨守不住上?！保聦崊s給出了另一份答卷。管理一座城市，靠的不止是硬拳頭，更要有把對手“化敵為用”的手腕。1951年陳毅與黃金榮之間那場沒有硝煙的博弈，讓最復雜的力量成為可控變量，這一點，連對岸的老蔣都得服氣。